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初次交鋒
農曆七月十六,淩晨零點十五分。
錦榮社區中庭的焦痕還在冒著淡淡青煙,空氣中殘留著硫磺和焚香混合的氣味,更深處,還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像是陳年血Ye的鐵鏽味。
吳宰帕盤腿坐在槐樹下,雙眼緊閉,額頭滿是冷汗。他正在運轉T內殘存的道家真氣,修複剛纔儀式中受損的經脈。脖子上的魂契印記此刻傳來陣陣灼痛,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在皮膚上——陳秀卿雖然離開了,但這道連結的印記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因為近距離接觸地府Y氣而產生了某種變異。
「吳道友,你怎麽樣?」鍾先生步履蹣跚地走過來,手中還拿著那柄已經失去光芒的銅錢劍。他的情況看起來更糟,道袍撕裂處露出的皮膚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黑sE抓痕,傷口邊緣正在緩緩。
「還撐得住,」吳宰帕睜開眼,聲音沙啞,「鍾先生,你的傷……」
「地府守門鬼差的Y煞爪,」鍾先生苦笑,「我祖父的手劄裡提過,被這種爪子傷到,傷口會持續七日,除非用極yAn之物治療,否則必Si無疑。」
吳宰帕心中一沉。極yAn之物——百年雷擊桃木、正午采集的硃砂、或是得道高僧的舍利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
「我有辦法暫時壓製,」他從揹包裡掏出最後幾張「yAn炎符」,這是他師父留下的保命符,總共隻有五張,之前一直捨不得用,「把傷口露出來。」
鍾先生撩起道袍,露出腰側的三道抓痕。傷口很深,邊緣的r0U已經翻捲髮黑,散發出淡淡的腐臭味。更可怕的是,傷口深處隱約能看到黑sE的細絲在蠕動,像是某種活物。
吳宰帕點燃三張yAn炎符,將燃燒的符紙迅速按在傷口上。
「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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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燒紅的鐵塊烙在r0U上的聲音,伴隨著一GU焦臭味。鍾先生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但y是冇叫出聲。傷口處的黑氣在火焰灼燒下迅速蒸發,那些蠕動的黑絲也蜷縮、斷裂,從傷口中掉出來,落在地上化為灰燼。
但傷口並冇有癒合,隻是不再擴散,變成普通的、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隻能做到這樣了,」吳宰帕喘了口氣,臉sE又白了一分,「七日內必須找到真正的極yAn之物治療,否則……」
「七日足夠了,」鍾先生咬牙撕下道袍內襯,簡單包紮傷口,「如果七日內我們還解決不了這件事,那Si不Si也冇差了。」
他說的是實話。
吳宰帕看向槐樹下的焦痕。那道「子」字焦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邊緣還在微微發光,像是餘燼未熄。
「鍾先生,陳秀卿最後那句警告,還有這個子字……你怎麽看?」
鍾先生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我大概知道是什麽了。但這b我想像的更糟。」
「是什麽?」
「胎靈,」鍾先生吐出兩個字,聲音沉重,「陳秀卿當年自儘時,腹中已經懷了阿海的孩子。那孩子隨著母親一起Si亡,但因為未足月就胎Si腹中,再加上母親的怨念滋養,百年來……」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那孩子的怨念,可能b陳秀卿本人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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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想起之前查到的資料:陳秀卿自儘時確實懷有身孕。但之前他一直以為,胎兒的魂魄應該隨著母親一起離開了,或者至少被超度了。現在看來,事情冇那麽簡單。
「所以陳秀卿最後說還有一個,指的是她的孩子?」吳宰帕問。
「不完全是,」鍾先生搖頭,「胎靈和母T通常是一T的,母親的怨念會保護孩子,孩子的怨念也會滋養母親。但有一種特殊情況——」
他看向那道焦痕:「如果母親在極度絕望中自儘,潛意識裡可能對這個拖累她的孩子產生怨恨,哪怕隻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也會讓胎靈感受到被拋棄。這樣的胎靈,會脫離母T存在,而且怨念會針對……所有父母。」
吳宰帕感覺一GU寒意從腳底升起:「你的意思是,這個胎靈的詛咒,會針對所有父母和孩子?」
「更準確地說,是針對親子關係,」鍾先生歎氣,「陳秀卿的紅衣縛詛咒是凡與她產生因果者,身邊必亡一至親。但胎靈的詛咒可能更直接——它會讓父母失去孩子,讓孩子失去父母,讓所有親情連結都變成悲劇。」
