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如意樓的日子過得頗為祥和。

林蕭自打被黃伯接管後，就沒過過好日子。

每天在那滾燙又氣味古怪的藥浴裏泡著，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偏偏事後又感覺渾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暢通透，連帶著鍛體境的修為，似乎也愈發凝實，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跡象。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卻又老老實實地抱著那本晦澀的《洗髓經》每日觀看。

趙凝月則像是發現了有趣的新玩意兒。

黃伯隨便指點了幾句，她竟真的憑借著《聽風吟》與《入微》心法，逐漸摸索到了武學的門檻，整日沉浸在感知天地氣流的玄妙境界中，樂此不疲。

林天還是老樣子，每天天一亮就起來練劍。

隻是如今，他練劍時不再是孤身一人。

沐婉晴總會備好茶水巾帕，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偶爾，她也會隨手拿起一截樹枝，跟著那沉穩的劍招比劃幾下，雖不成章法，卻別有一番韻味，讓林天的劍法都似乎多了一絲生氣。

這日午後，林蕭泡完藥浴，渾身舒暢。

就在此時，耳朵卻敏銳地一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輕微的異響。

那聲音，似乎是從如意樓的頂層傳來的，像是什麽東西在拖動鐵鏈。

林蕭一下子來了興趣。

他記得黃伯介紹過如意樓中每一層有什麽，卻唯獨沒提那最頂上的第十層是幹什麽用的。

入樓前黃伯曾特別囑咐過一次，但當時林蕭心思都在與裴正的交談上，壓根沒聽進去。

“有古怪。”

林蕭鬼鬼祟祟的四下看了看，發現黃伯正好不在。

應該是去藥房準備下一鍋藥了。

他躡手躡腳，就準備獨自摸上頂層一探究竟。

“喂！”

“你要去哪兒？”

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正是盤腿坐在角落裏修煉的趙凝月。

她睜開眼，有些警惕地看著鬼鬼祟祟的林蕭。

林蕭嘿嘿一笑，指了指樓頂：“去上麵看看。”

“不行！”趙凝月立刻站起身，壓低了聲音。

“黃伯說過，第十層住著一位故人，脾氣古怪。”

“任何人不能上去驚擾，否則性命堪憂！”

“什麽故人？”

“我看是嚇唬人的。”林蕭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反而湊近了趙凝月，用一種曖昧的語氣擠眉弄眼。

“我說公主殿下，你不想知道這將軍府的禁地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嗎？”

“萬一是哪位長輩……金屋藏嬌呢？”

“哈哈哈！”

趙凝月被他這番無賴話氣得俏臉通紅，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就她這一愣神的工夫，林蕭已經一溜煙的沿著樓梯，悄悄往頂層去了。

趙凝月咬了咬牙，心中雖有猶豫，但終究敵不過那份好奇，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第十層的樓梯口，被一扇厚重的玄鐵大門死死封住，卻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恐怖氣息。

兩人對視一眼，林蕭做了個“噓”的手勢，伸手便要去推那扇門。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鐵門的那一瞬間，門內猛然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

“不好！”

林蕭隻來得及喊出兩個字，整個人便被那股力量猛地扯入門內，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林蕭！”趙凝月大驚失色，想也沒想，立刻跟著衝了進去。

門內，並非想象中的房間，而是一個空曠、黑暗、沒有任何陳設的石室。

空氣中，塵埃灰塵滿屋紛飛。

石室的四壁和穹頂上，延伸出一道道兒臂粗的巨大鐵鏈，這些鐵鏈的盡頭，共同鎖著一個盤坐在地上的身影。

那是一個人，一個頭發鬍子長得幾乎將臉完全遮住的邋遢老人。

他衣衫襤褸，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像。

就在林蕭和趙凝月驚疑不定之時，那老人緩緩抬起了頭，露出一雙在黑暗中嚇人的眼睛。

“桀桀桀……多少年了，終於有小娃娃送上門來了。”

“是來……給老夫當點心的嗎？”

沙啞的笑聲在石室中回蕩，一股沉重的真氣壓力立刻罩住了兩人。

趙凝月隻覺得心頭一窒，呼吸都變得困難，幾乎要跪倒在地。

林蕭暗罵一聲，猛地踏前一步，將趙凝月死死擋在身後。

那股真氣的壓力盡數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噗——”

林蕭喉嚨一甜，噴出一大口血。

“沃日！”

“好……好霸道的真氣！”他撐著膝蓋，咬牙罵道。

“哦？”

那老頭抬手隨意一揮，林蕭便不受控製地飛到了他麵前。

老人伸出幹枯的手指，點在林蕭的額頭，一股精純的真氣湧入林蕭體內，遊走一圈。

“嗯？”

“你這小子，竟是個不會武的？”

“奇怪……身體經脈淤堵如此嚴重，若無奇遇，恐怕難有作為。”老人收回手，喃喃自語。

“能來到這如意樓頂層，你應該是林家子嗣。”

“不知道老黃頭那家夥，可曾給你疏通過經脈？”

“老黃頭？”林蕭心中一動。

老人沒再理他，目光轉向驚魂未定的趙凝月。

他又是隨意一招手，趙凝月也瞬間被攝到身邊。

“你這丫頭倒是不錯。”老人打量了趙凝月幾眼，點了點頭。

“天生的純陰之體，資質上佳，甚好，甚好！”

“觀你麵相，眉聚龍鳳之氣，眼含朱雀之華，日後必是人中龍鳳。”

“相比之下，你這小子，可就差得遠了。”

短短幾句話，林蕭便已判斷出，眼前這瘋瘋癲癲的老頭，絕對是個超乎想象的恐怖存在！

他不敢怠慢，忍著傷痛，恭敬地拱手道：“小子不才，乃是林屠次子林蕭。”

“不知……前輩高姓大名？”

“為何會被囚於此地？”

“林屠的次子……”那老人聞言，哦了一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神色，似追憶，似感慨。

“老夫在這裏不知呆了多少年月，沒想到……林小子都有孩子了。”

“如此說來，倒也親近。”

“我的身份，不便透露。”他搖了搖頭。

“不過，你們能碰到我，倒也是一場機緣。”

“這樣吧，你這小子，還有你這小女娃，便陪老朽聊聊天，說說看，現在是何年代，外麵又發生了些什麽有趣的事？”

麵對這個喜怒無常的恐怖存在，林蕭不敢有半分違逆。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林蕭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開口道。

“晚輩遵命。”

“此事，還得從幾十年前，前朝覆滅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