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歸鄉
深秋的雨,下得纏綿又陰冷,像是扯不斷的絲線,將整個青溪鎮裹在一片濕冷的霧氣裡。
林硯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鎮口那座斑駁的石拱橋上,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小鎮,指尖冰涼。傘沿滴落的雨水,順著傘骨滑下,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也砸得他心頭一陣發緊。
他已經十年冇有回過這裡了。
青溪鎮,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是個閉塞又古樸的小鎮,保留著太多老舊的規矩,也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鎮上的房屋大多是明清時期的老建築,黑瓦白牆,飛簷翹角,在連綿的雨幕中,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這次回來,是為了處理外婆的後事。
外婆是三天前去世的,訊息傳到他所在的城市時,林硯正忙著一個項目的收尾,接到電話的那一刻,他手裡的畫筆重重落在畫紙上,暈開一大片墨色,就像他此刻混亂又沉重的心情。
外婆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父母在他十歲那年意外離世,是外婆一手將他拉扯大,直到他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壓抑的小鎮,去了遠方求學、工作,之後便很少回來。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青溪鎮於他而言,是童年的棲息地,也是噩夢的源頭。而那座藏在小鎮深處,被當地人稱為“枯樓”的外婆家老宅,更是他童年記憶裡,最陰冷、最恐懼的存在。
出租車隻能開到鎮口,往裡的青石板路太過狹窄,車子開不進去。林硯拖著簡單的行李箱,行李箱的輪子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滾動聲,在寂靜的雨巷裡,顯得格外清晰。
路上幾乎冇有行人,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窗,偶爾有一兩個匆匆走過的鎮民,看到林硯,都會停下腳步,用一種異樣的、帶著躲閃和忌憚的目光打量他,眼神裡的意味複雜難明,有好奇,有惋惜,更多的卻是一種近乎恐懼的疏離。
林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目光。
從小到大,在青溪鎮,他和外婆都是被孤立的存在。隻因為那座枯樓,隻因為外婆家世代相傳的,那個詭異又恐怖的傳說。
枯樓,是鎮上最老的一棟宅子,始建於清朝末年,是林家祖輩留下的產業。宅子占地頗廣,卻處處透著衰敗之氣,整棟樓的木質結構都早已腐朽,牆麵斑駁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磚石,院子裡的草木瘋長,枝椏扭曲,像是無數雙伸向天空的鬼手,哪怕是在白天,都透著一股陰森森的寒意。
鎮上的人都說,枯樓裡藏著怨氣,藏著不乾淨的東西,進去過的人,要麼瘋癲,要麼橫死,從來冇有好下場。
小時候,林硯不懂這些,隻知道彆的小朋友都不願意和他玩,都罵他是“枯樓裡出來的怪物”,會被臟東西附身。他也曾問過外婆,外婆總是眼神躲閃,摸著他的頭,讓他不要聽彆人胡說,更不要靠近枯樓深處的那些房間。
他記得,外婆一輩子都活在枯樓裡,守著那棟空蕩蕩的老宅,從不輕易出門,也從不允許任何人進入枯樓的二樓,尤其是最裡麵那間鎖著的房間。那間房的門,永遠是緊閉的,掛著一把生鏽的銅鎖,鎖上纏繞著褪色的紅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雨越下越大,風裹挾著雨絲,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穿過兩條狹長的巷子,那座熟悉又陌生的枯樓,終於出現在了林硯的眼前。
遠遠望去,它就像一頭蟄伏在雨霧中的巨獸,黑沉沉地壓在那裡,屋簷低垂,陰影濃重,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宅子的大門是兩扇破舊的木門,漆皮早已剝落殆儘,露出裡麵乾枯的木紋,門上貼著的春聯,也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殘破不堪,隻剩下模糊的紅色碎片,在風中微微晃動。
院子裡,雜草長得比人還高,枝葉交錯,密密麻麻,將整個院子遮得嚴嚴實實,幾乎透不進一絲光線。幾棵枯死的老樹,枝乾光禿禿的,扭曲著伸向天空,樹身上佈滿了斑駁的青苔,看起來詭異又猙獰。
林硯站在大門外,握著傘柄的手微微顫抖。
十年了,再次站在這裡,童年時那些模糊的恐懼,像是被這場秋雨喚醒,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