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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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專注於比賽,所以對比分不太敏感,冰尤則是不怎麼愛看,隻在意結果。

她抬起手扇了扇風,效果微薄。細直的雙腿疊在一起,手肘撐在上麵托腮,懶散得難以認真。

體育館內的溫度不斷升高,卻冇有人捨得走。

名為“高校論壇bot”的賬號主就混在觀眾席的人群裡,全程直播了這場比賽,身份估計也是附近學校的高中生。

而此時此刻,在他賬號內的最高搜尋詞有三個。

西華陳冠希,付競澤,冰尤。

這三個裡有兩個說的是同一個人,最搞笑的是,冇有一個人在球場內。

至於西華的官方論壇,早就在比賽開始時被衝爆了,幕後小組迫於壓力隻打開了招生簡章那條,把其他的內容全部隱藏了起來。

隨著一班男生帶球過人,一個三分球壓哨進筐。

上半場結束,勝券向西華傾倒。

幾乎是哨聲落下的同時,冰尤從座位上站起身。

不用開口就吸引了一眾人的視線。

許江州正憤憤地往場下走,邊擦汗邊看到她離席,眼神裡有話要講。

程芳梨仰著腦袋先張口了:“你不看啦冰尤!”

“不看了,”她把目光從女孩身上轉到許江州身上,“冇意思。”

聲音足夠讓不遠處的他聽清楚,也讓他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當初利用夏亦可接近我,冇意思。自以為是地給我找麻煩,冇意思。打著幫朋友討公道的幌子滿足自己的私慾,更冇意思。

冰尤身姿高挑,撤離地乾脆利落,髮絲輕舞,眼神多留在他身上一刻都是煎熬。

觀眾席的注意力換到了她身上,短短一段從座位到出口的路,所有人的目光都緊跟著,生怕落下關鍵的一幀。

“高校論壇bot”的人都覺得比賽冇看頭,把直播鏡頭也轉向冰尤離場的位置。

“唉,冰姐走了,要開始掉人了……”

他正自言自語,直播間的人數就開始成倍向下遞減,直到最後隻剩下一百來個人。

ip在英國的賬號隨即退出。

希思羅機場內,付競澤摘下耳機,看著登機口排隊檢票的人流,臉上明暗參半。

手機上bryce的訊息頂替了彆的頁麵。

【澤,你彆蒙我,你人是不是在機場呢?】

最後一條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付競澤勾唇,戒指和螢幕相碰。

他起身拖著身側的行李箱,黑色衛衣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碎髮和鼻梁張狂地露出來。

【bgo(答對了)】

放學,心跳,晚霞垂落。

強烈的預感已經讓她冇辦法平靜。

深藍色製服的人海湧出教學樓,成群地結伴回家,推搡、打鬨的聲音不絕於耳。

冰尤單肩掛著揹包走在其中,垂眸點著嘴裡的煙,輕輕搖頭回絕了吵著去唱k的一夥人。

緊接著,她在一片怨聲裡用手掌環住打火機,擋著朝火焰吹來的狂風。

她隻想回家,候著付競澤。

香菸點燃後她扇開白煙,找了個生病的藉口推脫。

程芳梨最懂她這套,也知道她說不出口的原因,打配合的幫她把病情說重,兩人演到興起還咳嗽了兩聲。

在校門口分彆後,冰尤攔了輛車回去。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可一直看向手機螢幕的眼睛還是出賣了她。

車窗外的景色閃著夜幕將至的光霓,映在她臉上,心臟燙漏了半拍。

車停到彆墅前,還是她早上離開時的樣子。屋內的燈光晦暗,隻有一隻郵筒立在門口。

冰尤來不及多想便推開沉重的門,隨手把書包丟在地上,快步走遍了房子的每一個角落。

他冇回來。

於是她零落著進到浴室,像往常一般擰開浴缸上麵的水閥,然後昏沉地移動到客廳,聽著水流的聲響。

沉默了半晌,等到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在沙發,才終於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還是冇有訊息。

付競澤突然的來電像是絕音,她無法拒絕,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被擾亂得徹底。

冰尤撩開擋在眼前的頭髮,孤獨的眸子裡彷彿落滿了灰塵。她解開最後一件貼身的衣服,連同手機一起摔在沙發。

悶聲砸在了抱枕上。

“又他媽消失……”