就在這時,槐樹下的焦痕突然「啪」的一聲,裂開了。
不是物理的裂開,是像空間被撕開一道細縫。縫隙很小,隻有手指寬,但從裡麵滲出濃稠的、暗紅sE的YeT,像是凝固的血,但又帶著某種油脂般的光澤。
YeT滲出後,在地上緩緩流動,形成新的圖案。
不是字,是一個簡筆畫。
畫的是一個蜷縮的嬰兒,雙手抱膝,頭埋在膝蓋裡。但嬰兒的背上,長著無數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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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嬰兒周圍,畫著幾個小小的人形,每個人都被紅線纏繞,紅線的另一端連向嬰兒。
「它在標記,」鍾先生聲音發顫,「標記下一個目標。」
吳宰帕立刻拿出八卦鏡,照向焦痕。鏡麵中,他看到的不隻是那個嬰兒圖案,還有從圖案延伸出去的、無數條細細的紅線,像蛛網般擴散,連向社區各個方向。
其中幾條紅線特彆粗,連向——
306室,林太太。
503室,小群雖然人在醫院,但連結還在。
706室,陳文淵。
還有……他自己的x口。
「我們都被標記了,」吳宰帕喃喃。
話音未落,槐樹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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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樹自己在動,是地麵在震動。整箇中庭像是地震般搖晃,水泥地裂開一道道縫隙,從縫隙中湧出黑sE的Y氣,濃得像是墨汁。
焦痕處的空間裂縫猛然擴張,從手指寬變成手臂寬。裂縫深處,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不是普通嬰兒的哭聲。
是尖銳、淒厲、帶著無儘怨恨的哭聲,像是用指甲刮玻璃,又像是金屬摩擦,直接鑽進腦子裡,讓人頭痛yu裂。
吳宰帕和鍾先生同時摀住耳朵,但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的。
「封住它!」鍾先生大喊,但他剛要動作,腰側的傷口就傳來劇痛,讓他踉蹌了一步。
吳宰帕咬破舌尖,強迫自己集中JiNg神。他從揹包裡抓出一把混合了硃砂和香灰的粉末,灑向裂縫。粉末接觸到Y氣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水澆在燒紅的鐵上,冒起陣陣白煙。
裂縫的擴張暫緩了,但冇有停止。
嬰兒的哭聲變得更尖銳,更憤怒。
從裂縫深處,伸出了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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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像是嬰兒的手,但顏sE是Si灰sE的,指甲又長又尖,像是黑sE的針。手在空中抓撓,每抓一次,空氣中就留下五道黑sE的痕跡,久久不散。
接著是第二隻手。
然後,一個小小的頭顱探了出來。
那是一張嬰兒的臉,但扭曲得不像是人間之物。皮膚是青灰sE的,佈滿黑sE的血管紋路;眼睛冇有瞳孔,隻有兩個黑洞;嘴巴張得很大,裡麵冇有牙齒,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它發出「咯咯」的笑聲,混雜在哭聲裡,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胎靈實T化了,」鍾先生臉sE慘白,「這不可能……未足月的胎靈,怎麽可能……」
「它x1收了百年怨念和地府Y氣,」吳宰帕明白了,「陳秀卿離開時,把部分力量留給了它。它現在……b陳秀卿全盛時期可能更可怕。」
胎靈完全爬出了裂縫。
它大約隻有巴掌大小,但散發出的Y氣卻像一座山壓下來。它懸浮在空中,低頭「看」著吳宰帕和鍾先生——雖然冇有眼睛,但兩人能感覺到被注視的寒意。
然後,它張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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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攻擊,而是要……說話。
聲音是無數嬰兒哭聲的混合,尖銳刺耳,但勉強能辨認出詞語:
「娘……不要……我……」
「爹……不認……我……」
「痛……好痛……」
「都……Si……全都……Si……」
每說一個詞,周圍的溫度就下降一度。短短幾句話,溫度已經降到冰點以下,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冰晶,飄飄揚揚地落下。
「它在傳達痛苦,」吳宰帕低聲說,「百年來被遺棄、被遺忘的痛苦。」
「但這不是對它造成的,」鍾先生咬牙,「它要把這痛苦施加給所有人。」
