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地府門開

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晚上七點三十分。

錦榮社區中庭,槐樹下的空氣凝結如冰。即使是在盛夏夜晚,站在樹下也能看見自己撥出的白氣。吳宰帕仰頭看著樹冠,手中緊握那麵裂痕又加深的八卦鏡——鏡麵現在像蜘蛛網般佈滿細紋,隻剩中心一小塊還能勉強映出影像。

距離子時還有四個半小時。

距離YyAn縫隙完全打開,可能更短。

過去九天裡,吳宰帕完成了幾件關鍵準備:他從黎先生那裡取得了婚書,解除了黎先生身上的控製;找到了最後一件嫁衣部件——一對紅玉耳墜,藏在社區景觀水池底部的暗格中;聯絡了鍾先生確認儀式流程;也說服了林太太作為活人媒介參與儀式。

但代價不小。

黎先生雖然恢複了神智,但元氣大傷,現在醫院休養。黎太太透露,他們家確實是李家後人,改姓黎是為了避禍,但百年來家族男子多早夭,nV子則常夢見紅衣新娘。那本婚書一直鎖在黎家祖傳的保險箱裡,傳了四代,無人敢打開。

林太太在失去丈夫後,JiNg神時好時壞。吳宰帕花了很多時間說服她,告訴她隻有完成這場解冤冥婚,才能讓她丈夫的魂魄安息,也能保護她不再受SaO擾。她最終同意了,但眼神裡的恐懼藏不住。

小群還在醫院,魂魄不全的狀態冇有改善。醫生診斷為「解離X神遊症」,建議轉JiNg神科。但吳宰帕知道,小群缺失的「雀Y」魄,很可能在陳秀卿那裡,成為儀式的某種籌碼。

陳文淵老師則越來越虛弱。他腳踝上的手印已經從烏青轉為暗紅,皮膚下像是有蟲子在蠕動。吳宰帕給他貼了鎮煞符,也隻能暫時緩解。他兒子還是回來了,昨天剛到社區,吳宰帕立刻安排他們住進旅館,遠離這個危險中心。

一切準備看似就緒,但吳宰帕心中有種強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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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順利了。

陳秀卿這幾天異常安靜,冇有新的SaO擾事件,冇有新的標記者。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她在積蓄力量,等待今晚。

吳宰帕看向手中的懷錶——這是鍾先生借他的「子午儀」,能JiNg確感應YyAn二氣的消長。錶盤上的指針原本在「yAn」區緩慢擺動,但此刻正以r0U眼可見的速度滑向「Y」區。

晚上八點整,第一件異常發生了。

社區公共電視係統突然自動開啟。

不是某一戶,是整個社區六十四戶人家的電視,同時亮起螢幕。畫麵是黑白的,雪花雜訊閃爍了幾秒,然後穩定下來——播放的是老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樓台會」選段。

祝英台穿著嫁衣,唱著:「梁兄啊——你我緣分,難道就此儘了麽?」

聲音透過每一戶的喇叭傳出,在寂靜的社區裡迴盪、重疊,形成詭異的和聲。

吳宰帕衝回監控室,老陳已經在那裡,臉sE慘白:「小吳,電視控製係統完全失效!我切斷了總電源,但電視還亮著!」

「不是用電,」吳宰帕盯著監視器畫麵,「是用Y氣驅動的。」

他看見住戶們驚慌失措的畫麵:有人拔cHa頭,電視還亮著;有人用遙控器關機,冇用;有人甚至砸了電視,但破碎的螢幕上,祝英台的臉還在唱,從每一個碎片裡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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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第二件異常。

電梯。

所有三部電梯的樓層顯示器,同時跳出不存在的數字:「-18」、「0」、「44」。電梯門自行開關,裡麵空無一人,但每次開門,都能聽見nV人的哭聲從電梯井深處傳來。

接著是第三件,也是最可怕的異常。

鏡子。

所有住戶家中的鏡子——浴室鏡、穿衣鏡、甚至金屬表麵反S——都開始映出不該存在的影像。

監視器拍到,306室的林太太對著浴室鏡子尖叫,因為鏡中的她穿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但臉卻是陳秀卿蒼白流血的臉。

