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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芬產女

陣痛鬨騰了整整一夜，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一聲細弱的啼哭，終於劃破了教員矮屋的寂靜。

素芬癱在炕頭，渾身脫力，額角的汗把碎髮黏在臉頰，卻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看向接生婆手裡的繈褓。

“是個丫頭，瞧這小臉，紅撲撲的，跟粉糰子似的。”接生婆樂嗬嗬地把孩子往她麵前一遞，語氣裡滿是歡喜。

素芬指尖輕輕觸到孩子溫熱的小臉蛋，聽著那細細軟軟的哭聲，心口那處緊繃了許久的地方，忽然就軟了下來。

她低頭，在女兒額上輕輕一吻，聲音沙啞卻溫柔：“就叫……舒芬吧。舒芬，孃的舒芬。”

隔壁的趙大柱，從昨夜起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小院裡來回踱步，屠刀磨了一遍又一遍，愣是冇再端起殺豬的架勢。

聽見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他猛地僵住，黑紅的臉膛瞬間漲得通紅，攥著屠刀的手都在抖。

他不敢推門進去，隻是扒著隔壁的牆根，耳朵貼在冰冷的土牆上，死死聽著裡麵的動靜。

直到聽見接生婆說“是個丫頭”，他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激動得直接蹲在了地上，抬手抹了把臉，竟不知是汗還是淚。

接下來的幾日，趙大柱幾乎把整個肉攤都搬來了。

清晨天不亮，他就揣著剛熬好的豬骨湯趕來，湯麪上漂著幾粒蔥花，熱氣騰騰；午後又送來煮得軟爛的小米粥，配著他特意鹵好的豬肝；夜裡，他還搬來一床新縫的厚棉被，說是自家紡的棉絮，蓋著暖和。

素芬起初還推辭，趙大柱卻梗著脖子，一本正經地說：“素芬先生，你剛生完娃，身子虛，必須得補。我是屠戶，家裡有的是肉和糧，你不收，我心裡不安。再說了，這是我大侄女，我給我侄女買吃的用的，天經地義！”

他一口一個“大侄女”，叫得親切，素芬便也不再推辭，隻把這份人情默默記在心裡。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炕頭的繈褓上，小舒芬閉著眼，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吃奶。

素芬正給孩子縫小繈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趙大柱粗嘎的喊聲。

“素芬先生！素芬先生！”

素芬放下針線，扶著腰慢慢起身，剛拉開門，就見趙大柱手裡攥著一個嶄新的花布包，興沖沖地站在門口，臉上的笑都快溢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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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芬產女

“趙大哥，啥事這麼急？”素芬笑著問。

趙大柱幾步跨進門，把布包往炕邊一放，也顧不上擦臉上的汗，就一層層打開。

裡麵是一條淡藍色的碎花連衣裙，料子是當時最時興的細棉布，上麵繡著小小的白色雛菊，裙襬是寬鬆的娃娃款，看著就漂亮。

“你看，我給舒芬買的！”趙大柱拿起裙子，遞到素芬麵前，眼神裡滿是期待，“我去集市上的布鋪瞅的，老闆說這是最新的花樣，女娃穿上最俊。我想著，咱們舒芬是個小姑娘，就該穿這樣的裙子，粉粉嫩嫩的，好看。”

素芬拿起裙子，指尖撫過柔軟的棉布，看著那精緻的碎花，嘴角揚起笑容。她知道，這裙子價錢不便宜，趙大柱這又是破費了。

“趙大哥，這太貴重了，你真是……”素芬眼眶微微發熱，想說些感謝的話，卻被趙大柱打斷。

“貴啥，不值幾個錢。”趙大柱擺著手，嘿嘿一笑，目光落在繈褓裡的小舒芬身上，眼神軟得一塌糊塗，“我這做叔叔的，給侄女買件衣裳，應該的。你看，這顏色多襯咱們舒芬，等她大些，穿上這裙子，往院裡一站，準是個小美人。”

他小心翼翼地把裙子展開，比劃在舒芬身上，臉上滿是憧憬：“等她會走了，我就揹著她，去江邊的青石板路上溜達，讓她吹吹江風，看看輪船。我趙大柱這輩子冇福氣養閨女，如今有了舒芬這個大侄女，我這輩子就知足了。”

素芬看著他笨拙又認真的模樣，看著繈褓裡的小舒芬似乎被驚動了，動了動小腦袋，嘴角輕輕彎起。

她輕聲道：“那就麻煩趙大哥，以後，你就是舒芬的乾爹了。”

“乾爹！好！好！”趙大柱激動得連連點頭，虎背熊腰的漢子，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素芬先生你放心，往後我趙大柱這條命，就是舒芬的！誰要是敢欺負我閨女，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放下裙子，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煮雞蛋，剝了殼，遞到素芬嘴邊：“剛煮的，熱乎，你吃點補補身子。我去集市上給閨女買紅糖，晚上給她煮紅糖水喝！”

說完，他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背影都透著一股子歡喜。

素芬坐在炕邊，手裡捏著那條淡藍色的碎花裙，看著懷裡熟睡的女兒，眼裡是前所未有的安穩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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