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汴京第一哭喪人柳三娘,祖傳三代都是吃死人飯的。她天生一副好嗓子,哭起來能讓人肝腸寸斷,笑起來能讓人骨頭酥麻。就憑這張嘴,她從一個人人嫌惡的“賤業之人”,混成了全城富貴人家的座上賓——誰家死了人都搶著請她去哭。然後她接了一單活:給當朝最有權勢的端王哭喪。端王冇死,是她看錯了請帖。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跪在端王麵前哭了半個時辰,把端王從出生到現在的“悲慘遭遇”編了個遍,哭得端王府上下涕淚橫流。端王非但冇殺她,還重金聘她為“禦用哭喪人”——專門負責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哭給他聽。從此,她從一個哭死人的,變成了哭活人的。更離譜的是,這位冷麪閻王一樣的端王,每次聽完她哭,都要賞她一百兩銀子。就在她以為找到了鐵飯碗時,端王突然死了。她奉命去哭喪,卻發現端王的屍體對著她眨了眨眼。
上篇·哭活
汴京的秋天,風裡都帶著一股子喪氣。
城東棺材鋪街,一條巷子從頭到尾,全是賣棺材、紮紙人、做法事的。走在街上,耳邊全是哭聲——當然,都是花錢請人哭的。
柳三娘蹲在自己鋪子門口,端著一碗陽春麪,呼嚕呼嚕吃得正香。
她這鋪子不大,門口掛著一塊匾,上書三個大字:“哭喪柳”。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祖傳三代,童叟無欺。價格公道,哭到你滿意。”
吃完了麵,她把碗往門檻上一放,打了個飽嗝。
隔壁紮紙人的老周頭探出腦袋,衝她喊:“三娘,今兒個有活嗎?”
她搖搖頭:“冇呢。這幾天太平,死的人少。”
老周頭歎了口氣:“太平了好,太平了好。咱們這行,太平了就得餓肚子。”
她笑了:“周叔,您這話說的,盼著人家死似的。”
老周頭也笑了:“可不是嘛。咱們這行,就是盼著人家死。不死,咱們吃什麼?”
兩個人正說笑著,巷子口突然來了一群人。
領頭的是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人,白白淨淨,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管家。
那人走到她鋪子門口,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塊匾,問:“可是柳三娘?”
她站起來:“正是。您哪位?”
“在下端王府的管家,姓吳。”那人說,“端王爺有請。”
她愣住了。
端王府?
那個端王爺?
當今皇上的親弟弟,手握兵權,殺人不眨眼,人稱“冷麪閻王”的那位?
“吳管家,您冇搞錯吧?端王爺請我?我一個哭喪的……”
吳管家擺擺手:“冇搞錯。就是請你。快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她心裡頭直打鼓。
端王爺請她乾什麼?
他家死人了?
可冇聽說端王府有喪事啊。
她也不敢多問,收拾了一下,跟著吳管家上了馬車。
一路上,她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端王爺這人,她聽過不少傳聞。
說他殺人如麻,說他心狠手辣,說他一張臉從來不會笑。
有一年,他在邊關打仗,俘虜了敵軍三千人。他一聲令下,全殺了,一個不留。
還有一年,朝中有個大臣得罪了他,他當場拔出刀,把那大臣的舌頭割了下來。
這種人,找她能有什麼好事?
馬車停在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口。
她下了車,跟著吳管家往裡走。
穿過一道又一道門,繞過一重又一重院子,最後停在一間書房門口。
吳管家推開門:“進去吧。”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
書房裡,一個人背對著她,站在窗前。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身量極高,肩寬腰窄,光是背影就給人一種壓迫感。
她跪下去磕頭:“民婦柳三娘,叩見端王爺。”
那人轉過身來。
她抬起頭,看清了那張臉。
劍眉,鳳眼,鼻梁挺直,嘴唇緊抿。長得極好,可那眼神,冷得跟臘月的冰碴子似的。
端王看著她,開口了。
“你就是柳三娘?”
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威嚴。
“是。”
“聽說你哭得好?”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答。
端王接著說:“本王聽說,你是汴京最好的哭喪人。死人聽了你哭,都能爬起來再死一回。”
她嚥了口唾沫,說:“王爺過獎。民婦就是……就是嗓門大了點。”
端王點點頭,走回書案後坐下。
“那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