503室的小群家他nV友雅婷暫時住在那裡照顧房子,雅婷在廚房煮飯時,不鏽鋼水壺表麵映出一個紅衣nV子站在她身後,雙手緩緩環上她的腰。

701室的周明德,在客廳的老照片玻璃框反S中,看見自己年輕時的臉,但背景是陳家老宅的庭院,一個紅衣nV子站在他身後槐樹下,對他招手。

恐慌開始蔓延。

住戶群組的訊息瘋狂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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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關不掉!」

「電梯一直在亂跑!」

「我在鏡子裡看到鬼!」

「救命啊!誰來幫幫我們!」

有人試圖逃離社區,但走到大門口就發現——門打不開了。

不是鎖住,是像被無形的牆堵住。有人用力撞門,卻被彈回來;有人試圖fanqiang,牆頭突然伸出無數隻蒼白的手,將他推回。

整個錦榮社區,成了一個封閉的牢籠。

晚上九點,吳宰帕站在中庭,麵對槐樹。他已經換上正式的道袍——不是平時那件灰sE的便服,而是深藍sE繡銀線的法衣,頭戴五嶽冠,手持桃木劍。腰間掛著一個布包,裡麵裝著五件嫁衣部件、婚書、半張路引,還有陳秀卿的日記。

他必須在YyAn縫隙完全打開前,先設下第一層封印,爭取時間完成儀式。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吳宰帕咬破舌尖,噴出一口JiNg血在桃木劍上,劍身頓時泛起淡金sE光芒,「吾奉三清敕令,在此設壇封界,YyAn有序,各歸其位!」

他踏出七星步,每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燃燒的腳印。七步踏完,形成北鬥七星的圖案,正好將槐樹圍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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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取出七麵小旗——紅、橙、h、綠、藍、靛、紫,代表七星之力。正要cHa旗時,槐樹突然劇烈搖晃。

不是風吹。

是樹自己在動。

樹根從土中隆起,像是巨蟒翻身;樹枝如手臂般揮舞,拍打空氣;樹葉紛紛落下,但在落地前就燃燒起來,化作綠sE的鬼火,在空中飄浮。

樹g上,那幾道抓痕突然裂開,暗紅sE的樹Ye如血般湧出,順著樹g流下,在根部彙聚成一小灘血泊。

血泊中,緩緩浮現出一張臉。

陳秀卿的臉。

她睜開眼睛——冇有瞳孔,隻有渾濁的血紅sE,兩行血淚從眼角滑落,滴入血泊,激起一圈圈漣漪。

「時辰……到了……」

聲音從樹g中傳出,低沉、重疊,像是無數人同時開口,男nV老幼都有,但核心是那個年輕nV子的聲音。

吳宰帕冇有退縮,繼續cHa旗。第一麵紅旗cHa入土中,地麵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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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攔不住……」

陳秀卿的臉從血泊中升起,帶著下麵的血Ye和泥土,形成一個半身像。她穿著紅嫁衣,頭髮披散,頸部有一圈深深的勒痕,手腕上也有一道割傷的疤——證實了吳宰帕的猜測,她確實嘗試過兩種自儘方式。

「我不是要攔你,」吳宰帕cHa下第二麵橙旗,「是要給你一個堂堂正正離開的機會。完整的儀式,阿海的魂魄,陳李兩家後人的承認,還有路引——你要的,我都準備好了。」

「騙……子……」陳秀卿的聲音帶著怨毒,「百年……來……多少人……這樣說……最後……都……鎮壓……我……」

「我不是他們,」吳宰帕cHa下第三麵h旗,額頭已經見汗,「我是清虛道人第三十七代傳人,說到做到。今晚子時,我會在這裡舉行解冤冥婚,送你和阿海上路。」

陳秀卿沉默了。血淚繼續流,但她眼中的血紅sE稍微淡了些,多了一絲……猶豫?

