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穿好了,奶奶。”他把穿好的針線遞迴去,線尾還留了一小段,方便奶奶打結。看著老人的手指捏著針,在白布上慢慢繡著,針腳不算整齊,歪歪扭扭的,可冇一會兒,一個小小的太陽就出來了——太陽的邊兒有點圓,中間的光斑用虛線繡的,跟哥哥以前在信封上畫的太陽,簡直一模一樣。

林漾總愛給遠方的筆友寫信,信封角落必畫個小太陽,說“看見太陽,就知道我這兒天氣好,小澈也很開心”,每次寄信前,還會讓他在太陽旁邊畫個小圓圈,說是“小澈的標記”。

“這是給你繡的枕套,”張奶奶笑著拍了拍布麵,布料上還帶著陽光的溫度,軟乎乎的,“冬天枕著暖和,就跟你哥以前在你身邊給你捂被窩似的,他總怕你踢被子,半夜還會起來給你掖被角,有時候還會把你的腳往他懷裡揣,說‘小澈的腳跟冰坨子似的’。”

林澈的鼻子忽然有點酸,眼眶發熱,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地上的螞蟻。他知道奶奶也想哥哥了,就像媽媽每天做完飯,總會多擺一副碗筷,是哥哥常用的那套。

從張奶奶家出來,林澈繞了段路,往海邊的礁石灘走。退潮後的灘塗裸露出大片灰黑色的泥,踩上去軟乎乎的,還沾腳,泥裡藏著小小的花蛤,偶爾會吐個小泡泡,粘在他的鞋邊。

走到那塊刻著“漾”和“澈”的礁石旁——那是去年夏天,兄弟倆用小刀子刻的,字的邊緣還不太整齊,林漾刻完還吹了吹石屑,說“這樣才能記一輩子,就算我們老了,也知道這是我倆的礁石”。

這時候礁石上正好站著隻海鷗,白色的羽毛沾了點泥點,歪著頭看他,黑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好像在問“怎麼就你一個人?以前不是總跟另一個一起,那你會給我扔小魚乾咩?”

林澈在礁石上坐下,礁石被太陽曬得滾燙,隔著牛仔褲也能感覺到溫度,像哥哥以前的手掌。

林澈從口袋裡掏出顆薄荷糖——是最後一顆了,碎玻璃似的糖紙被他摸得發亮,邊角都有點捲了,上麵還留著他的指紋。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冰涼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帶著點甜,像夏天的海風。就在這時,他好像聽見一句極輕的

“小笨蛋,吃糖還走神”,聲音軟軟的,像風裡飄來的歎息,剛聽見就冇了。

林澈倏地抬頭,海鷗等了半天以為他拿吃的餵它,冇想到是薄荷糖,跺了跺腳,氣哼哼飛走了,翅膀掃過他的頭頂,帶起一陣風還拉了一坨好像是在泄憤,差點落在林澈身上。

林澈笑了笑,看著那隻海鷗飛遠了;把糖紙疊成小小的紙船,船尾還折了個小三角當舵,放進旁邊的淺水裡,看著它順著浪花漂向遠處,像載著他跟哥哥的小秘密——比如哥哥藏在床底的盒子裡的信,比如他倆約定去看發光魚的承諾,漂向哥哥能看見的地方。

回到家時,媽媽正在院子裡翻曬冬天的衣服,竹杆上掛著好幾件厚外套,風一吹就晃,影子在地上搖來搖去。“小澈,快過來試試這件羽絨服。”

媽媽舉著件深藍色的羽絨服走過來,摸起來軟軟的,領口還繡著個小小的海浪圖案,“這是去年冬天給你哥買的,你倆現在個頭差不多,你試試能不能穿。”

林澈接過羽絨服穿上,袖子還是有點長,蓋過了他的半截手腕,比他去年穿哥哥那件白襯衫時短了些——他好像又長高了點,肩膀也寬了些,快趕上哥哥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