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漣漪
夜色深沉,將軍府內一片安靜。
和熱鬧的前院不同,林天住的聽竹軒一向清冷。
月光穿過竹林,在青石板小路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一行人跟等在府門口、焦急萬分的錢多多匆匆告別,就押著動彈不得的沐婉晴,直接來了林天的院子。
一進院門,趙凝月的暗衛便鬆開了對沐婉晴的控製。
她穴道還沒解開,渾身酸軟,隻能狼狽的靠在門邊的廊柱上。
但她冰冷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股恨意像是要將人吞噬。
林天看著她因憤怒而蒼白的臉,還有微微發抖的嘴唇,心裏有些不忍。
他所受的君子道理讓他無法對一個落難女子坐視不理。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為她解開被封的穴道:“這位姑娘,你……”
“大哥,別急啊。”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蕭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從後麵繞了出來。
他從懷裏慢悠悠的掏出一個精緻的青瓷小瓶,在手指間把玩著,踱步到沐婉晴麵前,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她。
“這麽一位帶刺的前朝公主,要是半路跑了,或者想不開自盡,咱們今晚豈不是白忙活了?”他一邊說,一邊拔開瓶塞,一股甜膩的香氣在夜風中彌漫開來。
趙凝月站在不遠處,聞到這股不尋常的味道,皺眉警惕的問:“這是什麽東西?”
“好東西。”林蕭晃了晃手裏的瓷瓶,笑的有些邪氣。
“名叫漣漪散。”
“漣漪散?”趙凝月不太明白,隻覺得這名字古怪。
她身後的暗衛,臉卻一下子紅了。
她常年在陰暗處行走,對這些手段很清楚。
她趕緊拉了拉公主的衣袖,附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尷尬又飛快的解釋道:“殿下……那是……服用之後……能讓人神魂顛倒,如墜雲端,一身力氣盡數化為春水,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趙凝月瞬間明白過來,她又驚又怒,一雙眼睛死死瞪著林蕭,罵道:“無恥!下流!你簡直不是人!”
一旁的林天聽到暗衛的解釋後,臉色也徹底變了。
他原以為自己這個弟弟隻是行事出格,卻沒想到他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湧上心頭,他心裏動了殺機。
“林蕭!”
“嗆啷”一聲,君子劍出鞘!
淩厲的劍氣瞬間充滿了整個小院,周圍的竹子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切割,竹葉紛紛落下,殺意十足。
“士可殺,不可辱!你用這種齷齪手段折辱一個女子,枉讀聖賢之書,枉為我將軍府子孫!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林天手持長劍,一步步逼近林蕭,嘴上說著大義凜然的話,眼中的殺意卻冰冷刺骨。
“嗬,大哥,又來了。”林蕭麵對劍氣,隻是輕蔑的一笑。
“你的那套大道理,對我沒用。”
“再說了,在醉花樓你也沒攔著我啊。”
“你.........”
林天憋了半天隻說出了一個字。
話音未落,林天身形一晃,君子劍的劍光就迎了上去。
兩人瞬間交手幾招,劍氣和掌風在小院中碰撞,嚇得趙凝月連連後退。
林蕭畢竟是段體境,和林天差了一個段位。
就在林天的劍鋒快要刺中林蕭時,一道嬌小的身影閃入兩人中間,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穩穩夾住了灌注了真氣的劍身。
正是趙凝月的暗衛。
“兩位公子,這裏是將軍府,還請和氣一些。”她聲音平淡,手上的力道卻加大了幾分。
林天隻覺得手腕一沉,劍身像是被牢牢鎖住,再也前進不了一分。
他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憤然收回長劍,隻是看著林蕭的眼神裏,滿是憤怒。
而在被眾人忽視的角落裏,沐婉晴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她看著那個為了維護她的清白,不惜對親弟弟拔劍相向的“君子”,心裏感覺很複雜。
這個人……似乎和她以前見過的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實則道貌岸然的男人,真的不太一樣。
就在院內氣氛僵到極點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屋簷上傳來。
“我說,這大半夜的不睡覺,還真是熱鬧啊。”
“這是演的哪一齣?”
“兄弟反目,爭風吃醋,就為了一個女人?”
眾人吃驚的抬頭,隻見兩道身影不知何時已坐在聽竹軒的屋頂上,正一邊喝酒,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院裏的鬧劇。
一個身穿破爛道袍,手裏提著酒葫蘆,正是極致道人。
另一個則是麵容俊朗、一身白衣的白玉郎。
極致道人灌了一大口酒,打了個酒嗝,伸出油膩的手指,遙遙指著下方的沐婉晴:“喲,這姑娘長得可真水靈!”
“這眉眼,這鼻子,嘖嘖,倒跟前朝那位以美貌出名的皇後有幾分像。”
“莫不是哪家流落在外的皇室後人?”
“我說林家小子,你們這是從哪兒拐來的?”
他的話讓沐婉晴的身體輕輕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極致道人說完,又拍了拍身旁端坐的白玉郎:“行了,玉郎,說說你的發現。”
白玉郎這才收回看戲的目光,對著下方的林蕭等人一拱手,神情嚴肅的說:“訊息剛到。”
“大理寺的裴正,似乎已經查到了千麵人屠傳人的住處。”
“千麵人屠?!”
當這四個字鑽入耳中,沐婉晴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強烈的恨意從她眼中迸發而出。
她猛地抬頭,越過眾人,死死地盯住房簷上那個瘋癲的道士,那眼神,像是在確認什麽期待已久的事情。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這一刻,尊嚴、驕傲、屈辱、仇恨,都匯聚成了一個無比瘋狂的念頭。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衝向林蕭,把藥瓶搶了過來。
“咕咚!”
沐婉晴一口將藥瓶裏的漣漪散吞了下去。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齊刷刷的看向她。
隻見沐婉晴眼中含淚,臉上卻是扭曲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的重複道:
“我當!”
“我當!”
“我當你大哥的暖床丫頭!”
話音落下,滿院死寂。
連林蕭都愣住了,沒想到這個剛烈的女子,竟會主動做出這樣的選擇。
“好啊!好啊!”極致道人撫掌大笑,打破了沉寂,打趣道。
“這麽個大美人,給這木頭疙瘩當暖床丫頭,倒真是一件趣事!”
“有趣,有趣!”
此刻,皇宮深處,燈火通明的禦書房內。
大理寺卿裴正正跪在地上,神情肅穆的向龍椅上的趙無極,匯報著剛收到的密報。
“啟稟陛下,臣已查明,那千麵人屠的傳人,今夜便藏匿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