「阿海……」她喃喃,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像個少nV,「他……還在等我?」

「他的魂魄被鎖魂樁困在井邊,百年不得超生,」吳宰帕說,「但我已經解開了樁上的咒文,今晚他會來這裡,和你團聚。」

陳秀卿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不是怨恨,是悲哀。血淚流得更急了。

「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他不會……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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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的不是你,是陳家和李家,是那個時代,」吳宰帕cHa下第四麵綠旗,感覺腳下的地麵開始發燙,「今晚,一切都可以了結。你願意相信我嗎?」

陳秀卿看著他,血紅的眼睛深深凝視。良久,她緩緩點頭:

「最後……一次……」

說完,她的臉沉回血泊中,消失。槐樹停止搖晃,鬼火熄滅,一切恢複平靜。

但吳宰帕知道,這不是結束,隻是暫停。

他繼續cHa完剩下的三麵旗,七星陣完成。七麵小旗同時發出光芒,連成一個光罩,將槐樹暫時封在裡麵。

但光罩很不穩定,明暗不定,像是隨時會破裂。

吳宰帕看了看子午儀,指針已經完全進入「Y」區,而且還在繼續下沉。

晚上十點,異變加劇。

社區所有燈光開始閃爍,一明一暗之間,住戶們看見紅衣nV子的身影在走廊上快速掠過。不是幻覺,是實T——至少是半實T,因為有人試圖拍攝,手機畫麵確實拍到了模糊的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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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從四麵八方傳來,不隻是nV人的哭聲,還有嬰兒的啼哭、男人的哀嚎、老人的歎息……像是百年來所有Si在這個地方、或與陳秀卿有關的亡魂,都被喚醒了。

溫度降到冰點以下,牆壁結霜,水管凍裂。有住戶想開暖氣,但電力係統已經完全失控,開關毫無反應。

最可怕的是影子。

在閃爍的燈光下,人們發現自己的影子不對勁——影子的形狀會變化,有時多出一隻手,有時頭部扭曲,有時甚至完全脫離本T,在牆上爬行。

而所有人的影子,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中庭槐樹。

晚上十點三十分,吳宰帕回到監控室做最後準備。老陳已經嚇得說不出話,隻是機械地盯著監視器畫麵。

「陳伯,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吳宰帕說,「從B3停車場的密道可以出去,那條路還冇有被完全封鎖。」

老陳搖頭,聲音沙啞:「我……我在這裡三十年了,從社區蓋好就在。要Si,也Si在這兒吧。」

吳宰帕冇有再勸,從揹包裡拿出最後幾樣東西:一疊特製的金紙,上麵用他的血混合硃砂畫了超度符文;一小瓶「孟婆湯」的替代品——其實是安魂草和忘憂花熬製的藥水;還有那半張路引,此刻正微微發燙。

路引上的殘缺符文,在Y氣刺激下開始發光。吳宰帕知道,當YyAn縫隙完全打開時,這半張路引會成為關鍵的「鑰匙」,補全陳秀卿缺失的地府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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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需要另外半張——在鍾先生那裡。鍾先生說他會在子時前趕到,但現在已經十點四十分,還冇見到人。

吳宰帕撥打鍾先生電話,無人接聽。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晚上十點五十分,中庭的槐樹突然爆發出強烈的紅光。

不是七星陣的光芒,是從樹g內部透出的、血一樣的紅光。光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將夜空染成詭異的暗紅sE。

七星陣的七麵小旗,一麵接一麵地燃燒起來,化為灰燼。

光罩破碎。

槐樹下的地麵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普通的裂縫,是空間的撕裂——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光暈,內部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但黑暗中又有無數光點在閃爍,像是……眼睛。

無數隻手從縫隙中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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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的、腐爛的、隻剩骨頭的……各種各樣的手,在空中抓撓,試圖抓住什麽。伴隨而來的是更加淒厲的哭嚎聲,像是地獄的門真的打開了。

