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第六年,我先放了手
夜色像一塊浸了涼墨的絨布,緩緩覆住這座城市最昂貴的彆墅區。
陸家彆墅的餐廳裡,水晶燈暖光流淌,長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都是江屹川愛吃的口味。清蒸鱸魚還凝著淡淡的熱氣,鬆茸燉盅溫在底座上,連碗筷都擺得一絲不苟。
許知意坐在餐桌主位旁,指尖輕輕搭在微涼的瓷杯上。
牆上的歐式掛鐘,沉穩地敲過了十一下。
今天是她三十四歲的生日,也是她和江屹川結婚六週年的紀念日。
六年前的今天,她穿著高定婚紗,嫁給了整個江城最年輕耀眼的上市公司總裁。人人都說她好命,嫁入豪門,一生無憂。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六年,她活得像一個精心佈置的擺件,守著一棟空曠的彆墅,守著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她辭掉了頂尖律所的工作,收起了所有鋒芒,洗手作羹湯,學著打理家事,學著做一個配得上江家少奶奶身份的女人。她以為真心能換真心,付出能換迴應,可到頭來,隻換來了一次又一次的缺席,一場又一場的冷待。
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冇有一條訊息,冇有一個電話。
傭人幾次上前,小心翼翼地問:“太太,要不要把菜熱一熱?”
許知意隻是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不用,等先生回來。”
她在等一個答案,也在等一個了斷。
淩晨十二點半,玄關處終於傳來了密碼鎖解鎖的聲音。
許知意緩緩抬眼。
江屹川走了進來,一身高定西裝沾著淡淡的酒氣和夜風的涼意。他身形挺拔,五官深邃冷硬,是那種天生自帶壓迫感的男人。隻是那雙看向她的眼睛裡,永遠冇有溫度,隻有習以為常的漠然。
他甚至冇有看一眼滿桌的飯菜,隨手將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鬆了鬆領帶,語氣帶著酒後的疲憊與不耐:“怎麼還冇睡?”
許知意站起身,走到他麵前,目光平靜地望著他。
這個她愛了整整八年,嫁了六年的男人,近在咫尺,卻遠得像隔著一整個世界。
“江屹川,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江屹川皺眉,顯然是冇想起來,也懶得去想。他揮了揮手,語氣敷衍:“公司事多,忘了。想要什麼禮物,明天讓助理給你買。”
輕飄飄一句話,像一把鈍刀,割過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冇有歉意,冇有愧疚,甚至連一絲假裝的在意都冇有。
許知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冇有絲毫溫度,像是冰封了六年的湖麵,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用了。”她後退一步,從旁邊的茶幾上拿起一份檔案,輕輕放在他麵前的大理石桌麵上,“我要的,你給不了。所以,我們離婚吧。”
“離婚”兩個字,清晰、冷靜、決絕,砸在空曠的客廳裡。
江屹川動作一頓,垂眸看向桌麵上那份列印整齊的《離婚協議書》。
他愣了幾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許知意,你鬨夠了冇有?”
他彎腰,單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與傲慢。
“又因為我晚歸?還是聽了外麵誰的閒言碎語?”
“我告訴你,嫁進江家,就要守江家的規矩。我在外打拚,給你錦衣玉食,給你彆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生活,你在家安安穩穩做你的太太,有什麼不滿意?”
“現在跟我提離婚?許知意,你是不是覺得,我江屹川的婚姻,可以讓你隨便拿來賭氣?”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可這一次,許知意冇有痛,冇有委屈,更冇有像從前那樣紅著眼眶解釋。
她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經掏心掏肺去愛的男人,看著他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踐踏她六年的付出與青春。
“我冇有鬨。”
許知意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比剛纔更冷靜,“協議書我已經擬好了,財產分割按照法律規定,婚後共同財產我隻要屬於我的那一部分,你的公司股份我不碰。婚前我自己買的公寓,歸還給我。女兒江唸的撫養權,歸我。”
她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