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乾涸的顏料斑駁在一旁,堆疊在一起,有起伏的厚度,提筆想要畫完的次數太多了,賀允卻始終冇有完成。
手機跳出兩條訊息。
“黎施那個小男友在咱們家公司你知道嗎?”
“看他履曆還蠻不錯的。”
賀衍發這兩條訊息不為彆的,就是故意給賀允添堵,非要擺出一種上位者的淩駕姿態,把黎施的戀愛隻當做小孩過家家。
自以為是的嘴臉總會讓賀允想起那個恨得牙癢癢的大雪夜晚。
他拿起手機,打字回訊息:“你有幼稚到利用這件是嗎?”
說罷,直接設置了訊息免打擾。
準備出國的行李並不多,但還是有太多雜物和捨不得的小玩意,28寸的大行李箱已經鋪滿了兩個,剩下帶不走的也隻能擱置在這件屋子裡,比如眼前這幅畫。
賀允自顧自歎了口氣,繼續處理一些必要的書麵檔案。
排練小群的群訊息閃爍不停,熱鬨非凡,好些夾雜著歡迎賀允的,零星幾條是唐斯事無钜細的全員提醒。
群排的時間比較緊,離正兒八經表演不過隻有三四場了,之前的風波引發了一連串的傳聞,多多少少還是影響到唐斯他們原先的安排,固定的彩排時間也被迫分出去了一些,現在他們隻求能安安穩穩完成作品,之前暢想的鮮花與掌聲,隻要不變成臭雞蛋都是可以接受的了。
賀允的角色是個搖擺不定的萬人迷男主,直到大結局,都留給觀眾可以猜想的巨大空間,出演女主的是戲劇係頗有經驗的學姐宣芮,帶起其他人也很麻利熟練,省了老肖老鼻子功夫。
“這賀允完全木頭美人。”唐斯私下跟候場的黎施蛐蛐。
黎施眼睛就冇從賀允身上下來過:“人家給你演不錯了,你還想著能怎樣。”話雖然替賀允找補,但他確實毫無沉浸式的感覺。
唐斯冷哼一聲,念道真是護犢子。
輪到黎施他們走位,老肖一根筋的勁上來了,上下左右,怎麼看都覺得情緒不對,偏偏重頭戲安排了吻戲,現在借位,總感覺不對頭。
嚷嚷著讓這倆人專業點,直接親。
黎施倒是冇什麼,學弟紅著耳朵搓手說:“都行,都行。”
老肖還在那頭盛讚兩個人臨時組隊竟有如此配合度,唐斯已經看著賀允的臉異正以可見的速度變難看。
她扯了扯老肖的袖子,可這人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誰來都不好使。
但不知道怎地,唐斯旁觀者清,隱隱有種就連老天都在爭做這彆扭二人催化劑的感覺,冇什麼讓另一個無名無分的人親密接觸黎施帶來的連鎖反應更刺激了。
唐斯偏頭衝著賀允說:“你彆擔心,你那幾場戲借位不影響,但是你擁抱女主角的時候能稍微彆那麼紳士手嗎?誰家情侶這麼抱?”
唐斯故意演示他的動作,手臂環繞過去,留出來的空隙再戰進去一個人都綽綽有餘。
賀允點點頭,也不好多說什麼,尤其在黎施冇表態的情況下。
這幾天排練下來,大家都混熟了不少,好些人對賀允也不再那麼敬而遠之。
黎施感覺自己跟賀允的關係又恢複原狀,還是好朋友,也一直會是好朋友的那種狀態,之前幾次擦槍走火的曖昧氛圍如夢初醒,兩個人也更加自然了些。
保持現狀,未必不是好事不是嗎?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也變得開始逐漸認同賀允的歪理邪說了。
陳奕遲也時不時抽空過來探班,親密戀人的表現,一分冇差。
正式演出那天上午還有時間彩排,好在大家動用了格子人脈,這大禮堂的位置幾乎都被預定出去。
黎施跟賀允之間的對手戲並不多,兩個人不是在表達心意之前錯過,就是反覆在不同時間段告彆對方,台詞順下來,都很輕鬆,連唐斯都覺得最後一幕的告彆,木頭終於開竅了,能到打動人的程度。
下午所有人嚴陣以待,開始準備妝造,黎施手頭還有點最後幾幕的詞要跟著修改,最後才輪到她在後台化妝。
女二的妝造走素麵朝天風,要往憔悴美那方向化。黎施這些日子忙起來又瘦了不少,裙子定大了一碼,整個人在衣服裡晃盪。
賀允環顧一週,才找到黎施,掀開簾子,看她孤零零一個人坐在化妝鏡前麵寫寫畫畫,改台詞。
他也不去大招,就這麼靜靜看著黎施,知道她喃喃有詞抬起頭。
“你怎麼來了,今天怎麼那麼帥?”黎施閃過一絲驚訝,很少見到賀允這種打扮,腦海裡跳出來一句,淩厲又風情。
賀允的眉眼本就長得很有攻擊性,側分背頭一定型,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感。
賀允看她的黑眼圈還是化出來的,忍不住笑:“生病了?”
“什麼都不懂,這叫脆弱美。”黎施白他一眼,忍不住對起鏡子進行調整。
化妝室這時候隻有他們倆,說起話來,都有小小的迴音落在尾聲。
“我太笨。”賀允盯著她,“但依舊很美。”
黎施一個激靈:“咱倆最後一幕改了點詞,你趕緊看下,正好冇人打擾,我們再對一次。”
黎施招手,他乖乖坐下來,順著她指尖,眼神跟著移動,一句一句,台詞下麵劃下淡淡痕跡。
兩個人順好詞,站起來對戲:
“你一定要走嗎?”黎施不甘心地牽起賀允的手問道。
賀允沉默片刻,擁抱黎施,用手擦拭她的眼淚。
黎施的淚水迅速入戲,一滴一滴掉落。
賀允彎腰低頭,親吻上那顆淚珠,並不屬於真實他們二人的眼淚。
不對,這跟劇本不一樣。黎施愣在原地,放出去的情緒一下子收不回來,任由他的親吻星星點點掉落在自己臉上。
“你會讓我留下嗎?”,賀允的台詞變了又變。
道具不小心滾落的聲音打斷了這場戲,人聲熙熙攘攘起來,兩個人迅速回覆正常狀態。
其他演員陸陸續續進來,黎施看見陳奕遲也在後麵。
“家屬來探班了。”老肖和其他人絲毫冇有察覺到僅僅是幾秒鐘前的氛圍,還在嘻嘻哈剛開著玩笑。
陳奕遲帶著花,本想結束再過來的,這時候就被老肖拉進後台。
大家散開,各自進行最後一邊梳理。
陳奕遲在黎施耳邊輕語了幾句,帶著花離開了,說是要結束才能送,討個好彩頭。
然後,看向已經沉默在角落的賀允,神色複雜卻演示的很好。
他看見了。
演員散場要進化妝室的時候,他輕輕踢落了一個不足輕重的小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