胎靈突然停止了說話,抬起頭,用那兩個黑洞般的「眼睛」看向社區大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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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伸出一隻手,指向B棟306室。
林太太家的方向。
「不——」吳宰帕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胎靈的手指輕輕一g。
306室的窗戶突然爆開,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接著,林太太的尖叫聲從屋內傳出,淒厲得不像人類的聲音。
吳宰帕衝向B棟,但胎靈瞬間移動到他麵前,擋住去路。
它還是那麽小,但散發出的氣場卻像一堵牆。吳宰帕感覺自己撞上了無形的屏障,整個人被彈回來,摔在地上。
「咯咯咯……」胎靈發出笑聲,像是在玩遊戲。
鍾先生忍痛舉起銅錢劍,咬破手指在劍身上畫了一道血符,然後刺向胎靈。
劍尖刺中了胎靈的身T,但冇有刺入的感覺,像是刺進了濃稠的膠水裡。胎靈低頭看了看刺在身上的劍,然後伸出小手,抓住了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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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銅錢劍斷了。
不是被折斷,是被腐蝕斷的。劍身接觸胎靈手掌的部分,迅速變黑、碎裂,像是經曆了千年的風化。
鍾先生握著斷劍,愣住了。這把劍是他師門傳承的法器,已經有兩百年曆史,斬過無數妖邪,如今卻被一個未足月的胎靈輕易毀掉。
胎靈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笑得更開心了。它轉過身,再次看向306室。
這次,它做了個拉扯的動作。
306室裡,林太太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然後,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從窗戶飄了出來——是林太太的魂魄。她看起來很茫然,眼神空洞,被一條紅線牽著,緩緩飄向中庭。
「它在cH0U魂!」吳宰帕大驚。
胎靈要把林太太的魂魄cH0U出來,就像它母親當年對小群做的那樣。但小群隻是被cH0U走一魄,而林太太……可能是整個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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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魂魄離T超過七日,就再也回不去了。
吳宰帕從地上爬起來,掏出那麵已經佈滿裂痕的八卦鏡。鏡麵幾乎完全碎裂,隻剩中心一小塊還能映出影像。他咬破舌尖,將一口本命JiNg血噴在鏡麵上。
JiNg血冇有滑落,而是被鏡麵x1收。刹那間,八卦鏡爆發出強烈的金光,雖然隻持續了不到一秒,但足夠了。
金光照S在胎靈身上,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鬆開了對林太太魂魄的控製。魂魄飄回306室,回到身T裡。
但八卦鏡也付出了代價——最後一塊完整的鏡麵,裂開了。
鏡子徹底報廢了。
吳宰帕握著破碎的八卦鏡,心中一陣刺痛。這麵鏡子是師門傳承,跟了他二十年,如今在他手上毀了。
胎靈被激怒了。
它轉向吳宰帕,黑洞般的眼睛盯著他,雖然冇有瞳孔,但吳宰帕能感覺到裡麵的怨毒和憤怒。
「壞……你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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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娘……一樣……壞……」
「不要……我們……」
它伸出雙手,對著吳宰帕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吳宰帕瞬間感覺自己被無數隻冰冷的手抓住,那些手從地麵、從空氣中、從他自己的影子裡伸出來,抓住他的四肢、脖子、腰,要將他撕碎。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吳宰帕大吼,T內殘存的真氣爆發,震開了那些無形的手。
但爆發的代價是經脈受損,他噴出一口血,血中帶著黑sE的絮狀物——那是被Y氣侵蝕的跡象。
胎靈見一擊不成,更憤怒了。它張大嘴巴,發出尖嘯。
這一次,不隻是聲音攻擊。
隨著尖嘯,無數黑sE的、像是胎盤組織的物質從它嘴裡噴出,鋪天蓋地地襲向吳宰帕。那些物質在空中蠕動、變形,有的變成小手,有的變成嬰兒臉,全都帶著濃烈的Si亡氣息。
吳宰帕想躲,但剛纔的真氣爆發讓他動作慢了半拍。幾團黑sE物質沾到了他的左手,瞬間腐蝕了衣袖,接觸到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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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傳來。
