第2章

周。”

他沉默。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說點什麼——說對不起也好,說我們好好過日子也好,哪怕是一句知道了。

但他說的不是我猜到的任何一種。

“做掉吧。”

三個字。

辦公室裡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吹下來,我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從指尖到心臟,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你說什麼?”

“我說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打掉吧。”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審批一份報銷單,“手術我讓林吟安排,最好的醫生,不會讓你難受。”

不會讓我難受。

他連怎麼安排人流都想好了,說不定這個方案已經在腦子裡轉過很多遍,隻是今天終於有機會說出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棟大樓的。

隻記得樓下風很大,我穿著那條三千六的吊帶裙,冷得渾身發抖。然後我低頭看了一眼肚子,那裡還是平的,什麼都摸不出來。

但我突然想起來,早上拿報告時,B超醫生說了一句話。

“孕囊發育很好,胎心搏動有力,小傢夥挺堅強的。”

那一刻,我在五月深夜的冷風裡,對自己發了一個誓。

這個孩子,我自己養。

而陸景琛,我不要了。

2

離婚協議是我找律師擬的。

律師叫宋瑾,女的,我大學同學。看到我列的條件時,她愣了半天:“隻要一套房和五十萬?顧念,你瘋了?你知道陸景琛身家多少嗎?”

我知道。

陸氏集團市值百億,他個人的股權加不動產,少說幾十個億。

“我什麼都不要,就要我應得的。”我說,“那套房子是我爸媽付的首付,五十萬是我這幾年工作的積蓄,跟他沒關係。”

“你被綠了,還給他省錢?”

“宋瑾,我要的是儘快離。”

她看了我一會兒,歎了口氣:“行。但我告訴你,你這麼離,他反而會覺得你另有所圖。”

我冇說話。

宋瑾還是不夠瞭解我。我不是另有所圖,我是真的什麼都不想要了。和他有關的每一分錢、每一件東西,都讓我噁心。

協議打出來那天,我微信發給了他。

他隔了六個小時纔回,兩個字:隨便。

然後補了一句:明天來公司簽。

第二天,我化了淡妝,穿上最體麵的風衣,遮住還不明顯的孕肚,去了陸氏大廈。

電梯到二十六樓,門一開,我就知道出事了。

氣氛不對。

平時陸景琛的辦公室外麵是秘書區,坐著一個大平層,十幾個秘書和助理,高跟鞋聲、電話聲、列印機聲,永遠忙碌。但今天,所有人筆直地站在自己工位旁邊,大氣不敢出。

有幾個小姑娘臉色都是白的。

林吟站在陸景琛辦公室門口,咬著嘴唇,眼眶通紅。

我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我問她。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不像平時那種虛偽的客氣,而是帶著一種……恐懼。對誰的恐懼?

“顧姐,你、你先進去吧,陸總在等你。”

我莫名其妙地推開門。

然後我愣住了。

辦公室裡確實有兩個人。

一個是我老公陸景琛,西裝筆挺地站在辦公桌旁邊,臉色極其難看。但讓我愣住的不是他——是他麵前坐著的那個人。

那人背對著門口,我隻能看見他靠在椅背上的後腦勺,和被皮質椅背襯得極寬的肩膀。

他坐的是陸景琛的辦公椅。

那可是一張陸景琛花幾十萬定製的、誰都不讓碰的真皮座椅。陸老爺子來公司,他都隻讓坐客位沙發上。

“顧小姐,請坐。”

說話的不是陸景琛。

是坐他椅子那個人。

那個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緊不慢,像是早就習慣了所有人安靜聽他說話。

我站著冇動。

椅子慢慢轉過來。

2-1

我先看見一雙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交叉搭在膝蓋上,冇有戒指,冇有任何配飾。手腕上戴著一塊表,錶盤是黑色的,低調到看不出牌子,但錶帶和錶盤接縫處的精密度,一看就不是凡品。

然後我看見他的臉。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這麼好看的人,不該坐在這裡,他應該去拍電影。

五官深邃到有些混血感,眉骨很高,眼窩很深,鼻梁像刀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