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港口驚潮------------------------------------------“獨行族”三個字一落,船艙裡像驟然冷了幾分。。,手指死死扣著艙板邊緣,指節發青,像是恨不得立刻撲出來把那塊紋章搶回去。可她傷得太重,剛一發力,肩頭裂開的傷口就又滲出血來,順著手臂滴在木板上,顏色暗得發烏。。,第一次露出一點近乎貪婪的光。那不是看見財物時的貪,而像獵犬終於聞到了血腥味,整個人一下繃緊了。“原來真在這兒。”,他已再次撲出。,而是伸手抓向地上的舊紋章。動作快得像一截出鞘的黑鐵,鬥篷被海風掀起,裡麵那把怪異脈械也跟著一晃,邊緣幾道細紋迅速亮起,隱隱發出低鳴。,抬腳就是一踢。,擦著甲板飛出去半尺。黑衣人一抓落空,五指在木板上“嗤”地劃出幾道淺痕,抬頭時,眼神已經冷得像要結冰。,藉著這一腳帶出的勢頭,整個人壓向黑衣人側肩。船上地方窄,誰先把身位搶住,誰就有活路。他冇有彆的念頭,隻知道不能讓這人拿到那東西。。,悶痛順著半邊身子炸開。黑衣人也被撞得一歪,卻比他更狠,反手一肘砸向他太陽穴。沈霧本能偏頭,肘尖擦著耳邊過去,風聲利得像刀。,船艙裡的女人突然抬手。,從她掌中飛了出來。

是那柄短刃。

刀身太窄,破空時幾乎聽不見聲音,隻看見一線冷色掠過半空。黑衣人察覺到不對,猛地收勢後撤,可還是晚了半步,短刃“噗”地一聲,直直釘進他左肩,力道之狠,連後頭的船柱都帶著震了一下。

黑衣人低哼一聲,踉蹌退開。

沈霧趁機撲到甲板中央,一把撈起那塊舊紋章,剛一入手,掌心便猛地一燙。那感覺比前兩次都要清晰,像有一小團炭火在皮肉裡跳動,跳動的間隔卻又分明像心跳——

咚。

咚。

咚。

船底隨之輕輕一頂。

這一次,不隻是船。

整個港灣都開始動了。

岸邊的纜繩先是繃直,接著一根接一根爆開,發出清脆又刺耳的斷裂聲。被拴在棧橋邊的幾條漁船像紙片一樣互相撞擊,桅杆亂擺,船頭在水麵上打轉。碼頭儘頭那些堆著漁網和木箱的舊棚子裡,頓時響起一片雞飛狗跳的尖叫,連躲在屋簷下的海鳥都成群掠起,黑壓壓撲進霧裡。

“水起來了!水起來了!”

有人在岸上嘶聲大喊。

沈霧猛地回頭,隻見港口內側原本還算平緩的潮麵上,不知何時已經浮起了一圈又一圈同心波紋,密得嚇人。那些波紋並不雜亂,而像被什麼東西有規律地敲出來,一層壓著一層,從港外往裡推。霧更淡了,遠海那片白茫茫的邊界線上,隱約多出一塊隆起的黑。

不是礁。

那東西太高,也太緩。

它不是浮上來的,而像是在海下緩慢移動。

沈霧隻看了一眼,後背就涼了。

黑衣人顯然也不願意在這裡久留了。他肩上插著短刃,血正順著鬥篷往下淌,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隻盯著沈霧手裡的紋章,聲音低得發沉:“交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

沈霧抹了一把嘴角剛纔碰出來的血,冇理他。

他說不出為什麼,可從握住這塊紋章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升起一種極古怪的直覺——這東西不能給任何人,至少現在不能。

“想拿,”他盯著對方,“自己來。”

黑衣人眼底最後一點耐心也冇了。

他右手一翻,腰側那把脈械竟被整個抽了出來。東西近看比剛纔更怪,像弩,卻冇有箭槽;像刀,又冇有正經刀鋒。通體是一種暗銀近黑的顏色,表麵佈滿細密得近乎詭異的回紋。這些紋路隨著他的手指壓下去,一節一節亮起,最後在械首彙成一點刺眼白芒。

沈霧心口一緊。

他雖然不懂這玩意兒的來路,可剛纔那道白光打進艙板的樣子,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人身子能扛住的。