不是燒傷或割傷的痛,是那種深入骨髓、直達靈魂的冰冷刺痛。被沾到的皮膚迅速變黑、壞Si,像是被凍傷後又潰爛。
吳宰帕咬牙,右手並指如刀,直接削掉了左手小臂上被沾染的r0U。鮮血噴湧,但至少阻止了腐蝕蔓延。
胎靈似乎很享受他的痛苦,發出「咯咯」的笑聲。
就在這時,鍾先生動了。
他冇有攻擊胎靈,而是衝向槐樹下的焦痕裂縫。他從懷裡掏出一枚古舊的銅錢——不是普通的銅錢,上麵刻著複雜的符文,中間有方孔,但孔中鑲著一小塊紅sE的寶石。
「以我JiNg血,喚請祖靈!」鍾先生將銅錢按在自己額頭,咬破舌尖,鮮血噴在銅錢上。
銅錢頓時發出刺目的紅光,紅光中,隱約浮現出一個穿著古老道袍的老者虛影。那是鍾先生的師祖,當年的張道長。
張道長的虛影看向胎靈,歎了口氣,伸出虛幻的手,對著胎靈輕輕一點。
胎靈尖叫一聲,被一GU無形的力量擊中,倒飛出去,撞在槐樹上。樹g被撞出一個凹痕,裂縫中滲出暗紅sE的樹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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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張道長的虛影開口,聲音蒼老但威嚴。
焦痕裂縫開始緩緩閉合。
胎靈掙紮著要爬起來,但張道長的虛影又點出一指,這次直接點在它的額頭。
胎靈渾身劇震,身T開始變淡、透明,最後化為一團黑氣,被迫縮回了正在閉合的裂縫中。
裂縫完全閉合,焦痕恢複平靜。
張道長的虛影也隨之消散。
那枚銅錢「啪」的一聲裂成兩半,從鍾先生手中掉落。
鍾先生整個人癱倒在地,臉sESi灰,氣息微弱。剛纔的召喚耗儘了他最後的力量,加上之前的傷勢,他現在危在旦夕。
吳宰帕踉蹌地走過去,撕下衣襟包紮自己左手的傷口,然後檢查鍾先生的狀況。
脈搏微弱,呼x1淺促,T溫低得嚇人。更糟的是,腰側傷口的黑氣又開始蔓延了,剛纔的爆發加速了Y毒的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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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先生,撐住,」吳宰帕從揹包裡翻出最後一顆「保命丹」,塞進鍾先生嘴裡。
這是師門秘藥,用數十種珍貴藥材煉製,能吊住一口氣,但也隻能爭取時間。
鍾先生吞下藥丸,臉sE稍微好了一點,但依然虛弱。他睜開眼睛,看著吳宰帕,聲音細若遊絲:「七……日……」
「我知道,隻有七日,」吳宰帕點頭,「七日內必須解決胎靈的問題,否則它會再次出來,而且會更強。」
「不……隻……」鍾先生艱難地說,「我……也……隻有……七日……」
吳宰帕心中一緊。鍾先生的傷勢,如果不找到極yAn之物治療,七日內必Si。
「我會找到辦法的,」吳宰帕說,「你先彆說話,儲存T力。」
他扶起鍾先生,慢慢走回監控室。一路上,社區靜得可怕,所有住戶都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剛纔的動靜太大了,所有人都嚇壞了。
回到監控室,老陳已經等在那裡,臉sE蒼白如紙:「小吳……剛纔……那是什麽聲音……」
「暫時冇事了,」吳宰帕冇有多解釋,把鍾先生安頓在椅子上,「陳伯,幫我拿急救箱來,還有,打119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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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進不來,」老陳顫聲說,「剛纔我試過了,社區大門雖然開了,但電話打不出去,手機也冇信號。我們……我們被隔絕了。」
吳宰帕心一沉。胎靈的影響範圍,b他想像的更大。它不僅能影響物理空間,還能g擾電磁訊號,把整個社區變成一個封閉的牢籠。
他看向監視器畫麵。
306室,林太太倒在客廳地上,一動不動,但x口還有起伏,應該隻是昏迷。
503室,雅婷蜷縮在沙發上,抱著頭髮抖。
706室,陳文淵站在窗前,看著中庭的方向,表情複雜。
其他住戶的畫麵也都差不多,恐懼、絕望、茫然。
而中庭的槐樹下,那道焦痕依然存在。雖然裂縫閉合了,但焦痕本身冇有消失,而且顏sE似乎在加深,從焦黑轉為暗紅,像是凝固的血。
吳宰帕處理好自己和鍾先生的傷口,已經是淩晨兩點。
鍾先生吃了保命丹後,暫時穩定了下來,但依然昏迷。吳宰帕給他蓋上毯子,然後坐在監控台前,開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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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
他隻有七日時間。
七日內,必須找到解決胎靈的方法,否則胎靈會再次出世,到時候可能真的冇人能阻止它了。
七日內,必須找到極yAn之物治療鍾先生的傷,否則鍾先生會Si。
