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殺,生
藍Is,“我搬了新家,要來看看嗎?”
這個帳號很久冇有發訊息給她了。
WhiteSilence回覆,“好。”
櫻花快開,密密麻麻的花苞硬硬的像火柴頭立在枝椏上,遠遠望去霧粉粉的。
白輕一樣站在門前,路虎停下,他下車給她開門。
不用搭渡輪,往東半島東邊一路去,繞過海岬頂點的小燈塔,然後就到了,兩層的屋子,大門朝裡避風,客廳的落地窗卻是麵海的。
玄關左手邊有個不大不小的廚房,再進是餐廳。
儘頭仍有個小院子。
“你的工作室呢?”她疑問,那些刀具床,木工吸塵器?無數在牆上掛置得整整齊齊的工具。
他搖搖頭一笑,“還在寄物的倉儲裡。”
他們窩在沙發上一直看海,原先陰沉的天,下午放晴,然後白輕驚呼一聲笑起來,他也笑,將她抱進懷裡,下巴靠在她頭頂。
這個角度能望見黎雨島,正是藍Is的頭像,一座藍色的島,一模一樣。
他說警方還在尋找晴因,奇怪的是,連她的家人也還冇有找到,更冇有一個榮獲過國際建築大獎的哥哥,這個答案令白輕很迷惑,甚至,一個人怎可以完全不留痕跡就這麼人間蒸發?
她問過徐英壽,“你見過晴因的對吧?你見過的?”他給予肯定表示。
回到咖啡店小巷,不知何時連藝廊都換了老闆,女老闆一臉茫然,畢竟自她搬來伊始,對麵的咖啡店便一直是待租的狀態。
“你也見過晴因的,是不是?”她抱著薑勻理幾乎啜泣起來,他捧起她的臉,“當然見過,你又在想什麼傻事情?”
島嶼現身之後,他們開始熱烈**,做到日落西沉,直至傍晚瀲灩的陽光消失,島嶼看不見為止。
衝完涼,薑勻理給她吹頭髮,她也給他吹,暖熱的風,他頭髮短,一下就乾了,她喜歡他頭髮有些野亂的模樣,像他**時的模樣。
好像內裡其實是頭野獸,隻是他總假裝冇有。
他說過他喜歡很多麵的人生,那他不當木工了接下來想當什麼?
“你想我當什麼?”他彎身吻她臉。
“嗯……”她偏著頭想,“當演員?”
“好啊。”他笑,將她摟著,讓她的腳踩在他的腳背上,兩人就這麼跳舞。
“如果可以在很久以前就認識你,會怎麼樣?”
“那我也想認識很久以前的你。”
那次之後,很久她都不敢來探白萬重,害怕再見他越來越腐壞的模樣,大伯被這腐朽的牢籠關著,世間最可怕的牢獄之災。
軀殼空虛,恐怕連遊魂也不敢進來借住,端個有來無回。
每次她問徐英壽,他都說會長很好。
今天來了,要過年了,至少每年過年前行事曆會提醒她打個電話給他,隻言片語,新年快樂。
寬闊客廳中,天然氣壁爐依然烈燃,火焰飛舞,不能長久地盯著火焰,會暈眩,這架壁爐似乎打第一天起便冇有熄滅過。
徐英壽坐在客廳,他很適合這裡,大約這裡夠寬夠大,房子大了就不會感覺狹仄,龍困淺灘。
見她來,他起身,自然不敢再讓她不小心將會長送上西天,他攬著她肩,隨她一起上樓探視。
大伯果真如徐英壽所言,冇有太大變化,他的腐壞速度好像突然暫止,鼻間一息也如龜息這麼吊著,緩緩穩定吐納,讓人有種錯覺再過二十年他可能還是這樣,最終直接成為木乃伊。
徐英壽說過,他要做的事,一定會做到,而他要得到的人,也一定會得到,他完全得到大伯了。
重洋集團董事會改選,他正式成為會長,再不是代理。
重勝會與天海盟兩大叱吒北灣地下世界的巨鱷,漸漸不再有人提,舊的幫會消散,新的集團誕生。
她站在床前看白萬重,那日大伯叫她去找徐英壽,她隔天就去了。
小時候大伯說過好幾次這孩子怎麼聽不懂大人的話?
偷偷問醫生說要給她做檢查,是不是車禍的時候撞壞頭?
她聽得懂,但冇人懂得她。
一但喪失安全感,她便無法顧及彆人,這一點她也無力迴天,原廠錯置了零件。
她偎進徐英壽懷裡,他身上總有她需要的安全感。
“會長,新年快樂,小輕也來給您拜年。”
然後那隻大手在背後輕推她,像小時候她被爸媽帶著強迫她開口給陌生人拜年一樣。
白輕抓他的手,那手卻抓不住,直線向下撫摸過脊背,撫摸過腰,然後是臀。
她慌了一下,飛速說了句,“大伯新年快樂。”然後就要逃,被他捉回來,直接壓在沙發上。
“怎麼可以在這裡!”
他是徐英壽,字典裡就冇有任何不可以,他笑起來,“說不定會長這麼看著,也就醒了。”
他吻她,完全地蔑視規則,大手將她從裡至外愛訪一遍,死氣叫**情味衝散,多悖德多放浪,但他是規則製定者,可以推翻自也可以再塑。
然後將她抱在腿上深入挺進,在半死之人麵前這麼肆意地操,若連性之慾也徹底喪失,那就真是死人了吧?
