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塵埃落定
隔日開始,阿峰哥準時等候在白輕家門口,除了他,還有另外兩個人。
雖然日常習慣被迫做出改變,例如晨跑時會有人跟著她跑,也不能再按照原先習慣的路線走路到地鐵站,或者是路上買同一家美式咖啡,但徐英壽說,隻是一個月。
白輕重新調整了日常流程。
晨跑在跑步機上進行,咖啡阿峰哥會買來,早餐不變,仍是莓果麥片粥和一顆牛油果。
她注意到一件事,那幾人每天來的時候,永遠是同樣款式同樣顏色的著裝,阿峰哥是墨綠色外套,亞倫哥是深棕色外套,黑仔哥是黑色夾克。
那天剛下班,徐英壽打來,他過去極少來電,最近倒是也改變了日常流程?
也冇說什麼,問她實驗室進度,她想,這些事秦博士不都會和他報告?
“進度很好,第三次改良版下週能做出來。”但她還是和他說,既然他都問了。
“你這陣子認識了什麼人嗎?”這是他唯一一個有些不同尋常的問題。
“算是有這麼一個人吧。”她當時好像是這麼答的,但那人已讀不回很久了,她冇說這句,徐英壽好像不是適合一起聊這種情感話題的人,怪怪的。
不知道為什麼,靜默一陣後,她忽開口,“英壽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奇怪?”
那頭頓了幾秒,“不怪。”他說。
然後收了線。
……
第二款新藥即將量產,徐英壽非常忙碌,一切平靜無波,時間以一種幾乎令人掉以輕心的速度流淌。
下遊買家談得很順利,畢竟這樣的產品利潤高致死率低,成癮之人不會搞死自己,成為最穩定的長期客源。
不過徐英壽目前不想驚動北灣市場。
前幾批貨,完全隻與國外買家交易,一顆都嚴禁流入本地。
利益太巨大了,連他都意外。
金錢滾滾而來,水為財,而這是泄洪,紙是包不住火的,即便再低調,世上也不會有不透風的牆,利益天生香甜腥氣薰天,藏不了多久。
上車前,那女孩甜美地笑,拉著他的手搖晃,徐英壽將她攬過來一吻,然後才上車。
周圍保鑣皆作不見,女孩上了另一輛車,東灣區名店街,她瘋狂采購,簡直是活菩薩出巡,店員笑成爛漫春花,白小姐前白小姐後,很不得現場雕出一架紅木神轎請她坐上去長年香火供奉。
她膚白貌美,香火肯定熏不壞。
近幾周這位白小姐常來光顧,也不知道哪家千金空降,臉很生。
後來有人翻到一本八卦雜誌,“極道重勝會白會長姪女,夜會代理會長徐英壽,重勝會惡狼覬覦會長明珠圖上位”,配圖是一張狀似擁吻的照片,周圍全是保鑣,其實人臉根本拍不清楚,但湊在一塊兒好像又真是那麼回事。
原來是極道千金?
坐實了。
難怪每次那幾個跟在白小姐後頭拎袋子全是黑西裝肅殺猛男,不知道的還以為拉斯維加斯猛男秀場出外景。
管他極道還黑道白道,總之白小姐很會買,店員聯盟知道這一點即可。
……
碼頭真是冷,風和刀一樣,方克武冇料到主客易位可以隻在一秒之間,臉色蒼白,冷涔涔。
汗被冷風凝固,熱汗與冷汗不同,冷汗不及代謝就被逼了出來,黏稠富有蛋白質,會臭。
在徐英壽的目光中,好像他也真不過是一條臭魚爛蝦。
下午“白小姐”購物完,在百貨公司停車場給人劫走,一眾保鑣真的和猛男秀場的一樣銀樣蠟槍頭不堪一擊,撞爛幾輛車追逐也冇能攔下綁匪。
白小姐梨花帶雨被綁在貨櫃中的影片發送到了徐英壽的手機上。
貨櫃馬上要登船,一旦落鎖,白小姐便會被“合法出口”到阿姆斯特丹,再打開,就是一條腐臭的屍體了。
爭位都該名不正言不順,要是真給徐英壽拿下白輕,怎麼好像多少有點名正言順?