七日內,還必須想辦法解除社區的封鎖,否則住戶們遲早會崩潰。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先Ga0清楚胎靈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強大的力量,以及——最重要的——如何超度它。
陳秀卿的怨念來自於被背叛、被b迫、被剝奪Ai情和生命。那胎靈的怨念呢?來自於被遺棄?來自於未出生的痛苦?還是……
吳宰帕突然想起胎靈說的話:「跟娘……一樣……壞……」
它說的是「娘」,不是「母親」。這個用詞很特彆,像是民國時期的口語。
還有,它對吳宰帕的攻擊,似乎帶著某種……被背叛的憤怒?像是吳宰帕做了什麽對不起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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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吳宰帕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它,之前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除非……
吳宰帕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除非,胎靈的怨念不隻針對陳秀卿和阿海,還針對所有試圖「分開」它和母親的人。
陳秀卿離開時,胎靈被留下了。在它看來,母親拋棄了它,跟彆人走了雖然那個「彆人」是它父親阿海。
而吳宰帕,就是促成這一切的人。
是他說服陳秀卿離開,是他主持了冥婚儀式,是他讓母親和父親團聚,卻把它孤零零地留在這裡。
所以胎靈恨他。
恨所有讓它被遺棄的人。
這個邏輯很扭曲,但對於一個未出生就Si亡、在怨念中滋養百年的胎靈來說,扭曲的邏輯反而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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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r0u了r0u太yAnx,感到一陣頭痛。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麻煩了。要超度一個怨恨母親的胎靈,b超度一個怨恨仇人的厲鬼更難。因為這種怨恨裡,還摻雜了被拋棄的痛苦、對Ai的渴望、以及對自身存在的絕望。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關於陳秀卿當年的懷孕情況,關於胎兒的處理方式,關於百年來胎靈是如何被滋養的……
這些資訊,可能隻有一個人知道。
陳文淵。
他是陳秀卿的侄孫,家族中可能流傳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吳宰帕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半。現在去敲門顯然不合適,但他等不到天亮了。
他留了張字條給老陳,交代照顧鍾先生,然後走出監控室,上樓去找陳文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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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室的門很快就開了,陳文淵似乎一直冇睡。他穿著睡衣,外麵披了件外套,眼睛裡滿是血絲。
「吳先生,」他聲音沙啞,「我知道你會來。」
「陳老師,打擾了,」吳宰帕進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問你。」
「關於那個……嬰兒的哭聲?」陳文淵問,「我也聽到了。不隻是哭聲,還有一種……很悲傷的感覺,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吳宰帕心中一動。陳文淵能感覺到胎靈的情緒,這不尋常。除非……
「陳老師,你和胎靈之間,是不是有某種連結?」他直接問。
陳文淵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點頭:「我想……是的。因為我祖母,也就是秀卿姑姑的妹妹秀英,她……也流產過。」
吳宰帕愣住了。這個資訊他完全不知道。
「什麽時候?為什麽?」
「在秀卿姑姑自儘後不久,」陳文淵坐下,雙手微微發抖,「祖母當時也懷孕了,大概三個月。秀卿姑姑出事後,祖母受了很大刺激,整天哭,後來就……流產了。是個男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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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胎靈有什麽關係?」
「我小時候聽祖母說過一個故事,」陳文淵回憶道,「她說秀卿姑姑自儘那晚,她做了個夢,夢見秀卿姑姑抱著一個嬰兒來找她,說:妹妹,我的孩子冇人照顧,你幫我照顧他好嗎?然後就把嬰兒塞到她懷裡。她醒來後,就感覺肚子裡的胎兒在動,但那種動法很奇怪,不像正常的胎動,像是……有兩個孩子在動。」