YyAn縫隙,提前開啟了。

吳宰帕衝出監控室,跑到中庭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cH0U一口冷氣。

縫隙已經擴大到約兩公尺寬,五公尺長,像一道撕裂在地上的傷口。從裡麵伸出的手密密麻麻,有的已經抓住了地麵,正試圖將身T拖出來。

而在縫隙邊緣,站著一個人。

不,是站著一個「存在」。

陳秀卿完全現形了。

不是之前的半身像或幻影,是完整的實T。她穿著那身百年未腐的紅嫁衣,布料鮮YAn如血,金線刺繡的鴛鴦在紅光下閃閃發光。頭上戴著鳳冠,但鳳冠歪斜,珠翠散亂。臉上覆著紅蓋頭,但蓋頭被掀起一角,露出她蒼白流血的臉。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透過蓋頭的縫隙,吳宰帕看見那雙眼睛——已經不是單純的血紅sE,而是像兩口深井,裡麵映出無數場景:陳家老宅、上吊的房梁、投井的水麵、阿海被處決的刑場……百年來的怨念和記憶,都在那雙眼睛裡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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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轉頭,看向吳宰帕。

蓋頭完全掀起,隨風飄落。

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也恐怖得讓人窒息。五官JiNg致如畫,但臉sESi白,七竅都在滲血。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像是解脫,又像是嘲諷。

她開口,聲音不再是重疊的數十人,而是清晰、冰冷、帶著某種非人質感的單一聲音:

「時辰到了,吳道長。」

稱呼變了。之前是「你」,現在是正式的「吳道長」。

吳宰帕握緊桃木劍:「陳小姐,儀式還冇準備好,YyAn縫隙開得太早了。」

「等不及了,」陳秀卿微笑,血從嘴角滑落,「地府的門百年纔開這一次,錯過了,又要等百年。我等不了。」

她伸手,指向縫隙:「你看,他們都在等我。」

吳宰帕看向縫隙內部,在無數手臂之間,他看見了一些完整的臉孔——有穿著民國服飾的男nV,有更古老的裝束,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現代衣服的……包括林先生、h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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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Si在陳秀卿詛咒下的人,魂魄都被困在這裡,無法超生,成為她怨唸的一部分。

「放了他們,」吳宰帕說,「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陳秀卿笑了,笑聲淒厲,「當年誰又覺得我無辜?誰又覺得阿海無辜?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是他們欠我的。」

「但這樣下去,你永遠無法超生!你會永遠被困在這個循環裡,怨恨、殺戮、再怨恨、再殺戮!」

陳秀卿沉默了。她看著縫隙中那些掙紮的亡魂,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社區大樓裡衝出,直奔陳秀卿。

是林太太。

她不知何時掙脫了吳宰帕設下的保護符,此刻穿著一身紅衣——不是嫁衣,是現代的大紅sE洋裝,但樣式刻意模仿了嫁衣的剪裁。她臉上畫著濃妝,嘴唇塗得鮮紅,眼睛空洞,像被C控的人偶。

「新娘來了!」林太太尖叫,聲音不是她自己的,像是被什麽東西附身,「新娘來了!婚禮可以開始了!」

陳秀卿看向林太太,眼中紅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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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太突然停下,雙手抱住頭,發出痛苦的SHeNY1N:「不……不要……我不要……」

她在抵抗。雖然被影響,但殘存的意識還在掙紮。

吳宰帕正要上前,陳秀卿突然揮手,一GU無形的力量將他震退三步。

「這是我的事,吳道長,」陳秀卿說,「她自願成為媒介,這是契約。」

「她不是自願!是被你影響的!」

「有區彆嗎?」陳秀卿歪頭,像個天真的少nV,但眼神冰冷,「當年我自願嫁給李家嗎?阿海自願去Si嗎?這世界,什麽時候真正尊重過自願?」

她走向林太太,伸出手:「來,完成儀式,你丈夫就能安息了。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林太太抬起頭,眼神掙紮,但漸漸被某種渴望取代:「真……真的嗎?建明能安息?」

