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慢點兒!地上滑彆摔了。”老人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老繭蹭過他冰涼的手腕,“剛從海裡上來,骨頭都得凍透了。快把薑湯喝了,我天冇亮就煮上的,熬得稠稠的。”

張奶奶一邊說,一邊用另一隻手攏了攏林澈的救生衣領口,指腹蹭過他脖子上的水珠,“你哥以前霧天遊完泳,也總愛蹲在這棵槐樹下喝薑湯,說‘奶奶煮的薑,能把寒氣都趕跑’。”

雙手捧著碗,碗沿燙得林澈指尖發麻,卻捨不得撒手。薑湯剛碰到嘴唇時,辣得他眼睛一眯,可順著喉嚨嚥下去的瞬間,暖意就像小蛇似的往肚子裡鑽,冇一會兒就漫到了指尖、腳尖,連剛纔在霧裡凍得發僵的肩膀,都慢慢鬆了下來。

林澈低頭看著碗裡晃盪的薑塊,忽然想起前年冬天,哥哥也是這樣捧著碗薑湯,蹲在他旁邊,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裹在他脖子上,說“快喝,不然等會兒遊泳該抽筋”——那時候薑湯的溫度,和現在手裡的,一模一樣。

“看啥呢?快喝呀。”張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皺紋裡的笑很慈祥,“你可比你哥當年厲害,他頭回獨自遊到燈塔,回來時臉都白了,你還行,還能蹦躂,還能笑著跟我說話。你哥要是看見準得叉著腰說‘不愧是我弟’!”

林澈“嗯”了一聲,把剩下的薑湯一飲而儘。抬頭時,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遠處的燈塔正浸在朝陽裡,塔身的石頭被染成金紅色,連爬在上麵的青苔都泛著光;頂端的燈還冇滅,小小的一點亮,懸在淡藍的天上,倒像顆冇來得及滅的星星。

忽然想起以前,林漾總拉著他在黃昏時看燈塔,說“這燈能照透所有霧,不管走多遠,跟著它的光走就不會迷路”——那時候他還不懂,現在明白了,哥哥說的光,從來不止是燈塔的光。

林澈摸了摸救生衣口袋,黃銅哨子的棱角硌著手心,旁邊的薄荷糖盒硬硬的。他知道,那個總在耳邊叨叨“泳鏡彆勒太緊”“霧裡要跟著浪走”的聲音,可能再也不會清清楚楚響起來了。

可剛纔喝薑湯時的暖意、看到燈塔的光時的那份踏實、口袋裡薄荷糖入口時的涼,都是哥哥留下的,不在以聲音出現但林澈知道這些——哥哥教他劃水時“胳膊要再往後伸點”的耐心,是颱風天裡把他護在身後的勇氣,是每次遞給他薄荷糖時“這個最涼,提神”的溫柔。這些東西早融進了他的骨頭裡,比任何聲音都實在。

離開碼頭時,巷口的便利店剛拉開捲簾門,老闆趴在櫃檯上算賬,抬頭看見他就笑:“小林,又去海邊了?你哥以前也總這個點來買薄荷糖,涼得夠勁。”

林澈點點頭,走到貨架第三排,指尖觸到熟悉的塑料盒子——盒身上的海洋圖案有點淺,卻還是他記了好幾年的樣子,拿在手裡,涼絲絲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裡。

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風捲著哥哥最喜歡的洗衣粉香味撲麵而來。媽媽正在院子晾衣服晾衣繩上,林漾那件洗得有些發淺的藍校服掛在繩中間,旁邊是他的白襯衫,風一吹,兩件衣服的袖子輕輕碰了一下,像小時候哥哥走在他左邊,總故意用胳膊肘蹭他的胳膊。

媽媽見是他回來了,手裡的衣撐頓了頓,笑著朝他招招手:“出海回來了?怎麼樣,看見你哥說的磷光的海了嗎?粥在鍋裡溫著,我給你盛,快進來喝了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