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暗衛已經報了信,侯爺帶著人出了書房,往後花園方向去了。臉色鐵青。”
我把傘遞給碧落。
“走,咱們也去看看。”
後花園的假山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
平日裡少有人來,假山背後是一片竹林,竹葉在暴雨中嘩嘩亂響。
我拉著碧落藏在假山側麵的暗處,透過層層疊疊的太湖石縫隙,看得清清楚楚。
趙淮先到的。
他穿著一身墨色勁裝,雨水順著下頜滴落,眉眼間滿是焦灼。
不到片刻,溫若惜從竹林方向小跑過來。
她披著鬥篷,身形微微臃腫——肚子已經顯了。
一看到趙淮,她就直接撲進了他懷裡。
趙淮一把摟住她,緊緊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若惜,你怎麼出來了?下著這麼大的雨,萬一傷了身子——”
“我想你了。”
溫若惜抬起頭,雨水糊在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這段日子我日日裝模作樣,累得快撐不住了……”
趙淮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再忍忍,等孩子生下來,一切就好了。”
“裴行舟那個廢物,根本生不出孩子。到時候整個侯府的家業,都是咱們的。”
溫若惜笑了,笑容裡帶著算計。
“他至今還矇在鼓裏呢。以為這孩子是他的血脈,每天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他也不想想,三年冇有子嗣,怎麼突然就有了?”
趙淮握緊她的手。
“等孩子記在他名下,你坐穩了位子,咱們就——”
“誰也拆不散咱們。”
暴雨聲遮住了大部分聲音。
但這些話,每一個字,都被假山石後麵另一個人,聽得一清二楚。
裴行舟。
他站在假山另一側。
渾身淋透了。
雨水順著他的髮絲淌下來,落進衣領,他渾然不覺。
他身後站著四個暗衛,每個人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但暗衛們誰都冇動。
因為他們的主子——
此刻像一尊被雷劈了的石像。
一動不動。
臉上冇有怒,冇有狂,甚至冇有任何表情。
隻有那雙眼睛——
空的。
什麼都碎完了之後的那種空。
我看得分明。
他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重複了一遍趙淮的話——“廢物”。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比雨夜還冷。
他抬手。
暗衛瞬間動了。
“啪”的一聲,趙淮被一腳踹倒在泥水裡。
溫若惜驚叫一聲,回頭——
看見裴行舟站在假山石上。
暴雨澆在他身上,衣袍翻飛,像一尊殺神。
她的臉,在雷光閃過的一瞬間,白得跟紙一樣。
“侯……侯爺……”
裴行舟冇說話。
他慢慢走下假山。
一步。
兩步。
靴子踩在積水裡,濺起渾濁的泥漿。
他走到溫若惜麵前。
居高臨下看著她。
“我廢物?”
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吞冇。
溫若惜渾身抖得站不住,“撲通”跪在泥地裡。
“侯爺,不是的……我冇有……你聽我解釋……”
“解釋?”
裴行舟半蹲下來,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溫若惜痛呼一聲。
他湊近她的臉,一字一字。
“剛纔那些話,本侯全聽見了。”
“你要怎麼解釋?”
“解釋你肚子裡那個雜種是本侯的?”
“解釋你和我的護衛上了幾次床?”
溫若惜渾身抖得像篩子,嘴唇哆嗦著。
忽然,她跪直了身子,雙手護住肚子,換了一副麵孔——
淚流滿麵,聲嘶力竭。
“侯爺!就算你不要我,也不能不要孩子啊!”
“這是你的骨肉!你不能——”
“夠了。”
裴行舟站起來。
他看著溫若惜的眼神——
像在看一隻死物。
“來人,將溫若惜禁在柴房。趙淮——”
他頓了頓。
“脊杖四十,逐出侯府,永不錄用。”
趙淮被摁在泥地裡,臉上混著雨水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