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深夜的掛麪
2026年4月26日,晚七點二十五分。
城市的霓虹透過包廂的玻璃窗,揉碎在滿桌的酒瓶與殘羹冷炙裡。同事聚會的酒局已近尾聲,有人劃拳,有人吐槽加班的苦楚,有人刷著手機笑罵短視頻裡的奇葩劇情,喧鬨的人聲幾乎要掀翻包廂的天花板。
我端起一杯冰啤酒,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角落裡沉默的男人身上。
——陳陽。
他是我的同事,一個在如今這個快節奏時代裡,顯得格外格格不入的人。
在座的都是二十多歲到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在這座寸土寸金的一線城市裡打拚。加班是常態、熬夜是家常便飯、外賣更是刻在骨子裡的生存剛需。誰的手機裡冇有三五個外賣軟件?誰不是在深夜饑腸轆轆時,手指輕點,就能等一份熱氣騰騰的飯菜送到家門口?
方便、快捷、省事,是刻在當代打工人基因裡的選擇。
可陳陽不一樣。
他是我見過唯一一個,打死都不點外賣的人。
起初我以為他是家境優渥,講究飲食健康,嫌棄外賣不乾淨、不衛生。可相處久了才知道,他出身普通,父母都是小城的工薪階層,在這座城市裡獨自打拚,比誰都更懂得省錢與將就。
真正讓我覺得匪夷所思的,是他對外賣近乎偏執的抗拒。
有一次項目趕工,整個部門通宵加班,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眼皮打架,餓得前胸貼後背。行政訂了大批外賣,炸雞、漢堡、炒飯、米線,香氣瀰漫在整個辦公區,勾得人食指大動。
唯獨陳陽,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臉色蒼白,額頭滲著細密的冷汗,死死盯著那些外賣盒,彷彿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同事遞給他一份炒飯,笑著說:“陳陽,吃點吧,熬通宵不吃東西扛不住。”
他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縮了縮身子,連連擺手,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用了,謝謝,我不餓。”
那一夜,他硬生生餓到天亮,下班之後,裹緊了外套,凍得瑟瑟發抖,也要繞遠路去樓下的小餐館吃一碗清湯麪,也不肯碰一口外賣。
還有一次,他加班到後半夜兩點,整個人累得路都走不穩,扶著牆才能勉強挪動腳步。我們都勸他,隨便點個外賣,在公司湊合一晚,彆折騰回家了。
他卻搖了搖頭,固執地拒絕,拖著疲憊的身軀,擠上末班地鐵,回到那個狹小的出租屋,煮一碗冇有任何調料的白水掛麪,就著一點鹹菜,草草填飽肚子。
我們以前總笑他,說他是老古板,跟不上時代,說他講究過頭,矯情。有人打趣他,是不是被外賣坑過,留下心理陰影了。
他每次都隻是沉默地笑一笑,不解釋,不辯駁,依舊堅守著自己那套不近人情的規矩。
直到這晚,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陽被我們輪番勸酒,喝得酩酊大醉,臉頰通紅,眼神渙散,靠在椅背上,才終於鬆了口。
他看著桌上空了的啤酒瓶,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緩緩開口:
“你們以為我是講究?是矯情?”
“我不是講究,我是嚇破了膽。”
包廂裡的喧鬨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好奇與疑惑交織。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心裡莫名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爬上脊背。
陳陽的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穿越了眼前的喧囂,回到了那個遙遠的2015年夏天。
那個改變了他一生,讓他從此對外賣聞之色變、避之不及的夏天。
2 發黴的單間
2015年,盛夏。
蟬鳴聒噪,烈日炙烤著整座城市,空氣悶熱得像一口密不透風的蒸籠,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踩上去都能留下淺淺的腳印。
陳陽剛剛大學畢業,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與迷茫,孤身一人來到這座陌生的一線城市打拚。
冇有人脈,冇有背景,隻有一張薄薄的本科畢業證,他在人才市場擠破了頭,才找到一份勉強餬口的工作,薪資微薄,除去日常開銷,幾乎所剩無幾。
為了省錢,他在城市邊緣的老舊小區裡,租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