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孔雀翎下瘋魔客
“前朝……”
老人喃喃自語,渾濁的眼裏流露出悲慼,好像這兩個字牽動了他最痛苦的回憶。
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長久的沉默,石室內的氣氛,也隨之變得沉重起來。
林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弄得一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
半晌,那老人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林蕭,沙啞地開口:“小子,你再與我說說……說說外麵如今,是如何看待前朝,如何看待月都沐氏的?”
“這個……”林蕭撓了撓頭,開始組織語言。
他將從小到大從街頭巷尾的說書人、茶館裏的閑談客那裏聽來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講了出來。
“外麵都說,前朝末帝昏庸,親小人,遠賢臣,以至於天災人禍,民不聊生。”
“後來大胤皇帝順應天意,揭竿而起,各路英雄好漢紛紛來投,這纔有瞭如今的盛世!”
他講得口沫橫飛,說到精彩的地方還手舞足蹈,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是在一個被鐵鏈鎖住的瘋子麵前賣弄。
“胡說!”一旁的趙凝月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糾正。
“大胤皇帝明明是被擁立為君,前朝末帝也不是昏庸,隻是優柔寡斷,信錯了身邊的人!”
林蕭嘿嘿一笑:“公主殿下,我說的是民間的話本傳奇,當然是怎麽精彩怎麽來。”
“他們還說啊,說城破之日,血流成河。”
“那沐皇後為掩護皇室血脈出逃,身披鳳甲,手持三尺青鋒,獨自一人戰於承天門下,身中三百餘箭,力竭而亡,最後引劍自刎,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聽到“沐皇後”三個字,老人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趙凝月又補充道:“咳咳,我聽父...........親說,沐皇後其實是為了掩護皇室血脈撤離,才以身為餌,將敵軍主力吸引到了承天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個講著江湖野史,一個說著皇家秘聞,竟意外地將那段血腥的過往拚湊出了大概的輪廓。
老人就那麽靜靜的聽著,偶爾歎氣,偶爾皺眉,眼裏的悲慼慢慢散去,變得有些淡然。
說到最後,林蕭摸了摸肚子,笑道:“前輩,說了這麽多,我這口幹舌燥的,您老聽得也該乏了。”
“要不這樣,下次我再來,給您老捎隻燒雞,再帶壺好酒,咱們邊吃邊聊?”
老人聞言,竟是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要剛出爐的,皮要脆!”
一時間,這石室裏的氣氛居然變得很融洽。
而此時,如意樓外,黃伯已經將那一大桶黑乎乎的藥液準備妥當。
他回到樓內,卻發現不管是林蕭還是趙凝去,都不見了蹤影。
黃伯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壞了!
他想到了某種可能,臉色驟變,想也不想,便提氣朝著頂層狂奔而去!
那傴僂的身軀此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幾個呼吸間便已來到第十層的玄鐵大門前。
當他看到那扇本該關緊的大門居然虛掩著,黃伯的心沉了下去。
他一把推開大門,衝了進去!
他預想中血流成河、或是那瘋子正在啃食小輩的慘狀,並沒有出現。
映入眼簾的,反而是那老人與林蕭、趙凝月有說有笑,正就著燒雞的脆皮問題熱烈討論的和諧場麵。
黃伯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隻覺得一陣後怕。
“咳咳!”
他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三人的交談。
林蕭和趙凝去回頭,見到黃伯,都是一臉做賊心虛。
那老人看到黃伯,卻隻是咧嘴一笑:“老黃頭,你怎麽來了?”
黃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率先開口道:“今日……沒發你的瘋病嗎?”
“快了,快了。”老人似乎毫不在意,反而笑著說。
“我算算時辰,也該快了。”
“正好,你把這兩位小友領出去吧,省得待會傷到他們性命。”
話音剛落,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股狂暴的氣息從他體內猛地爆發遊蕩開來!
他他原本還算清明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額頭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整個人透著一股癲狂。
“啊!!!!!!”
“啊!!!!!!”
“啊!!!!!!”
“殺!!!!!!”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發出。
黃伯見狀似乎早已有了準備。
他手腕一抖,數道銀光從袖中飛出,如同銀蛇,精準無比地紮進了老人周身的各大穴位!
仔細看去,那些銀針的尾部,竟都點綴著一根極細的孔雀羽毛,此刻正隨著真氣的催動而微微顫動。
孔雀翎針!
“又是這個……”老人被銀針刺中,狂暴的動作猛地一滯。
就是這個間隙!
黃伯一個箭步上前,一手一個,拉住早已嚇呆的林蕭和趙凝月,用盡全力向後飛速撤退!
在踏出門檻的瞬間,他反手一揮,一股磅礴的掌力拍出。
“砰——”
那扇玄鐵大門應聲關上,發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門內傳來了陣陣歇斯底裏、充滿了怨毒的嘶吼。
“我要殺了你!!”
“殺了你!!!”
“啊啊啊啊!!”
“你這閹人!”
“你這閹人!”
“你這閹人!”
“不得好死!!!”
“我要殺了你!!”
“你這該死的閹人!”
“啊啊啊啊啊——!!”
“閹人……”林蕭心頭一震。
他回頭看著不斷顫抖的鐵門,轉頭望向臉色陰沉的黃伯,顫聲問道:“黃……黃伯,這位前輩,他到底是……”
“不該問的,別問。”黃伯搖了搖頭。
他瞥了林蕭一眼,淡淡道:“你的藥浴時間到了,自己下去泡著吧。”
說罷,他不再理會驚魂未定的兩人,獨自一人,邁著沉重的步子,無奈地走下樓去。
林蕭心裏的好奇更重了。
他連忙跟了上去,追問道:“黃伯,您老人家剛剛那手功夫……可是深諳暗器之道?”
黃伯腳步一頓,故作深沉地捋了捋胡須:“略懂,略懂。”
“那……那您可曾聽聞過孔雀翎?”林蕭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黃伯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回過頭,奇怪的看著林蕭:“孔雀翎……它不是指某一種暗器,是江湖上一個已經沒落的門派——孔雀山莊的暗器統稱。”
“其手法詭秘,種類繁多,其中最常見的,便是一種名為子母追魂梭的歹毒玩意兒。”
子母追魂梭!
林蕭腦中轟然一響!
他想起了在萬象城時,那個假冒蘇媚兒的女子,還有那個將其滅口的灰衣人,他們用的,正是這種暗器!
“那這世間,可還有鍛造之法?”林蕭追問道。
黃伯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孔雀山莊沒落百年,其鍛造之法早已失傳。”
“現如今,這世上恐怕隻有萬象學宮的一位怪人,興許還能造得出來。”
“誰?”
“劉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