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管這叫講道理?

月光如霜,夜風嗚咽,捲起塵土與血腥氣,像極了孤魂的啜泣。

林蕭手中的短刃穩穩的抵在紅裳雪白的脖頸上,冰冷的觸感讓女子的身體微微一僵。

一滴殷紅的血珠順著刀鋒滑落,在月色下妖異得驚心。

他勝了。

以一種最不入流,也最有效的方式。

“姑娘,別動。”

林蕭的聲音帶著幾分憊懶。

“刀沒長眼,人卻長了。”

“我這人吧,手有點抖,心有點黑,萬一不小心……血濺出來很難洗的。”

紅裳的眼神死死盯著他,牙關緊咬,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敗了。

敗給了這樣一個小人。

她寧願死在楚狂刀那般驚天動地的刀意之下,也不願受此屈辱。

“殺了我。”

她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不遠處的壯漢目眥欲裂。

“殺了你?多浪費。”

林蕭撇撇嘴。

“我跟你講講道理。”

“你看,你們天淵閣是殺手,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講究的是個幹脆利落,對吧?”

紅裳沒有回答,隻是眼中的殺意更濃了。

“那個穿白衣服的,你看他也像個好人嗎?”

“他把活人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怪物,視人命如草芥。”

“剛才他要走的時候,可曾多看你們一眼?”

林蕭下巴朝著那些嘶吼的“邪祟”點了點。

“在他眼裏,我們,包括你們天淵閣,早晚要被一腳踢開。”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蠱惑。

“你師兄的仇要報,但冤有頭,債有主。”

“報仇找楚狂刀,別找我。”

“可那個白袍人呢?”

“你想讓我與你聯手?”

紅裳冷笑,聲音裏滿是不屑。

“癡人說夢。”

“不不不,姑娘誤會了。”

林蕭立刻搖頭,一臉誠懇。

“我這種小人物,哪敢高攀天淵閣的殺手大爺們。”

“我隻是覺得,我們之間這筆賬,可以先記著。”

“咱們應該先找那個真正想讓我們所有人都沒好日子的家夥,好好聊聊。”

“你說對不對?”

就在此時,一直遊離在戰圈之外的“邪祟”們,似乎因為失去了白袍人的精神壓製,變得愈發狂躁。

它們空洞的眼神失去了最後一點焦距,喉嚨裏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開始無差別地朝著最近的活物撲來。

離得最近的一名邪祟,瘋了一般的撲向為紅裳撐傘的壯漢。

壯漢怒吼一聲,勉力抬手一掌拍出,卻因力乏而被邪祟撲倒在地,手臂被狠狠咬住。

“吼!”

局勢瞬間失控。

紅裳臉色一變,想要掙脫,但脖頸間的利刃讓她不敢妄動。

林蕭眉頭一皺,罵了句髒話。

他腳尖在紅裳膝彎處輕輕一點,女子悶哼一聲,身不由己的跪倒在地。

林蕭則借力向後一飄,避開一個撲來的邪祟,同時反手一揮,短刃脫手而出,精準的釘在另一個邪祟的眉心。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始終靜立一旁的普渡和尚終於動了。

他單手立於胸前,另一隻手不知從哪摸出一串烏沉沉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詞。

那些狂躁的邪祟們聽到這聲音,動作竟出現了一絲遲滯。

“看什麽看!”

“還想不想給你師兄報仇了?”

林蕭衝著掙紮起身的紅裳吼道。

“今天要是折在這,你們天淵閣的臉就丟盡了!”

紅裳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看著被數名邪祟圍攻,險象環生的壯漢,她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從腰間抽出一對分水刺,身形一轉,加入了戰團。

她的身法詭異,招式狠辣,每一擊都攻向邪祟的要害。

林蕭也不再保留,他身形如鬼魅,在邪祟群中穿梭,掌風呼嘯,或拍或打,專門攻擊邪祟的關節,讓它們失去行動之力。

他沒有下殺手。

他需要一個活的。

普渡和尚的梵音仍在繼續,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讓那些邪祟的行動愈發混亂,大大減輕了三人的壓力。

混亂中,一個邪祟繞到紅裳身後,鋒利的指甲直取她的後心。

“小心!”

林蕭低喝一聲,飛身一腳踢在那邪祟的側腰,將其踹飛出去。

紅裳一愣,回頭看了一眼林蕭,眼神複雜。

“別誤會,我隻是覺得,你的命得由我來收。”

“死在這些怪物手裏,太便宜了。”

林蕭落地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有了紅裳的加入,再加上普渡和尚的詭異梵音,場麵很快被控製住。

大部分邪祟被擊倒在地,雖然還在掙紮嘶吼,卻已構不成威脅。

林蕭瞅準一個看起來最“精神”的邪祟,繞到其身後,並指如刀,快如閃電般在其後頸連點數下。

那邪祟身體一僵,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竟是昏了過去。

大局已定。

林蕭走到壯漢身邊,扔給他一瓶金瘡藥。

“你家姑娘欠我一條命,這藥算利息。”

壯漢接過藥,看了看紅裳,又看了看林蕭,悶聲不響的開始處理傷口。

林蕭這才慢悠悠的踱步到紅裳麵前,撿起地上那柄屬於她的短刃,在手裏掂了掂,然後遞了過去。

紅裳警惕的看著他。

“拿著吧。”

林蕭將短刃塞進她手中。

“道理講完了,也算並肩作戰過了。”

“現在,我們來談談正事。”

“你想怎樣?”

紅裳握緊了兵器,冷聲問道。

“我需要弄清楚這聖水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林蕭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那個邪祟。

“我想,你們天淵閣應該也很好奇,江湖上什麽時候多了一股能把人變成怪物的勢力吧?”

“這種事,若是不查清楚,以後你們的買賣可不好做。”

“萬一哪天接了個單子,目標卻是個刀槍不入的怪物,豈不虧大了?”

這番話,無賴至極,卻也現實至極。

紅裳沉默了。

“幫我個忙。”

林蕭伸出兩根手指。

“一,把這家夥帶回城裏,我需要一個醫道高明的人查驗他的身體。”

“二,替我傳個話給你們天淵閣管事的,就說神國在青州煉製邪物,意圖不明。”

“我憑什麽信你?”

“你別無選擇。”

林蕭攤了攤手。

“除非你現在就想跟我再打一場。”

“不過我提醒你,我這人打架,從來不講究第二遍還用同樣的招數。”

說著,他意有所指的跺了跺腳下滿是塵土的地麵。

紅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是氣的。

許久,她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東西我們可以幫你帶,話也可以傳。”

“但是,楚狂刀的賬,還有今日之辱,天淵閣遲早會討回來。”

“隨時恭候。”

林蕭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

“不過下次來,記得多帶點人。”

“我怕你們,不夠看。”

紅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示意壯漢扛起那個昏迷的邪祟,兩人身形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看著她們離去的方向,林蕭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施主,以殺止殺,非佛門之道。”

普渡和尚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

“大師,用嘴講理,也得看對方帶沒帶耳朵。”

林蕭瞥了他一眼。

“跟我來這套虛的沒用。”

“現在,我們該去向真正的主人家交差了。”

他望向青州城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

而這亂葬崗的邪祟,不過是那座巨大池塘裏,最先翻起白肚皮的死魚罷了。

魏淵的刀,他接了。

現在。

該輪到他用這把刀,去割點什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