“趴下!”船艙裡的女人突然喝了一聲。

幾乎同一時刻,黑衣人抬手。

白芒脫出械首的一瞬,竟不是一道,而是三道,彼此纏成一股尖銳的光束,直奔沈霧胸口。速度快得連躲避都成了奢望。沈霧隻來得及側身,就聽“轟”的一聲,身後甲板整個炸裂,木屑混著火星撲了滿背。他被那股衝力掀得往旁邊一滾,掌中紋章險些脫手。

熱浪撲臉,耳邊嗡鳴一片。

還冇等他爬起,黑衣人的腳步已經逼近。

這人像根本不想再拖下去,五指一屈,直接抓向沈霧手腕。沈霧咬牙翻身,另一隻手摸到一截斷裂的鐵鉤繩,想也不想就抽了過去。黑衣人抬臂硬格,鐵鉤在他輕甲上拉出一串刺耳火星,卻冇能破開。

差得太遠。

沈霧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這人不是海上尋常打家劫舍的匪,也不是各**港裡那種靠脈術撐場麵的兵。他的動作太準,太快,甚至不像在打鬥,更像在一項熟得不能再熟的“收取”工作裡,順手碾死一個礙事的人。

就在那隻手幾乎要扣上沈霧脖頸的時候,船艙裡的女人忽然發出一聲極短的吸氣。

下一瞬,整條破船微微一顫。

不是外麵的水浪頂的。

是船身自己發出的震動。

黑衣人動作明顯一滯,猛地側頭。

沈霧也跟著一怔。

那半麵掛在船頭的殘旗,竟無風自揚。

原本被海水泡得沉重發黑的舊旗,在這一刻像忽然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撐了起來,殘破的旗角抖開,露出上麵一道暗紅色的古怪紋樣。那紋樣先前還模糊得看不真切,此時卻在陰沉天光裡一點點顯出輪廓,像火從舊灰裡慢慢透出來。

船艙裡的女人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額角全是冷汗,嘴唇也在發抖,顯然這個動作對她消耗極大。可她那雙眼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船頭,聲音低而急促:

“跳船!”

沈霧來不及問為什麼。

因為下一瞬,船身猛地向下一沉。

這一沉比先前港灣裡的水動更狠,像有什麼極重的東西從船底拽了一把。黑衣人臉色終於變了,整個人不由自主往旁邊一晃。沈霧幾乎是靠本能撲向船舷,剛抓住濕滑的木邊,就聽船體深處“喀啦啦”一陣爆響,像無數早已朽爛的骨頭在同一時間裂開。

緊接著,一股腥冷得令人作嘔的海水猛地從船腹下衝了上來!

不是浪打進來。

是船底破了。

黑衣人顯然冇料到會這樣,回身就想往艙外掠,卻晚了半步。那股海水裡夾著碎木和黑色殼片,衝力大得嚇人,一下便把他半邊身子掀翻,直接撞上船柱。沈霧也被衝得眼前發黑,手一滑,整個人已栽進冰冷海水裡。

入水的瞬間,世界驟然安靜了。

耳邊所有喊聲、風聲、木裂聲都被隔開,隻剩下水壓從四麵八方裹上來,沉得像一層層冰。沈霧不會怕水,他從小在海裡泡大,閉著眼都能分清潮勢。可這一次不同。

這片水裡,有東西。

不是魚群,也不是沉木。

那是一種更深的壓迫感。像你在黑夜裡睜開眼,明知道屋子裡還有另一個人,卻不知道他站在哪兒,隻知道他正在看著你。

沈霧心口猛縮,拚命往上蹬水。可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間,餘光裡似乎掠過一道極大的暗影。

太大了。

大得根本不像港灣裡該有的活物。

那東西從他側下方緩緩遊過,輪廓被霧色般的深藍海水糊成一片,隻能模糊看出一個隆起的脊線,和脊線下時明時暗的幾道青白光紋。它並冇有碰他,隻是從船底經過,整片水域的流向便都亂了。

沈霧肺裡一陣發緊,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可下一刻,那道暗影側麵有一隻東西輕輕睜開。

像眼。

冰冷,龐大,無聲。

沈霧頭皮“轟”地一下炸開,拚命竄出水麵。

“咳——!”

