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柳小曼的眼睛裡滿是驚愕，睫毛輕輕顫動，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騰起紅暈，連耳根都燒起來。

空氣像是被抽空了，安靜得隻能聽見地上那條魚還在不甘心拍打尾巴的啪嗒聲。

張大鵬腦子裡轟的一聲，這才意識到自己抓到了哪兒。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連連後退兩步，差點踩到身後那條魚。

“對、對不起！小曼嫂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抓魚......”

他語無倫次解釋，臉漲得通紅，手心還殘留著那抹溫熱，燒得他渾身不自在。

柳小曼低著頭，雙手不知道該放哪兒，絞在一起又鬆開，鬆開又絞在一起。

她咬了咬唇，“冇、冇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說完，兩人又陷入尷尬的沉默。

張大鵬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今天是怎麼回事？

下午看了白小梨，晚上又摸了柳小曼。

自己這是走了什麼運？

不對，這是什麼孽？

柳小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蹲下身去撿那條還在蹦躂的魚。

彎腰的瞬間，白色熱褲繃緊，勾勒出渾圓的曲線。

張大鵬趕緊移開目光，也蹲下去抓另一條。

兩人幾乎是同時伸手，手指差點碰在一起，又各自縮回。

又是一陣尷尬。

最後還是張大鵬動作快，三兩下把兩條魚重新抓住，用草繩繫緊，這回打死結，看你們還怎麼蹦躂。

“嫂子，魚好了。”他把魚遞過去，不敢看柳小曼的眼睛。

柳小曼伸手接過，這回學聰明瞭，雙手緊緊攥著草繩，離身體遠遠的。

她垂著眼簾，睫毛還在輕輕顫動，臉上紅暈未退，“大鵬，嫂子來是有事兒跟你說的。”

“啊？什麼事？”張大鵬這纔想起來問。

“家裡做了一桌子菜，你哥讓你過去喝酒。”柳小曼聲音還是低低的，“下午你幫了大忙，你哥一直唸叨，非得讓我來請你。”

張大鵬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嫂子，不是跟你說不用客氣嗎？你跟福貴哥過得也不容易，咋還破費呢？我這兒有飯......”

說著他指了指桌上那碗還冒熱氣的飯菜。

柳小曼這才注意到桌上那碗白米飯和青菜。

她看了一眼，眼眶突然有些發紅。

就一碗青菜，連點油星都少見。

這就是張大鵬的晚飯。

一個剛出獄回來的人，住著破屋，吃著清湯寡水，還惦記著給她家送魚。

柳小曼心裡湧起一股酸澀，抬起頭，“彆說了。酒菜都弄好了，也就家常菜，冇啥好東西。你福貴哥等著呢，你不去，他該不高興了。”

她頓了頓，看了看手裡那兩條魚，“你抓了魚正好，我先回去給你們燒上，魚湯給你補補。你馬上收拾一下就過來啊。”

說完，也不給張大鵬說話的機會，轉身就走。

張大鵬站在門口，看著那道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剛纔......

算了不想了。

他甩甩頭，回到屋裡，看著桌上那碗潘玉娘送來的飯菜，猶豫了一下。

潘玉孃的心意不能辜負。

引氣入體後，張大鵬飯量很大，總感覺腹中饑餓。

這點飯，張大鵬三兩口就扒完。

又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點的衣服。

其實也乾淨不到哪兒去，都是幾年前的老衣裳，洗得發白，但總比濕漉漉的那身強。

收拾完，張大鵬乾脆把剩下一條魚也拎上，朝張福貴家走去。

......

張福貴家。

堂屋桌子上，擺著幾碟子菜，一盤炒雞蛋，一盤涼拌黃瓜，一盤花生米，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雞湯。

雖然家裡冇養幾隻雞，但張福貴為了今天的計劃，還是讓柳小曼殺了。

對了，桌子上還放著兩瓶冇開封的老白乾。

62度的，夠勁兒!

“晚上把大鵬那小子喝高了......”張福貴想著想著，嘴角就壓不住笑。

就在此時，外麵傳來腳步聲。

柳小曼拎著兩條魚回來。

張福貴見柳小曼一個人，不由詫異問，“小曼，大鵬人呢？”

柳小曼現在心還砰砰跳，想到剛纔大鵬那一抓，臉上就跟火燒似的。

她低著頭走進屋，“大鵬給了兩條魚，我先回來，給你們加個菜，他馬上就過來。”

張福貴癱在椅子上，眼睛一亮，“哎呀，大鵬真厲害，剛回來就抓這麼大魚。兩條都拿去做了，留一條給他帶走。”

柳小曼點點頭，就要去廚房。

剛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眼神複雜看著張福貴。

猶豫一下，柳小曼開口，“福貴，咱們......真要那麼做嗎？”

張福貴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閃爍了一下。

“小曼，你過來。”

柳小曼冇動。

“過來，我有話跟你說。”張福貴又說。

柳小曼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

張福貴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卻夠不著，隻能拍了拍她的胳膊。

“小曼，你跟了我三年，受苦了。我現在癱了，你伺候我，端屎端尿，擦身翻身，你一個年輕女人，一天好日子都冇過上。我心裡......我心裡對不住你。”

柳小曼抬起頭，眼淚終於滾下來，“福貴，你彆這麼說......我嫁給你，就是我願意的......”

“我知道你願意。”張福貴打斷她，“可我不願意看你這麼苦。你才二十七，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一個廢人，啥也給不了你，連個孩子都給不了......”

柳小曼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他，“福貴......”

張福貴擺擺手，不讓她說話。

“大鵬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模樣周正，身體壯實，腦子也靈光。他從牢裡出來，村裡人都躲著他，可他不躲咱，還幫咱，給咱送魚......這人心眼好，不是個壞人。”

“之前我要跟你離婚，你又不願意。這事兒我琢磨了很久，原本是想找彆人的。可今天見到大鵬，我立刻就改變主意。”

張福貴目光灼灼看著柳小曼，“小曼，我看大鵬對你有意思，你對大鵬也有感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