吳宰帕感覺背脊發涼:「你是說,陳秀卿的胎靈,附在了你祖母的胎兒上?」
「我不知道,」陳文淵搖頭,「但祖母流產後,接生的產婆說,流出來的胎兒……樣子很奇怪。不是正常的胎兒形狀,而是一團黑sE的、像是凝固血的東西,裡麵還包著一小塊紅sE的碎布——後來祖母認出來,那是秀卿姑姑嫁衣的一角。」
吳宰帕明白了。
陳秀卿自儘時,她的胎靈冇有離開,而是附著在嫁衣碎片上。後來秀英流產,胎靈趁機進入了那個流產的胎兒,兩者融合,形成了一個更扭曲的存在。
但秀英的胎兒畢竟已經Si了,所以這個融合T也冇有真正出生,而是成了某種「寄生」在流產胎兒上的怨靈。
百年來,它一直被養在槐樹下,x1收怨念和Y氣。陳秀卿在時,它依附母親;母親離開了,它就出來,成為一個全新的、更可怕的怨靈。
「那個流產的胎兒……後來怎麽處理的?」吳宰帕問。
「埋了,」陳文淵說,「就埋在陳家後院的東南角,後來社區蓋起來,那個位置大概是……現在的C棟一樓管理室旁邊的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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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記下這個位置。胎兒的埋骨處,可能是胎靈的另一個「錨點」。要徹底解決它,可能需要處理這個埋骨處。
「還有其他資訊嗎?關於胎靈,或者關於當年陳家處理這件事的方式?」
陳文淵想了想,說:「我父親臨終前,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他說:我們陳家欠的債,不隻一條命,是一條半。我一直不懂什麽叫一條半,現在想來,一條是秀卿姑姑,半條可能就是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一條半。
這個說法讓吳宰帕很不舒服。生命能用「條」來計算嗎?能用「半條」來形容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嗎?
但這就是那個時代的思維。未出世的孩子,不被當作完整的生命,隻是「半條命」。
而正是這種輕視,可能加深了胎靈的怨恨。
「陳老師,我還需要你幫一個忙,」吳宰帕說,「胎靈的詛咒針對親子關係,社區裡有孩子的住戶可能都很危險。我需要你把所有有孩子的住戶名單整理出來,然後我們要——」
話冇說完,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是nV人的尖叫,淒厲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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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衝到窗邊往下看。
中庭,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是林太太。
她不知何時又下樓了,此刻正站在焦痕旁邊,低著頭,一動不動。剛纔的尖叫聲,就是她發出的。
但現在她不叫了,隻是靜靜站著。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吳宰帕所在的七樓視窗。
月光下,吳宰帕看清了她的臉。
她在笑。
詭異的、僵y的、不像人類的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睜得老大,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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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懷裡,抱著一個東西。
一個用紅布包裹的、嬰兒大小的東西。
布包在動。
裡麵有東西在蠕動。
吳宰帕心中警鈴大作,轉身衝出706室,狂奔下樓。
當他跑到中庭時,林太太還站在那裡,抱著那個蠕動的紅布包。
「林太太!」吳宰帕大喊,「放下那個東西!」
林太太轉頭看向他,笑容更詭異了:「吳先生,你看,我的孩子回來了。他說他好冷,好孤單,要我抱抱他。」
她的聲音變了,不是她自己的聲音,而是一種尖細的、像是嬰兒學說話的腔調。
「那不是你的孩子,」吳宰帕慢慢靠近,「那是怨靈,它在控製你。林太太,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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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就是我的孩子,」林太太抱緊布包,輕輕搖晃,像在哄嬰兒睡覺,「你看,他多可Ai。他說他想要個家,想要媽媽。我可以當他媽媽,對不對?」
布包裡傳出「咯咯」的笑聲,和林太太的聲音重疊。
胎靈附在了林太太身上,或者至少控製了她。而那個紅布包……
吳宰帕突然想起陳文淵說的:秀英流產的胎兒,被一塊紅布包裹著埋了。
就是這塊布?
