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老奴請逆子,佛言藏機鋒

城主府的衛兵,將王騰等人困在了中央。

刀劍出鞘,寒光映照著他那張因憤怒後扭曲的臉。

但是王騰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發出一陣狂悖的嗤笑。

“魏淵!”

“你好大的官威!”

他伸手指著魏淵,氣焰依舊囂張。

“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我爺爺乃是王玄甫!”

“你這青州城主的位置。”

“坐不坐得穩,還不是他老人家一句話的事!”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裸的威脅。

他毫不掩飾地表明。

在這青州城,王家的意誌,便是天意!

魏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袖中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身為朝廷命官,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可他更清楚,王騰說的是事實。

王家在青州的根基之深,人脈之廣,早已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今日若是真的將王騰拿下。

明日他這個城主,恐怕就要收到來自京中無數同僚的彈劾奏本。

一時間,魏淵竟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他擺出了雷霆之勢,卻發現這雷霆,根本落不下去。

就在這凝固的氣氛中。

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動了。

是王多福。

王多福此刻卻挺直了腰板。

一股積壓了幾年的怨氣與不甘,在酒精和眾人目光的催化下,轟然爆發。

“王騰!”

“你除了會搬出你爺爺,還會什麽?”

王多福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

“你說我盜竊家傳醫典?”

“好!”

“那我今天,便與你這王家嫡長孫。”

“當著天下英雄的麵,比上一比!”

他一把扯開自己胸口的衣衫,指著自己的心口。

“你敢不敢,與我在這大廳之上,以身試針?”

“你我各施針法,相互攻伐!”

“看看誰纔是得了王家醫道精髓,誰又是那欺世盜名的無能之輩!”

他要比的,不是武功,而是醫術!

以攻為守,以命為注。

王騰臉色一變,他雖然囂張,卻不是傻子。

王多福當年為何被逐?

就是因為他於醫道之上,展現出了遠超同輩的驚人天賦。

自己這點三腳貓的針法,如何能與他相比?

當眾比試,無疑是自取其辱。

“你這叛徒,也配與我相提並論?!”

王騰色厲內荏地吼道,卻不敢接下這賭上名譽的挑戰。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從大廳門口傳了進來。

“胡鬧!”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名身穿陳舊灰色布袍,頭發花白,身形微微佝僂的老者。

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

他邁步走進大廳,周圍那些手持兵刃的甲士,竟像是沒有看到他一般。

任由他穿過了包圍圈。

“福伯?”

魏淵在看到這老者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臉上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忌憚之色。

而那不可一世的王騰,在看到這老者後。

則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臉上血色盡褪。

“福……福爺爺……”

他結結巴巴地喊道。

這位被稱為“福伯”的老者,正是王家的總管,王福。

一個在王家服侍了三代家主。

看似普通老奴,實則權柄滔天的人物。

王福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走到王騰麵前,抬起那隻滿是褶皺的手。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王騰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大廳。

王騰那張白淨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

他被打得一個趔趄,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混賬東西!”

王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

“老家主讓你學的,是懸壺濟世的道理,不是讓你狐假虎威的本事!”

“衝撞城主府,頂撞朝廷命官。”

“敗壞王家門風,你好大的膽子!”

他轉過身對著主位上的魏淵,深深地鞠了一躬。

“城主大人,老奴管教不嚴,讓您受驚了。”

“此事,是王家的過錯。”

“老奴這就將這逆子帶回,由老家主親自發落。”

“定會給城主大人一個滿意的交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認了錯,也把處置權,牢牢地攬回了王家自己手中。

說完,他看也不看周圍的甲士,一把揪住王騰的衣領,如同拖一條死狗般,向門外走去。

路過王多福身邊時,王福的腳步頓了頓。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王多福身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微動。

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老家主……時常唸叨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滿臉怨毒與不甘的王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魏淵揮了揮手,示意甲士退下。

他臉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虛偽而熱絡的笑容。

“讓諸位見笑了。”

他舉起酒杯,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來來來,諸位。”

“我們繼續,繼續!”

然而,這頓已經變了味的酒,誰還吃得下?

草草散席後,魏淵客氣地將林蕭一行人,安排進了城主府最奢華的客院之中。

待到四下無人,王多福那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子。

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前……前輩……”

他看著楚狂刀,帶著哭腔道。

“我……我剛纔是不是闖大禍了?”

楚狂刀冷哼一聲。

“你那幾句硬氣話,倒還有幾分王不留當年的風采。”

“隻不過,硬完了,就又軟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

“那老奴王福,纔是王家真正可怕的角色。”

“至於王不留那老東西……嗬嗬。”

“許多年未見不見。”

“他的手段,倒是越發滴水不漏了。”

林蕭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悠哉品茶的普渡和尚身上。

“大師”

林蕭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今夜。”

“若是沒有您在其中添柴加火,怕是唱不到如此熱鬧的地步吧?”

普渡和尚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他雙手合十,對著林蕭,微微一笑。

“小施主此言差矣。”

“這青州城。”

“不可說,不可說啊。”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屋頂,望向了深邃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