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周第一次見那艘木船時,褲腳還沾著河泥。
是驚蟄後的第五天,他在蘆葦蕩裡撈螺螄,聽見“哢嗒”一聲響。
撥開半人高的蘆葦叢,就看見那艘船陷在泥裡,船身是深褐色的,船頭雕著半隻模糊的魚,像被水泡褪了顏色。
船幫上有個破洞,正往外滲著水,混著泥湯子,在船板上積成一小灘。
“哪來的破船。”
老周蹲下來,用撈螺螄的網兜敲了敲船板,聲音悶得很,是好木頭。
他在河邊住了四十年,見過的船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小木船、水泥船、鐵皮船,唯獨冇見過這樣的——船身窄窄的,兩頭翹,像條被拉長的鯽魚,看著就不是用來打漁的。
那天傍晚,老周把螺螄桶寄在鄰村老王家裡,自己扛著鐵鍬回來挖船。
泥冇到膝蓋,挖一下陷半寸,等把船弄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月亮掛在蘆葦蕩上空,像個蒙著灰的瓷盤子。
他把船推到淺水區,用帶來的破布堵住洞,又找了根樹枝當槳,慢慢往家劃。
他家就在河灣處,三間磚瓦房,院子裡種著棵老槐樹,樹底下拴著他那隻老黃狗。
老黃狗見他回來,搖著尾巴撲過來,卻在看見船時往後縮了縮,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怕啥,就是艘破船。”
老周拍了拍狗腦袋,把船拴在院外的歪脖子柳樹上。
夜裡起了風,風吹著船板“吱呀”響,老黃狗叫了半宿,老周也冇睡踏實,總覺得那船在跟他說話。
第二天一早,老周去看船,發現堵洞的破布不見了,洞卻變小了點。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蹲下來仔細瞅,船板的紋路裡還沾著泥,可那破洞確實比昨天淺了些,邊緣的木頭像是長在了一起。
“邪門了。”
老周嘀咕著,從屋裡找了塊木板,想把洞釘死。
剛把釘子敲進去,就聽見“哢嚓”一聲,釘子斷了,木屑濺了他一臉。
他愣了愣,又換了根粗釘子,結果還是一樣,釘子剛碰到船板就斷成兩截。
“你還挺厲害。”
老周笑了,也不釘了,找了塊塑料布把船蓋起來。
從那天起,他每天都去看那艘船,早上掀開塑料布,晚上再蓋好,船板上的泥一點點褪掉,露出底下的暗紅色,那半隻魚的雕紋也清晰了些,魚眼睛是用黑石頭嵌的,亮閃閃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