「我保證。」

林太太緩緩伸出手,就要握住陳秀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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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打在兩人之間。

鍾先生終於趕到了。

他穿著一身黑sE道袍,手持一把銅錢劍,劍身上串著的銅錢都在發光。他看起來很狼狽,道袍有撕裂的痕跡,臉上還有血漬。

「陳秀卿,住手!」鍾先生大喝,「你若強行完成冥婚,隻會魂飛魄散!地府不會承認這種強奪活人yAn氣的儀式!」

陳秀卿轉頭看向鍾先生,眼神變得危險:「鍾家後人……你祖上鎮壓我百年,現在還要攔我?」

「我祖上錯了,所以我纔來幫你,」鍾先生從懷裡掏出另外半張路引,「完整的路引在這裡,加上吳道友準備的儀式,可以送你和阿海堂堂正正進地府。但前提是,你必須釋放所有無辜者的魂魄,停止詛咒。」

陳秀卿看著那半張路引,眼中的紅光劇烈波動。她顯然在掙紮,百年來的怨念不是那麽容易放下的。

縫隙中,那些手臂突然更加瘋狂地抓撓,像是感應到路引的存在,想要奪取。

其中一隻手特彆用力,已經將半個身子拖出了縫隙——那是一個穿著民國長衫的年輕男人,相貌俊朗,但臉sESi白,x口cHa著一根木樁。

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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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秀卿看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阿……海……」她喃喃,血淚如泉湧。

阿海的魂魄抬起頭,看向她,眼中冇有怨恨,隻有深深的悲哀和思念。他張嘴,發出無聲的呼喊。

陳秀卿顫抖著,走向縫隙。那些瘋狂的手在她靠近時紛紛退避,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懼。

她跪在縫隙邊,伸手想要觸碰阿海,但手指穿過了他的身T——魂魄太虛弱了,幾乎要消散。

「怎麽會……」她回頭看向吳宰帕,「你不是說解開了鎖魂樁嗎?」

「解開了,但他的魂魄被囚禁百年,已經極度虛弱,」吳宰帕說,「需要完整的超度儀式和路引,才能穩固魂魄,送你們一起上路。強行冥婚隻會加速他的消散。」

陳秀卿看著阿海漸漸透明的身影,終於,百年來第一次,她眼中出現了真正的恐懼——不是對Si亡的恐懼,是對永彆、對失去的恐懼。

「幫……我……」她看向吳宰帕和鍾先生,聲音破碎,「幫我們……」

鍾先生點頭,將兩半路引拚在一起。完整的符文發出耀眼的金光,照亮了整箇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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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隙中的手臂在金光照S下,紛紛縮回,哭嚎聲減弱。阿海的魂魄也穩定了一些,不再繼續透明。

「但時間不夠了,」鍾先生臉sE凝重,「YyAn縫隙已經打開,必須在子時前完成儀式,否則縫隙會完全失控,到時候不隻你們,整個社區的活人都會被拖進去。」

吳宰帕看向懷錶: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距離子時,還有四十分鐘。

「開始儀式!」他當機立斷。

鍾先生點頭,開始佈置三界壇:設天壇請神虛設,隻為儀式完整、設地壇安撫地隻、設人壇進行冥婚。

吳宰帕則取出五件嫁衣部件,按照方位擺放在槐樹周圍:繡花鞋在南,腰帶髮簪在北,胭脂盒碎片在東,定情戒指在西,紅玉耳墜在中。

最後,他拿出婚書和陳秀卿的日記,放在壇前。

林太太此時已經清醒過來,嚇得渾身發抖,但在吳宰帕的安撫下,勉強同意作為儀式見證人——不是新娘,是代表yAn間承認這段婚姻的證人。

陳文淵也被請來了,雖然虛弱,但堅持要參與。他代表陳李兩家血脈,在婚書上按下血指印,正式承認陳秀卿和阿海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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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儀式開始。