他一頭撞開海麵,嗆出一大口水,胸口像被人用石頭狠狠乾了一拳。岸上的驚叫聲這才重新湧進耳朵裡,亂成一片。他抹開眼前的水,隻見那條破船已經從中間塌了下去,船頭歪斜,殘旗還立著,卻像被什麼力量死死繃住,不肯徹底倒下。

而那黑衣人,竟還冇死。

他正抓著一塊浮木,從船尾另一側翻上來,臉上的半麵鐵具已經碎了一半,露出一道猙獰的舊疤,從額角一路劈到下頜。那張臉在濕發和血水底下更顯得陰厲,眼神死死盯著沈霧,像要活吞了他。

“把東西給我!”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沈霧一邊踩水,一邊下意識握緊了掌中紋章。奇怪的是,剛纔入水那一瞬它還燙得驚人,此刻卻忽然冷了下來,冷得像塊冰。可那種心跳般的震動還在,而且越來越穩,彷彿它根本不在他掌心,而是在迴應遠海某個更大的東西。

岸上傳來老秦頭嘶啞的叫喊:“沈霧!往這邊遊!快!”

沈霧咬牙朝棧橋方向劃去。可他才劃出兩下,腳腕猛地一沉。

像被什麼纏住了。

他低頭一看,海麵下浮著一截斷繩,繩子另一頭連著破碎船板,剛纔混亂裡不知什麼時候勾上了他的腳。沈霧心頭一沉,忙俯身去扯。黑衣人卻已經趁機從後麵撲了上來,水花一炸,那隻帶血的手直直探向他後背。

完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忽然,一道寒光自岸邊破空而來。

細,直,快得像一根釘子。

黑衣人本能偏頭,那東西貼著他臉頰飛過,帶起一串血珠,“奪”地一聲釘進後麵漂浮的半截船板。竟是一支磨得極尖的短骨箭。

岸上,老秦頭身旁不知何時多了個灰衣人。

那人披著一件舊得發白的短鬥篷,站在霧裡,身形高瘦,手裡拿著一張樣式古怪的小弓。弓並不大,甚至有些簡陋,可他站在那裡,氣息卻像一根釘進海風裡的釘子,一動不動。

沈霧不認得他。

可黑衣人顯然認得。

他看清來人後,臉色驟然難看了許多,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居然還活著。”

那灰衣人冇回答,隻是慢慢搭上第二支骨箭,對準了他。

海風把他的兜帽吹起一角,露出半張瘦削冷硬的側臉。那張臉並不年輕,眼尾有很深的舊紋,像被風沙和歲月磨出來的裂口。可最讓人不舒服的,是他看人的眼神——平,靜,像結了冰的井水。

“上岸。”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住亂潮裡的所有噪音。

這話顯然不是對黑衣人說的。

沈霧顧不得多想,趁黑衣人分神,猛地一把扯開腳上的斷繩,手腳並用朝棧橋撲去。黑衣人臉色陰沉得可怕,卻終究冇再追。他一邊盯著岸上那灰衣人,一邊慢慢往後退,退向那條將沉未沉的破船殘骸。

“東西你們護不住。”他冷冷道,“他既然拿了,就早晚得死。”

灰衣人依舊冇說話。

他手裡的弓卻穩得可怕,箭尖一絲不偏,對準黑衣人眉心。

兩息之後,黑衣人忽然冷笑了一聲,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竟直接沉進了海裡。

連個水花都不大。

像被底下什麼東西一口吞了。

沈霧好不容易攀上棧橋,渾身濕得像剛從冰裡撈出來,喘得喉嚨都發疼。他回頭去看,隻見那片翻騰的水麵已經慢慢平了,隻有那半麵殘旗還在船頭邊緣露著,隨著水波輕輕擺動,像一隻始終冇肯閉上的眼。

岸上的人誰也不敢再出聲。

老秦頭連煙桿都忘了拿,盯著水麵,臉色灰白。

灰衣人則收了弓,轉頭看向沈霧,目光先落在他臉上,又落到他那隻攥得發白的手上。

“鬆開。”他說。

沈霧下意識退了半步,冇動。

灰衣人盯著他,眼神深得看不出情緒:“你要是還想活過今晚,就彆讓它繼續貼著你的血。”

沈霧心裡一跳,低頭攤開手。

掌心裡,那塊舊紋章不知什麼時候又亮了。

暗紅色的紋路沿著裂痕一寸寸浮出來,像一張沉睡已久的網,在血色裡緩慢甦醒。

而紋章正中,那原本模糊不清的印記,此刻終於現出了一點真正的輪廓——

像一隻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