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願者上鉤

一夜之間,京城裏的氣氛變了。

一則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傳言,很快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館酒樓,到處都是交頭接耳的人,就連大戶人家的下人也在私下議論。

傳言的主角,是當朝的長樂公主。

“聽說了嗎?長樂公主殿下,長得跟仙女一樣!”

“不止呢!我聽說公主因為京城裏出了畫皮的壞蛋,吃不好睡不著。”

“所以她發了願,每天晚上亥時,都自己一個人去城西的祈年寺,為咱們老百姓祈福,一天都不耽誤!”

“真的假的?!公主那麽金貴,敢一個人走夜路?不怕碰上那個凶手?”

“你這就不知道了!這纔是大仁大勇!正因為這樣,才說明公主殿下心裏裝著我們!我要是那個壞蛋,看見公主那樣的仙女,手裏的刀都得嚇掉!”

這流言編得有鼻子有眼,細節很足,也很有感染力。

它抓住了百姓對皇室的好奇,對神仙故事的喜歡,還有對畫皮惡鬼的害怕。

隻用了半天,長樂公主“晚上去寺廟祈福”的故事,就成了京城最熱門的話題。

……

大理寺,內堂。

裴正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案卷,眉頭緊鎖。

王員外府上那個畫皮凶手,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大理寺的人把京城都快翻過來了,也沒找到一點線索。

就在他沒什麽頭緒的時候,一個心腹手下快步走進來,把外麵的傳言跟他匯報了一遍。

裴正聽完,先是一愣,接著眼裏閃過一絲光。

“公主殿下,深夜獨行,祈年寺?”他反複唸叨著這幾個字,手指無意識的敲著桌麵,“這太不正常了。”

“要麽是皇室蠢到了家,要麽……這就是個圈套。”

他猛的站起身,眼神很堅定。

“不管是不是圈套,那個凶手專挑漂亮女人下手,公主這麽做,是把自己放在了危險裏!這事,我大理寺不能不管!”

“傳令下去!”裴正的聲音又冷又硬。

“今天晚上亥時之前,所有好手,都換上便服悄悄潛入祈年-寺周圍,把那裏給我盯死了,就算是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過去!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動公主殿下一根頭發!”

這件奇怪的畫皮案,讓他手下的官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現在聽說可能跟公主的安全有關,一個個都準備動手,殺氣騰騰的。

……

城南,一間不起眼的客棧裏。

一身青衫的阿郎,也就是季長風,正用一塊白布,仔細的擦著一柄看起來很普通的劍。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擦拭的動作很輕柔。

門外,客棧小二的議論聲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長樂公主,那叫一個漂亮……”

“……去祈年寺祈福,保佑大家平安……”

季長風擦劍的動作停了一下。他雖然不是官府的人,但他出自靜水閣,看人看事比一般人透徹。

這個流言聽起來,到處都是漏洞,簡直就是故意嚷嚷給所有人聽的。

“設這個局的人,想幹什麽?”他心裏想著,“誘餌是絕色美人,目標……當然是那個好色的凶手。”

他慢慢把長劍收回劍鞘,眼神裏是化不開的悲傷和仇恨。

阿九的仇,不能隻靠官府。

既然有人擺好了台子,那害死阿九的凶手很可能會去。不管是誰布的這個局,他都必須去。

他站起身,推開房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熱鬧的街上。今晚的祈年-寺,他要去為阿九,討一個公道。

……

與此同時,將軍府。

趙凝月氣衝衝的闖進林蕭的小院,臉漲得通紅,手裏還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印著“公主夜禱圖”。

“林蕭!”她把紙拍在石桌上,生氣的說。

“你給我解釋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全城的人都在說我要去祈年寺喂妖怪,你問過我了嗎!”

林蕭正悠閑的喝茶,聽了這話眼皮都沒抬,懶洋洋的說:“公主殿下消消氣,這是給你揚名的好機會。”

“你想想,等這事兒了了,史書上會怎麽寫?”

“長樂公主,心懷天下,以身為餌,智擒妖邪。”

“嘖嘖,這名聲,多好啊!”

“我呸!”趙凝月氣得直跺腳。

“我纔不稀罕這名聲!萬一那凶手真來了,傷到別人怎麽辦??”

“放心,有我呢。”林蕭放下茶杯,終於正眼看她。

“台子已經搭好,演員也都準備好了。”

“您啊,今晚隻要安穩的待在府裏,明天早上起來,就能聽到一出好戲。”

就在這時,林天也聽到了訊息趕了過來,他表情嚴肅,對著林蕭沉聲說:“胡鬧!你竟敢拿公主殿下的名聲開玩笑,這事要是讓陛下知道了,你擔得起責任嗎?”

“大哥,話不能亂說。”林蕭攤了攤手。

“我這是在幫大理寺的忙,為京城百姓除害,這是大功德。”

“至於公主殿下……她今晚好好待在家裏,名聲怎麽會受損?”

“外麵的流言,跟我們有什麽關係?”

他這套歪理,竟然說得林天一時沒話反駁。

看著他們兄妹三人的樣子,柳馨月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院門口,她沒有責備誰,隻是溫柔的對趙凝月說:“公主殿下,別聽蕭兒胡說。”

“今天府裏剛得了些南邊送來的荔枝,不如跟我去嚐嚐鮮?”

她這話,明顯是默許了林蕭的做法。

趙凝月狠狠的瞪了林蕭一眼,最後還是被柳馨月拉走了。

林天看著弟弟,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隻能重重的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院子裏,又恢複了安靜。

林蕭看著天邊漸漸變黃的太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所有的人,都開始按照他寫好的劇本登場了。

……

亥時,月亮升到了半空。

城西的祈年寺,這座平時香火很旺的古廟,今晚卻顯得特別安靜,連一聲蟲叫都聽不見,空氣裏有股緊張的氣氛。

寺廟對麵的茶樓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林蕭正悠閑的磕著瓜子,像個普通的看熱鬧的。

在他身邊,白玉郎已經換了一副打扮。

他頭戴珠翠,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宮裝,臉上化了點淡妝,雖然隔著一層薄紗,但那窈窕的身段,和眼波流轉的風情,任誰看了,都會以為是哪家的貴人。

“師弟,你這活兒可不好幹。”白玉郎捏著嗓子,聲音也變得又軟又好聽。

“萬一那個畫師是個文雅人,不喜歡動手,非要跟我吟詩作對,那我不是要露餡了?”

“放心。”林蕭吐出瓜子皮,笑著說。

“一個喜歡剝人臉皮的瘋子,腦子裏除了刀,不會有別的東西。”

“他來了,你就跑,剩下的,交給我。”

就在這時,遠處長街的盡頭,一輛裝飾不算豪華,但也挺雅緻的馬車,在兩盞宮燈的照耀下,慢慢的駛了過來。

來了!

林蕭眼神一凝。

茶樓的雅間裏,暗處的影子裏,寺廟的屋簷下,周圍的樹梢上……無數雙眼睛,都在同一時間,盯住了那輛慢慢停在寺廟門口的馬車。

車簾被一隻纖細的手慢慢掀開。

一個穿著華麗的“侍女”先下了車,然後小心翼翼的,扶著一個披著月白色鬥篷,戴著帷帽的身影,走下馬車。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份天生的高貴氣質,讓所有偷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公主”來了。

這出由林蕭導演,以整個京城為舞台的大戲,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