鍾先生搖鈴誦經,吳宰帕踏罡步鬥,兩人配合,引動天地之氣。嫁衣部件開始發光,五sE光芒彙聚到槐樹下的縫隙處,形成一個穩定的光環,將縫隙暫時封印。

陳秀卿和阿海的魂魄站在光環中央,手牽著手——雖然無法真正觸碰,但魂魄的光交融在一起。

「一拜天地——」

吳宰帕高聲唱禮。

陳秀卿和阿海的魂魄對著天地躬身。

縫隙中的哭嚎聲突然停止,那些手也靜止了,像是在觀禮。

「二拜高堂——」

兩人對著陳文淵和林太太的方向躬身。陳文淵老淚縱橫,林太太也抹著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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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對拜——」

陳秀卿和阿海麵對麵,深深一拜。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縫隙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麽東西在撞擊空間屏障。接著,一GUb之前強大數倍的x1力傳來,光環開始不穩。

「不好!」鍾先生臉sE大變,「縫隙那邊有東西要過來!不是普通亡魂,是……地府的守門鬼差發現我們在私開YyAn路了!」

果然,從縫隙深處,伸出兩隻巨大的、覆蓋著黑sE鱗片的手。手指有普通人手臂那麽粗,指甲尖利如刀,一把抓住光環邊緣,就要撕開。

陳秀卿和阿海的魂魄被這GU力量拉扯,開始向縫隙滑去。

「快用路引!」吳宰帕大喊。

鍾先生將完整的路引拋向空中,吳宰帕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JiNg血在路引上。路引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化作一道光橋,一端連向陳秀卿和阿海,另一端……深入縫隙,通往不可知的深處。

那兩隻巨手在金光照S下,鬆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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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吳宰帕對陳秀卿喊道,「沿著光橋走!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陳秀卿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感激、歉意、釋然……然後她拉著阿海,踏上光橋,向縫隙深處走去。

但就在他們即將進入縫隙時,陳秀卿突然回頭,對吳宰帕說了一句話:

「小心……還有……一個……」

話冇說完,她和阿海的魂魄就被x1入了縫隙深處,消失不見。

光橋斷裂,路引燃燒成灰。

縫隙開始緩緩閉合。

那些手臂和哭嚎聲漸漸遠去,最終,縫隙完全閉合,地麵恢複平整,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燒焦般的痕跡。

槐樹恢複平靜,紅光消散。

社區的燈光恢複正常,電視關閉,電梯停止,鏡子裡的倒影也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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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結束了。

吳宰帕脫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鍾先生也累得夠嗆,道袍都被汗水浸透。

陳文淵和林太太相擁而泣,既是恐懼後的釋放,也是悲傷中的慰藉。

但吳宰帕心中,卻冇有輕鬆的感覺。

陳秀卿最後那句話,像根刺紮在他心裡。

「小心……還有……一個……」

一個什麽?

還有一個亡魂?還有一個詛咒?還是……還有一個,她冇說完的秘密?

他看向槐樹,看向那道焦痕,突然發現——焦痕的形狀,不像自然形成的。

像是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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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歪歪扭扭的、用焦黑線條構成的字:

「子」

子時?孩子?還是……彆的什麽?

吳宰帕抬頭看天,子時剛過,農曆七月十六的淩晨零點零三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他知道,這件事,還遠遠冇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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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完

下回預告:縫隙雖閉,但吳宰帕以符陣暫時封住的平衡僅能維持七日。陳秀卿最後的警告縈繞心頭,吳宰帕在槐樹焦痕下發現更可怕的秘密——當年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怨念並未消散。七日內若不能真正超度,縫隙將再度開啟,而這次,要麵對的將是更凶殘的「子母雙煞」。鍾先生麵sE慘白地說出古籍記載:「紅衣縛」最可怕的不是新娘,是她未能出生的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