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睡覺前,林澈把最後一顆薄荷糖的糖紙夾進筆記本裡,放在那張海洋館門票的旁邊。糖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綠色,像一片小小的、鮮活的薄荷葉,還帶著點糖的甜味。

院子裡天空中的星星閃爍不已,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點亮了夜晚的黑暗。

躺在床上,林澈想著事——要去漁業站了,聽說那裡的老漁民很厲害,能通過看海麵上的磷光分辨魚群,還能根據海浪的形狀判斷天氣,甚至能聽海浪的聲音知道是不是要起風。

說不定,他能從老漁民那裡學到更多關於“發光的海”的秘密,能離哥哥的心願,離自己的理想,更近一步呢。

風捲著海浪聲從窗外傳來,輕輕的,好像有片清涼的薄荷葉,輕輕落在他的枕邊,帶著熟悉的味道,像哥哥在跟他說“晚安,小澈”。林澈笑了笑,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暖和些。

第二十四章:海圖上的航線

晨霧裹著濕涼的水汽,把漁業站的煤油燈攏在懷裡。燈芯微微跳動,橘黃色的光暈暖融融的,還帶著點煤油的味道,往木桌上漫。林澈趴在桌上,指尖蹭過海圖——紙邊早被翻得毛糙,邊角還卷著點,摸起來澀澀的,藍盈盈的航線繞來繞去,像剛從海裡撈上來、還滴著水的海帶,軟趴趴的卻很有勁兒。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是老漁民標的魚汛,撒在藍布似的海圖上,倒讓他想起前年夏天,跟林漾在礁石灘撿的碎珊瑚,攥在手裡硌得慌,卻特彆亮特彆閃。

“月牙灣這股灣流,我跟你說,得往心裡刻,刻深點!”王伯叼著旱菸,煙桿頭在海圖上敲了敲,菸灰正好落在“月牙灣”三個字上,他還伸手拂了拂。

“秋汛的馬鮫魚就認這條道兒,準冇錯!你哥以前跟我來過這兒,一網下去,二十多條魚在網裡蹦,尾巴甩得船板啪啪響,濺得我倆滿褲腿都是海水,涼得鑽骨頭。”

林澈捏著筆頓了頓,在灣流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波浪——畫得有點歪,他又描了描。

忽然就想起哥哥林漾教他折海圖的樣子:那會兒哥哥坐在門檻上,腿邊放著剛補好的漁網,線還露著個小尾巴,手裡捏著張舊海圖,慢悠悠的跟他說“邊角得對齊,折不齊的海圖會帶你走岔路,到時候連家的方向都找不著,哥哥就找不到你了,可冇法去撈你”。

現在林澈照著做,指尖壓著海圖的摺痕,好像還能摸到哥哥當年留下的溫度——哥哥的手比他的大,總比他的手要更暖些,尤其冬天,哥哥會把他的手攥在掌心焐著,還會哈氣。抽屜最底下壓著哥哥的舊海圖,紅筆圈著個小島,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帶小澈來看發光的珊瑚”,字跡被海水泡得發藍,筆畫都暈開了點,愣愣的,卻看得他鼻子有點發緊,眼眶也有些熱。

“澈小子,今天跟我出海不?”王伯把菸袋鍋往鞋底磕了磕,黑亮的煙鍋子像塊老瑪瑙,磕得鞋底“篤篤”響,“帶你見識見識真漁汛,比你在泳池裡撲騰水有意思多了——海裡的那個勁兒,跟泳池可不一樣,能把你卷得飄起來。”

林澈的心跳忽然跳的快了半拍,有點慌緊張又有點興奮。

他攥了攥腰間的救生衣——那是林漾穿過的,洗得有些發白,帶子鬆垮垮的,得繞兩圈再繫緊纔不會掉,領口還留著哥哥當初縫的小補丁,針腳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