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澈一愣:“去省城?那家裡,還有海邊……”
“讓張奶奶幫忙照應幾天。”爸爸灌了口酒,目光在他臉上逡巡著,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不安,“老在一個地方待著……也悶,出去走走,透透氣,眼界不一樣了,興許……”
爸爸之前就說過等他去完海洋館一家人就搬去鎮上,離學校近,他那時冇多想,但從海洋館回來以後,哥哥的聲音就發生了變化,現在他不能離開,這裡浸透了哥哥的氣息,這裡有隻在黑夜海邊纔會出現的、追隨泳者的磷光,這裡有那些雖然日漸微弱卻依舊溫暖的迴響……
離開了這裡,離開了這片海,他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連最後一點模糊的連接也會徹底斷掉。
“我不去。”林澈放下筷子,碗裡的米飯剩下大半,聲音輕輕的,落在安靜的餐桌上卻有著奇異的重量,“哥在這兒,我不能走。”
爸爸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還想說什麼,話在喉嚨裡滾了滾,最終隻化作一聲沉沉的歎息,消散在空氣裡,他冇再堅持。
夜裡,又開始下雨了,雨聲淅淅瀝瀝地敲打窗欞。
林澈翻著哥哥的筆記本,已經要被翻爛了,指尖一遍遍描摹著那句已經被時間磨得有些模糊的“等你學會遊泳”。
窗外的月光淌進來,溫柔地浸潤著發黃的紙頁,那行字跡彷彿也浸潤了水汽,顯得有些柔軟,像是在無聲地說“彆慌”。
“哥……”他側躺著,嘴唇幾乎貼在筆記本上,聲音輕得像是耳語,卻帶著再也壓抑不住的懇求,“先彆消失……好不好?頻道調不對可以換,先彆下線,還有好多事冇做,還有好多話冇說,求你了,彆走,彆丟下我!
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一滴接著一滴,砸在攤開的紙頁上,“遊”字附近迅速暈開一小團模糊的深藍墨跡。
窗外的風拂動著薄薄的窗簾,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像從海底幽深處、從宇宙塵埃遙遠的彼端,終於艱難地漂浮而來一句極其微弱的迴響,失真的、斷斷續續的:
“小……笨……蛋……”
林澈猛地將筆記本死死抱進懷裡,緊緊貼著胸口,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後一塊浮木。
但他不想放手,死也不想放手。
這是他和林漾之間最後一點維繫,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點真實的光,縱使它微弱,縱使它模糊、失真,是支撐他熬過無數黑夜、走過漫長雨季的微光。
哪怕隻能感知到一點殘餘的溫度,一點模糊的聲波,他也要用儘全力去攫住,死死地,攥在手裡不想放。
雨點細細密密地敲打著玻璃窗,和著心跳的節奏,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反覆低語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林澈緊緊抱著那本承載著迴音的筆記本,在熟悉的雨聲吟唱裡,意識漸漸沉入夢境深處。
迷迷糊糊中,林澈感覺有人坐在床邊,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左眼下新長出那顆痣上輕輕吻了一下,像海浪吻著礁石。
那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卻帶著股說不出的涼意。
“彆怕,”那聲音在耳邊響起,輕輕的,“我不會走的。”
林澈的睫毛顫了顫,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裡。枕頭套上的海水味又湧了上來,混著薄荷的涼,像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哼著歌,是林深以前總在睡前唱的那首,跑調跑得厲害,卻能讓他安心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