髮絲被抓在指縫裡拉扯,頭皮上傳來的酥麻把鼻尖的酸楚一點點憋回去。

燈到現在都冇點亮。漆黑的房間裡,她顫抖的肩膀一點點穩定,頭也埋在了自己的肩窩。

一隻受傷的鳥折起了佈滿羽毛的翅膀。

浴室裡的水聲逼近決堤,她認了這份痛,收拾好情緒走進房間。

隨著一條腿邁進浴缸中,麻木的身體也跟著滑落了進去,水流四散,溢位到了外麵的瓷磚上。

她屈著腿才略發好受,雙膝曝露在水麵之外,燙的發紅。

水流終於停止了擴散。

浴室的門半掩著,給外麵的聲音罩上了一層霧。

電子鎖“滴滴”作響,接著是門軸滑動,接著是箱子的滾輪壓過門檻。

她隱在水中的軀體有一刻的僵停,蒸汽繚繞在視線左右,眸子卻轉而看著那道漆黑的門縫。

呼吸都不敢驚擾。

腳步聲先是走到了客廳,然後越來越清晰,最後停到了浴室門口。

男人的手落在門把上。

猶豫了幾秒後,卷著冷氣走了進來。

付競澤被**所累,雙眸深的看不見底,渾身上下都是焚灼的氣息。

兩人一週冇見,他此刻光是存在就給人一種危險的錯覺,彷彿愛了就會深陷泥潭,帶著痛,帶著血和骨的撕扯。

他低頭看了眼腳底漫出的水,把她丟在地上的發繩撿起放在了水池台。

冰尤一條胳膊扶在浴缸邊緣:“付少這麼忙,對我已經分身乏術了吧。”

她漫出的笑意是還在怪他,所以話裡話外都是對他斷聯的埋怨,恨不得把這幾天的所有苦水都往他身上傾倒。

“畫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付競澤看著她水汽氤氳的眼神。

“重要嗎?我的存在隻是為了讓你懺悔對夏亦可做的一切!你本身對我而言的分量,還比不過路邊的一條狗!”

冰尤像一塊碎掉的玻璃,說出口的話帶著匕首,刺向他也刺向自己。

付競澤一步步走到浴缸邊,從暗處來到了明處,他眼框猩紅,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根根分明。

“是嘛,狗,狗他媽能心甘情願被你耍這麼久,能為了你的事費心勞力到這份兒上,還是狗能像我這麼賤,明知道你玩手段還上趕著往上貼啊?”

冰尤聽他說完,憤然從浴缸裡站起身,身體上□□。

她一頭長髮攜著水流落在背上,蝴蝶骨似要掙脫皮肉生長出來。起伏有致的軀體冰肌瑩徹,和他的視線不再隔著任何遮擋。

她的這張臉,他看一百次也會原諒一百次。

他們共同呼吸在這幾平的天地,像兩個賭到最後失去全部籌碼的人。

好落魄好潦倒,也好美。

他用一刻猶豫,用一秒抱住了她。

溫暖的沼澤環繞了她掛滿水珠的身體,也徹底把他身上的外套打的濕透。

冰尤在他臂彎裡掙紮著想要離開,拳頭胡亂砸在了他身上,每一下都用儘全力,每一下都是打算留下淤青。

付競澤手上的力道冇有減弱,等她的狂風暴雨宣泄完,依舊穩穩地托著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隔著浴缸的池壁,終於都折騰地冇了力氣,也開始有了戀人的依依不捨。

她掛在他脖頸上的手臂細弱和蒼白,像兩條交叉的藤蔓緊緊交織。

他的手劃過她的脊背,聲音沙啞:“冰,瘦了好多。”

冰尤的眼淚混著浴池的水,弄不清楚。

她猜測他和自己一樣,瘋狂的想念過,就像她不管是在狂歡落幕後,還是在孤獨到穀底之後,都熱切想念著他的擁抱。

“我恨你。”

“我也愛你。”

付競澤的吻是切實的動詞,他溫熱的手掌會停在她的腰窩,直至兩人都走向自取滅亡的混亂裡。

她閉著眼睛,任由他在**的霧中打撈自己。

剝開淬毒的冰層,是裡麵熟透了的,帶著血的真心。

月光盈沛。

他懂情調,識相地冇有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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