「林太太,把那塊布給我,」吳宰帕伸出手,「那東西很危險,它會害Si你。」
「你才危險!」林太太突然尖叫,聲音又變回那種尖細的腔調,「你想搶走我的孩子!你跟那些人一樣,都想搶走我的孩子!」
她後退幾步,抱緊布包,眼神變得凶狠。
吳宰帕知道,軟的不行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鎮煞符,咬破指尖點上血,然後迅速衝上前,要貼在林太太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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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太太——或者說控製她的東西——動作更快。她側身躲過,同時一腳踢向吳宰帕的膝蓋。
力道大得不像普通婦人。
吳宰帕被踢中,踉蹌一步,但還是抓住了她的手臂,要搶那個紅布包。
布包突然自己打開了。
裡麵不是嬰兒,也不是什麽恐怖的東西。
是一麵鏡子。
一麵老舊的、銅製的、圓形的鏡子,鏡麵模糊,佈滿W漬。
但鏡子裡映出的,不是吳宰帕,也不是林太太。
是一個嬰兒。
那個青灰sE皮膚、黑洞眼睛的胎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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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鏡子裡,對著吳宰帕笑。
然後,它伸出手——從鏡子裡伸出來,抓住了吳宰帕的手腕。
冰冷刺骨。
吳宰帕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像是被什麽東西x1走。他想掙脫,但手像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
鏡子裡的胎靈張開嘴,做出x1ShUn的動作。
吳宰帕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響起嗡嗡聲,意識逐漸遠去。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打在鏡子上。
鏡子裂開,胎靈尖叫著縮了回去。
林太太手一鬆,鏡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整個人軟倒在地,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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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也脫力跪地,大口喘息。他看向金光來處——
是鍾先生。
他不知何時醒了,還勉強走下了樓。此刻他靠在一樓的牆邊,手中拿著半截斷掉的銅錢劍,劍尖還殘留著一絲金光。
但他看起來更虛弱了,臉sE灰敗,像是隨時會倒下。
「隻能……幫到這裡了……」鍾先生說完,也暈了過去。
吳宰帕掙紮著爬起來,先檢查林太太。她還有呼x1,但氣息微弱,額頭冰冷。更重要的是,她的手腕上,出現了一圈黑sE的手印——胎靈留下的標記。
他又去看鍾先生,情況更糟,傷口的黑氣已經蔓延到x口,再不治療,可能撐不到天亮了。
而地上,那麵破碎的鏡子裡,胎靈的碎片還在蠕動,試圖重新聚集。
吳宰帕知道,他冇有時間了。
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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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個速度,可能連三天都撐不到。
他必須立刻行動,找到極yAn之物,找到胎靈的埋骨處,找到超度它的方法。
而這一切,都要在胎靈再次完全現形之前完成。
否則,錦榮社區將會變成一座巨大的墳場。
埋葬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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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完
下回預告:吳宰帕在C棟花圃下挖出當年被紅布包裹的胎兒殘骸,卻發現裡麵還有一枚刻著符文的玉鎖。鍾先生辨認出那是「封胎咒」,並說出更可怕的真相:當年陳家請來的風水師,不隻設下三煞養Y局,還將胎靈煉成了「子母煞」的雛形。如今母T已去,子煞將成,七日內若不破解,方圓十裡內所有新生兒都將遭殃。而第一個出現異常的,是社區裡剛滿月的嬰兒,他的搖籃邊,開始出現小小的、灰黑sE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