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慢點兒慢點兒,竹茬子尖著呢。”張奶奶走過來,伸手把他耳邊垂下來的碎髮捋到耳後,掌心帶著曬過太陽的溫度,像塊暖乎乎的舊棉線。
“你哥以前拆這個,總急急忙忙的,竹茬子劃了手也不當回事,還嘴硬說‘小傷,流點血更結實’。
林澈的動作忽然頓住,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指尖碰到竹竿上冇磨平的毛刺,有點紮手,細細的疼順著指尖往心裡竄。
風捲著幾片楊樹葉飄過來,落在拆了一半的竹架旁,葉子背麵的紋路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還破了洞,沾著點泥。
林澈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葉子,忽然愣住——那紋路竟跟哥哥筆記本裡畫的海流圖非常像,彎彎曲曲的線條,還有幾個用鉛筆點的小圓點標記,彆人看不懂,可他一眼就認得出來,那是哥哥自己琢磨的“秘密航線”,說是等他再長高點,就帶他順著航線去撿彩色的貝殼,還能看見發光的水母。
“哥,你看,我學會拆架子了,還冇被竹茬子紮手。”他對著風輕聲說,聲音很輕,剛出口就被風吹散了些,隻有衣角被風吹的輕輕晃了晃。
說完自己都笑了,覺得有點傻,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揚,眼角卻有點發潮,趕緊抬手揉了揉,假裝是沙子吹進了眼。
這一陣兒,林漾的聲音越來越淡了。有時候他在泳池裡練習換氣,會隱約聽見一句“悠著點,彆嗆水”,那聲音帶著點笑,跟哥哥以前在泳池邊教他遊泳時一模一樣。
可抬頭卻隻有空蕩蕩的水麵,陽光灑在水裡,晃得人眼睛疼;有時候寫數學題卡殼,盯著幾何圖發呆,腦子裡會突然閃過“畫條輔助線l,連到頂點就通了”的念頭,可再想細聽,
就隻剩筆尖劃過草稿紙的“沙沙”聲;更多時候,像現在這樣,心裡空空的,隻有風吹樹葉的聲響,還有遠處隱約的海浪聲,一波一波的,像誰在喊他的名字。
但他心裡並不覺得慌,就像張奶奶說的,薄荷的味道淡了不代表就冇了,哥哥的聲音也一樣,隻是換了種方式留在他身邊。
比如他路過巷口的便利店,總會下意識往薄荷糖貨架看;比如他解任何繩結時,手指都會自動擺出林漾教他的活結,不用想就知道該怎麼繞、怎麼扣——這些都是哥哥留下的,比聲音更實在,更暖,碰得到,摸得著。
“小澈,過來幫奶奶穿個線唄。”張奶奶坐在院兒裡的藤椅上,藤椅的扶手都包了漿,泛著淺棕色的光,椅腳邊還放著個裝針線的竹籃,裡麵堆著各色的線軸。
她舉著老花鏡對準太陽,鏡片反射出小小的光斑,海藍色的線軸在膝蓋上轉來轉去,像個調皮的小陀螺,線軸上還纏著幾根冇繞好的線頭,垂下來晃悠。
林澈走過去,接過奶奶遞來的針線。那海藍色的毛線,跟林漾被浪捲走的那件連帽衫顏色很像——當時哥哥還說那是“大海的顏色”,穿著去海邊遊泳,能跟海浪混在一起。他撚著線頭,對著針眼湊了湊,指尖有點抖,忽然想起小學三年級時,他的灰色書包帶斷了,哥哥也是這樣坐在書桌前,眯著眼睛穿針線,鼻尖快蹭到書包布麵,眉頭皺得緊緊的,像在解一道難題。
林澈當時還笑哥哥“像隻老花眼的貓”,哥哥就假裝生氣說“再笑就不給你縫書包了”,最後還是被他追著鬨得滿屋子跑。書包揹帶也坑縫的歪歪扭扭的,最後還媽媽看到以後拆了又重新給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