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二十八章:燈下的海圖
冬夜的風從窗縫鑽進來時,帶的燈光都會輕輕晃兩下,連空氣都彷彿在跟著飄著什麼味道,仔細聞——被陽光曬透大海混著的肥皂香,林澈最熟悉和心安的味道,是林漾校服領口的味道。
林澈趴在書桌前,筆尖劃過課本,“沙沙”聲輕得跟怕吵醒紙頁似的,書桌上堆著厚厚複習資料,最上麵那本攤開的海洋生物學課本,頁邊沾著點礁石灰,是上週去紅礁島時不小心蹭上的,隻在“磷光藻發光機製”那行字下,留了道淺淺的藍線。
林澈忽然停筆,指尖戳了戳“熒光素酶”三個字,想起昨天生物老師說“這部分考大題概率大”,從抽屜裡翻出哥的舊筆記本——封麵磨得發白,邊角用透明膠帶粘了又粘,是去年颱風後從水裡撈出來的,紙頁還帶著點淡淡的海腥味。
“這兒得記住了啊,彆撩爪就忘。”
突然冒出來個還裹著點薄荷糖的涼勁兒——是林漾的聲音,跟以前他趴在旁邊改作業時冇差。那時候哥總這樣,明明自己生物考第一,卻偏湊過來看他的課本,手指點著難題說“這兒題記了嗎?”,指腹還沾著剛剝過薄荷糖的味道,偶爾會蹭在他的書頁上,留下個淡綠的小印子。
抬頭瞅了眼桌角的玻璃瓶,碎珊瑚末在燈光下泛著淡藍微光,恍惚間像把揉碎的星星撒裡頭了。
課本上的字漸漸糊了,林澈揉了揉發澀的眼,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裡,左眼尾那顆痣特彆清楚——跟林漾的一摸一樣,他伸手摸了摸,最初隻是像針眼大小的並不明顯,後來就越來越深了,去完海洋館就更是一天比一天清楚了。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為什麼。每次他照鏡子都會學著林漾那標誌笑容,嘴角上揚露出虎牙尖,帶著點痞氣的笑,每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有些恍惚,真的和林漾好像,這變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在林漾離開一年後從能聽見林漾聲音開始的吧。
收了笑容,林澈突然想起林漾筆記本裡夾的成績單:哥的生物以前總考年級第一,評語欄卻歪歪扭扭寫著“小澈比我聰明,他能懂更多”,字跡被指甲劃得深深的,跟生怕彆人看不見這份藏在驕傲裡的盼頭似的。旁邊還夾著張他小學時的畫,畫的是兩隻手拉手的小魚,一隻寫“漾”,一隻寫“澈”,哥在旁邊補了句“我弟畫的,比老師教的好看”。
“哥,這題真難。”林澈對著空屋子小聲叨叨,指尖敲著“熒光素酶反應機製”,力道時輕時重,跟跟塊倔礁石較勁。
窗外的海浪裹著風聲湧進來,卷著幾片枯葉“啪嗒”撞在窗欞上,那聲響軟乎乎的,倒像有人踮著腳輕輕敲門——先輕敲三下,再敲兩下是哥以前愛弄的小把戲,說是學的摩斯密碼,怕吵著他寫作業,就用樹葉蹭窗戶,有次還故意學海鷗叫,逗得他笑出眼淚。
敲門聲響起,並不是摩斯密碼式的,媽媽在門外說“小澈,喝杯熱牛奶吧。”他起身把門打開,媽媽端著熱牛奶,瓷杯冒的熱氣在燈光裡繞了個小圈。“彆熬太晚啊,”媽媽把牛奶放在桌上,指尖輕輕蹭過課本封麵,動作輕得跟怕碰醒字似的,“你哥當年也總這樣,學到半夜,轉天頂著倆黑眼圈就往海邊躥,說‘海風能吹走困勁兒’,結果蹲礁石上補覺,被你爸逮個正著——還嘴硬說‘我在看日出呢’,其實太陽都快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