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大胤王朝京城的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平穩的行駛著。

車廂裏的氣氛可沒這麽平穩。

林蕭斜靠在墊子上，手裏拋著那件靜水閣木牌，嘴角掛著笑。

自從收到京城剝皮慘案的情報，他整個人都精神起來，像是要去幹一票大的。

和他完全相反的，是坐在一旁的兄長林天。

林天腰桿筆直，雙眼微閉，表情冷峻。

但他握緊的拳頭和偶爾抽動的眉毛，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這次下山，師父讓他跟著林蕭，名為協助，其實是觀察。

可越靠近京城，越靠近那個家，他原本就不穩的道心，也越來越亂。

弟弟的手段、百曉樓的行事、嚴正師兄的迷茫，還有蘇媚兒師姐的話……這些事在他腦子裏亂成一團，讓他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信奉的君子之道。

“我說大哥，別繃著個臉了。”林蕭懶洋洋的開口，把木牌彈起來又接住。

“回個家而已，搞得像上刑場一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做了什麽對不起咱爹的事呢？”

林天猛的睜開眼，目光銳利：“林蕭！父親是護國大將軍，你我作為林家子弟，說話做事都要守規矩，不能這麽輕浮！”

“規矩？”林蕭嗤笑一聲，湊過去壓低聲音說。

“大哥，你在萬象城還沒看明白嗎？”

“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你守著那些條條框框，能讓百曉樓的人低頭，還是能讓流民吃飽飯？”

“哦對了，京城現在可熱鬧了，出了個專剝美人皮的凶手，你說，是你的君子劍快，還是他的剝皮刀快？”

“你！”林天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一拳砸在車壁上，發出悶響。

“好了好了。”坐在另一邊的趙凝月掀開車簾，有些擔憂的看著窗外。

自從在城主府被認出公主身份，她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收斂了不少，眉宇間多了絲回家的緊張。

她小聲對林蕭說：“我聽說，這次出事的傾城姑娘，是京城第一花魁，很多王公大臣都去找過她。”

“現在人死得不明不白，還是那種死法……”

林蕭聽完，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水越深越好，渾水才能摸魚。”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神仙，敢在天子腳下玩這種花樣。”

這時，車夫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少爺，公主殿下，京城到了。”

馬車緩緩停下，前方京城高大的城牆就在眼前。

城門口人來車往，很是熱鬧。

但和往日不同，城門口的盤查嚴了很多，一隊隊拿著兵器的城防軍來回巡邏，氣氛有些緊張。

林蕭幾人剛下車，還沒說話，就有一個穿著華麗的婦人穿過人群，直接向他們走來。

那婦人風韻猶存，眉眼溫和，氣質出眾。

歲月好像特別優待她，沒在她臉上留下什麽痕跡，反而讓她有種平靜的美。

她看到林天和林蕭，眼裏立刻充滿了慈愛和關切。

“天兒，蕭兒，你們回來了。”

來人正是他們的母親，護國大將軍林屠的夫人，柳馨月。

“母親！”林天看到母親，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恭敬的行了一禮，眼中有激動，也有愧疚。

“娘！”林蕭則嬉皮笑臉的，幾步跑過去，親熱的挽住柳馨月的胳膊。

“您怎麽親自來了？這大熱天的，兒子心疼。”

柳馨月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卻沒推開他，伸手幫林天理了理有些亂的衣領，柔聲說：“你們父親知道你們今天回京，特意讓我在這等。一路辛苦了。”

她的目光轉向旁邊的趙凝月，臉上露出微笑，微微彎腰行禮：“馨月見過長樂公主。”

“公主一路辛苦，將軍府已經備好客房，為您接風。”

趙凝月連忙還禮，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伯母客氣了，這一路，多虧了林蕭和林天哥哥照顧。”

柳馨月笑著拉過她的手，親切的拍了拍，化解了趙凝月的侷促。

一行人換上另一輛更寬敞的馬車，慢慢駛入城中。

車內，柳馨月看著兩個兒子，開口問道：“萬象學宮的事，我和你們父親都聽說了。”

“天兒，你的道心，還穩嗎？”

林天身體一僵，低頭說：“兒子……愚鈍。”

柳馨月歎了口氣，沒再追問，轉頭看向林蕭：“你啊，還是這麽能惹事。”

“聽說，你把百曉樓都得罪了？”

林蕭嘿嘿一笑：“娘，那不叫得罪，是友好交流。”

“再說了，他們樓主還請我喝茶了呢，隻不過那茶有點燙嘴。”

看著小兒子這副樣子，柳馨月搖了搖頭，沒再多說。

馬車穿過朱雀大街，街邊行人的議論聲傳了進來。

“聽說了嗎？那剝皮案，今天又有新訊息了！”

“可不是嘛，大理寺都快把京城翻過來了，還是沒找到凶手！”

“噓！小聲點！據說死的是醉花樓的傾城姑娘，這事邪門得很……”

林蕭和趙凝月對視一眼，神色都嚴肅起來。

很快，馬車在一座大宅前停下。

黑漆大門上掛著“將軍府”的金字牌匾，門口兩尊石獅，守衛的士兵眼神銳利，透著一股煞氣。

柳馨月帶著三人走進府裏，府裏的下人都低著頭，一片安靜，氣氛有些壓抑。

穿過幾重院子，來到議事的正廳。

廳裏，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穿著一身黑衣。

隻一個背影，就透出一股戰場上磨練出的殺氣。

他沒有轉身，用低沉有力的聲音緩緩開口。

“回來了。”

兩個字，不帶任何感情，卻讓林天的身體瞬間繃緊，額頭冒出冷汗。

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蕭，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眼神有些複雜。

趙凝月更是大氣都不敢出，這個男人的威勢，似乎比她父皇還要強。

那人緩緩的轉過身。

他麵容剛毅，棱角分明，幾道淺淺的傷疤更添了幾分凶悍。

他就是大胤王朝的護國大將軍，林屠。

林屠的目光冰冷，先落在長子林天的身上。

“你很好。”他聲音平淡。

“下山一趟，把聖人教你的禮義廉恥，都忘幹淨了。”

林天“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頭深深的埋下：“兒子……有負父親教誨。”

林屠不再看他，目光越過林天，落在了小兒子林蕭的身上。

那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靜靜的看了林蕭半天，才終於再次開口。

“你，比你哥更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