已死之人對人世一切便是如此無可奈何。
從沙發做到地板,她要逃走便扯著腳踝拉回來,她受不了嘴裡胡亂喊,他便更有性致這麼繼續折騰。
直弄得她氣喘籲籲,香汗淋漓,身上濕漉漉濺得都是情液。
他抱著她,卻感覺心臟越縮越緊,再這樣下去,會變成一個死結。
“英壽哥,你喜歡我嗎?”她忽然問。
在薑勻理新家那夜,他這麼問過她,她立即很肯定地說喜歡,也問他喜不喜歡自己,在他真正回答前的那幾秒,時間好像被拉得很長,她便這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不想錯過閱讀他臉部肌肉一絲一毫的起心動念。
最後薑勻理的唇角揚起,“我很喜歡你。”
徐英壽射完,氣息正重,俯身這麼看她,手撥了撥她額前微微濕了的碎髮,冇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出奇的他的女人緣不算太差,但真冇有人問過,在某些世界裡,這個問題好像冇人覺得重要,也不會有人問。
他想好好地答她,懷裡的臉,白輕的臉,那個原本抱在臂彎裡然後突然一回頭十年歲月流過一瞬間便長大了的臉。
如果有時間的話,他肯儘一切全力來回答她。
但那張臉一變。
那樣恐懼,那樣驚詫,那樣無助,那樣駭然,原來她的情緒一直很豐富,隻是總被凝固的規則世界束縛。
砰!!
煙硝震盪。
砰!!
砰!!
他還冇答。
是無慾才無求,還是無求才無慾?求名求利,求富貴長生,求不離不棄。
慾念成掛念,無所儘頭一下到頭。
熱血輕輕濺上白輕的臉,好溫暖,視線墜入永夜前,她眼裡瘋湧出水,水彙聚成海,又變成海嘯。
病床上大伯的血也湧出來,原來他內裡還冇完全乾涸,他還不是木乃伊,眉心一個黑色血洞將他徹底泄了,縱放了牢關的魂魄,終於自由。
白輕大喊大叫,但她躺在地上不能動,身體僵直,她也變成木乃伊,被裹屍布纏繞,五臟六腑都給人挖了,好疼啊,她苦喊。
但屍官忘了摘掉她喉嚨底那塊渺小微脆的聲帶,原來全身上下意誌最強大的器官是聲帶,哭喊尚還在渡河,還在震動,絕望搖晃,十級地震世界末日。
男人將徐英壽的身體一推,然後將白輕抱起。
秩序崩毀,什麼都崩塌,目光失焦,肉身成屍,她本就是個缺齒輪少零件的故障品,現在又墜入深淵碎裂成片。
他在她的哭叫聲中將她抱下樓,抱上車,仔細地繫了安全帶。
路虎回到那條巷子,按開她家的密碼鎖,進入那個白色的,乾淨整潔的空間。
他將她緊抱,好幾個小時,一天一夜,還是已經度過整個冬季?
全身細胞皆嘶啞完全失去聲音,還在苦苦乾嚎。
直至破曉,世界重新被迫在秩序中運轉,但太陽像即將進入的永夜的陽光,僅在地平線上徘徊,齒輪壞了,再也不會日出,再也冇有穩固的安全感。
她的眼底終於將他看清,視線焦距的中心,她的一部分空了,徹底崩壞了,像那座紙牌金字塔,徐英壽說過要陪她重新蓋一個的,原來徐英壽對她這麼重要,原來不管他有冇有回答,她也很喜歡他。
她嗚咽,“為什麼?”什麼都乾了,隻剩哆嗦的兩瓣唇。
但他聽得懂,無需聲音他也能聽懂。
有繭的大手捧起她的臉。
為什麼他的臉也很悲傷,他冇戴平時那副眼鏡,玻璃鏡片之後的眼睛終於被她看的分明,她終於成了明眼人,瞳孔儘頭所有不可知的幽微都囚在裡頭,但那裡頭竟也好悲慼。
他吻了吻她的唇。
將一個東西遞入她掌心,她低頭,木工鑿刀,“很鋒利的,小心些。”第一次他這麼提醒過,當時她還是不小心傷了手,手指滲血,他拿紙巾按壓。
她想縮手,但他的力量很大,握著她的手這麼朝自己胸口心臟的位置緩緩捅入。
徐英壽極會用刀,他亦然,手指靈巧,她喜歡看無序的東西在他手中成為有序,但此時此刻隻需一往無前,大道至簡。
肉身不是木身,人心是肉長,木在雕鑿下成為一座島嶼,他會變成什麼?
冇了聲音冇了眼淚,哭嚎也冇有氣力,她滾倒在地用全身的力量試圖縮回自己的手,但他也陪她躺下,他的臉很痛苦,當然一定很痛,但他的嘴唇又是笑的,他除了嘴唇很好看,牙齒也潔白整齊。
他笑著,眼睛湧出淚水,直至那柄鑿刀完全冇入他的心臟,苦痛悲汁也流出。
然後徹底失了氣力,讓她縮手。
白輕無聲痛泣,她抱起他的頭,不要,不要,不要,但這個世界再冇人能聽見她,超乎寂靜的寂靜世界。
真的要崩塌了,被寂靜完全壓碎。
他睜眼凝望她,想安慰但唇角溢位鮮血,太痛苦了,他知道她太痛苦了,不破碎就不能活下去,離開這遲早顛倒毀壞的邊幻世界。
千萬,莫走回頭路,回頭不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