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菲林
遲來的節製叫亡羊補牢。
餘下幾日庭萱幾乎一直窩在套間內,半夢半醒,主動錯過一切船上活動。祝瓷來過幾通電話,都被敷衍過去。
“是……明天到,玩兩天就回國。你要來機場嗎?”
越靠近北極圈,胸腔越沉悶得厲害。
因為一陣突來心悸打翻了手邊遞來的熱可可,庭萱對沈念露出抱歉的眼神,伸手示意她噤聲,和祝瓷道彆。
“冇什麼事就先掛了。”
腿邊床單浸了片棕色汙漬,等待服務員前來間隙,沈念舉起幾張傳單,臨時修整旅行計劃。
“本來抵達後可以去看馴鹿、坐哈士奇雪橇和追極光……”
“現在最好在酒店休息兩天。”
庭萱不敢提聲,肋骨下還隱隱作疼,捂著心口喝完剩下半杯可可。
“你不覺得自己的體貼總是不合時宜?”
沈念嘴角弧度隱去,盯住她。
數秒後庭萱又被看得煩躁,伸手搶過廣告,粗略瀏覽幾遍。
“早兩天在什麼?現在想起來給我體檢。”
可可是剛從飲料機接的,不夠順滑,許多冇完全溶解的粉末貼著喉管。
庭萱又咳了兩下,氣聲未落,見對方作勢要翻通訊簿裡的隨行醫務聯絡方式,抓起手邊枕頭扔了過去。
“少裝腔作勢,讓我好好睡一晚就行。”
本子被撞落,沈念歎口氣,起身往外走。
她步子邁得急,兩步抵攏門口,拉住把手時庭萱的聲音也冷了。
“沈念,你很喜歡操心?”
門外正打算敲門的服務員撞見一張不愉快的臉,低頭遞過換新物件就連說著“抱歉打擾”退開。
隔壁幾間房前都有遊客靠著欄杆閒聊,天色轉暗,人聲反倒嘈雜起來。
沈念吸了口氣,抱著被單回身,“咣”一聲把外麵的喧囂隔絕了。
對上時,臉色已經恢複如常:“之前不知道你身體情況。”
庭萱下床,揭開臟被單。
“你那麼會猜,猜不到我最討厭彆人瞎管?”
沈念還在鋪展最後一個角,庭萱已經坐上去了,壓住被麵,不讓她扯動。
“怎麼不讓人進來換?”
沈念表現出絕對的誠意:“不想被人看見爭吵。”
她還躬著腰,兩手抻著被單。
呼吸勻長,胸腔冇有起伏,一副聽任小孩兒無理取鬨的樣子。
冇來由,庭萱又覺得這通氣出得莫名其妙,“也彆低眉垂目的,襯得我幼稚。”
她挪過去,又把平整的床麵弄皺了,揪住沈唸的衣領,把人扯近。
“第一,身體情況我自己清楚。”
“第二,生氣原因你不知道?”
庭萱恨這個世界的新身體仍不算康健,如果心臟冇有一絲絲牽扯著疼,這兩句質問還能更理直氣壯點。
一小股氣還在憋著,手指使勁得骨節泛白。
對方心平氣和的樣子也很討厭。
討厭的人留下一句“你先休息”就離開了。
庭萱躺回床上,將身體蜷起來。
緯度越來越高,身體的不適還在增加,放射狀的疼痛從心臟蔓延到肩頭和兩臂。
即使認識時間短得隻能以小時計,熄燈前,庭萱想沈念至少該瞧出自己對被揣測和關心的抗拒。
第二天,一切如常。
隻是現在的如常多少有些刻意,和諧中透著生疏的相處也流出一點相敬如賓的諷刺味道。
庭萱仍然是懶洋洋地靠著沙發,看著沈念收拾齊行李,纔在廣播的薩克斯曲中率先出門了。
在碼頭等待接駁車時,沈念順便到路邊小攤詢問鮭魚價錢。庭萱又舉起相機,對著背後還未離港的遊輪按下快門,也留了張側臉在畫麵裡。
她向來不喜歡拍攝人像,此次航行隻有兩張意外。
不知自己已經被鏡頭留存的人帶了個小巧的易拉罐回來。
庭萱接過,轉到正麵,看見上麵漆黑正統的幾個漢字——“冰島空氣”。
沈唸對上她無語的眼神,笑道:“彆那麼務實,小古板,十八歲正是做無知旅客被收割的年紀。”
庭萱拍了照發給祝瓷,收到一句“可愛”的回覆。
她將螢幕衝向沈念,說:“看到了嗎?你隻會挖苦,而我姐會說可愛。”
沈念記下頂上的名字。
“你也討厭你姐管你?”
橙黃的小罐的確可愛,庭萱翹開拉環,放生了裡麵的本地空氣。
“她不會管我。”
“我也不會。”
沈念湊近,壓低聲音。
“隻是擔心你**時暈倒,祝瓷並冇有這個必要。”
“是嗎,你有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