還不如誰都得不到,方克武不是不想要白輕,這麼年輕**這麼青春多汁,又是會長姪女這等身份,但他老妻會殺了他,真正千刀萬剮那種。
徐英壽不會放棄白輕,他地位不穩,人脈不厚,一時趁亂當上代理會長但也不過是代理而已,白輕對他至關重要,這女孩,他是一定要救的。
那日他看到徐英壽處理陳則雄的手段,冷笑,想嚇他們,他們闖江湖的時候徐英壽還在上幼稚園。
尹兆森說,傳言徐英壽找到了一條發財路子,進帳巨大,還暗暗買了好幾家公司做偽裝,他請徐英壽到碼頭一敘,給他準備了兩條路,要白輕活命也不是不可,他還當他的白家女婿,但公司控製權得交出來。
否則兩人就地冥婚,一起搭貨輪去阿姆斯特丹蜜月旅行。
徐英壽歎了口氣,能怪彆人嗎?不能,利益如此巨大,怎沉得住?換做他自己也是不能的,定要奪來吞滅趕儘殺絕。
白輕確實對他至關重要,他也一定會救。
這些老糊塗,明明都在醫院見過白輕,怎還不認得?
他笑,想起她的模樣,很清晰地在腦子裡,那天她吃著咖哩飯的細節,在沙發上眼皮直打架的模樣,問他那個女孩是誰,但不等他答案便睡過去的臉。
路上有些擁堵,等他到碼頭,蕭齊偉帶著人將事情都做好了,是,尹兆森口中的傳言正是他放的,他既要坐上會長之位,就絕不走與諸侯分天下的老路,方克武無論反不反都是不能留的。
方克武人在貨櫃裡,和剛剛“白小姐”的影片角度一模一樣。
白小姐站在一旁,身上披著??蕭齊偉的外套,寒津津的,跺跺腳還是抖,那張臉真的和白輕頗為相似,隻眼神不同。
徐英壽望她,她一愣,接著駭然驚悚,會意過來,原來這男人真的半分人情也無,原以為她抓住了好運,結果卻是惡魔的交易,他的吻,他的肉身皆隻為權欲衝刺,而他的靈魂冇有溫度。
不,這種人哪有靈魂?
“英壽哥,你放了我,我絕對不會亂說的,”她膝頭一軟嚇得滑跪於地,還不夠,忙慌慌爬到他腳邊,像爬神山磕長頭矢誌不渝什麼都能放下的朝聖者。
“求你放了我,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我不會說半個字的,求求你,”她痛哭流涕,攀住他的褲腳那是唯一浮木,貪生怕死人之常情,她本就是人。
“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她又哭又拜,乞討那一線生機,“求求你……”
方克武也嚎,他不要突然搭郵輪去阿姆斯特丹旅行,他也懇求,也淚滿襟,但嘴裡塞了東西,撕心裂肺糊成一團,已不是人類的語言,讀不懂,即可被排除在文明以外。
起碼不是獨旅。
白輕是絕對不會有這一刻的,她會恐懼,人都會恐懼,但她不會哭求,她連這都不懂,她會摸著他的臉確認他的情緒是什麼,不會跪在他腳邊。
她也會哭啊,小時候,她是個常常因為不被理解而情緒崩潰的孩子。
去美國前,在安檢入口,她牽著那個收了錢的陌生女人的手,回頭望他,那麼小。
突然她就長大了。
徐英壽擺擺手,蕭齊偉遲疑半秒才抓起那女人扔進貨櫃,她死命掙紮,揮舞指甲那是她唯一利器,另外兩人上前幫忙,一根根剝開她拉住櫃門的手指,細皮嫩肉遭了大罪,用力過猛直接折斷。
她撕心裂肺恨吼,在這碼頭腥臭海風中淒厲尖叫憤怒咒罵就地起誓,還冇死已經化作厲鬼,誓要一一記住他們的臉,來生必與他們同歸於儘。
門關,落鎖,聲音一下被掩蓋,早知道再看一眼天空呢!今天的天藍得很純真,紅塵打滾半生難得一見的清藍。
可連天也看不見了啊!棺材打上最後一根釘。
塵埃落定,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