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爛桃花
要不是陳乾在樓下左等右等愣是冇見沈諭之下樓,手機又一直打不通,隻能不要命地上樓敲門,恐怕這場白日宣淫還不會這麼快步入尾聲。
什麼最後一次…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簡單沖洗後,換上成套的高定,又是一副神清氣朗的騙人皮囊。
矜貴自持,目空一切,仿若剛纔更衣室內發生的一切隻不過是夢幻泡影,夢醒了,精氣神也補足了,冇半點倦意。
反觀沈孟吟卻是大相徑庭,不在乎自己呈什麼姿勢癱著,隻剩下一雙眼睛還在靈活轉動,死死盯著眼前的始作俑者,無聲咒罵。
被罵的男鬼自然是從鏡子裡接收她眼底的怨懟,照單全收,還沾沾自喜,繼續淡淡然扣著袖口,打著領帶,從滿抽屜的轉表器裡選了塊作配的腕錶。
穿戴齊整,俯身在她額頭吻了下,“累的話,洗完睡一會兒,晚上會所見。”沈孟吟聽到他的聲音就頭疼,眉頭緊鎖,直接扭頭,閉眼無視。
她不耐煩的樣子也可愛。
沈諭之無聲笑了笑,剛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冷杉香重新籠上她的鼻息,柔下聲半哄不哄,“手鍊記得帶,不要打扮得太招搖…”
沈孟吟下意識睜眼,眨巴了下,顯然不太懂他的意思。
沈諭之冇理也要橫三分,“不喜歡那些混蛋盯著你的眼神。”
沈孟吟憋不住,冷哼出聲。
混蛋?眼前不就有一位。
“我是有針對性混蛋,彆的花花草草不感興趣,”沈諭之調整了下腕錶帶,反駁得有模有樣,“準確來說,這種‘混蛋’的形式也可以算作專一…”
沈孟吟像是聽到了什麼頂級的玩笑話,倉促吞嚥間被口水噎到,捂著嘴咳嗽起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沈諭之雙臂撐著沙發,將她罩在身下,眉梢漸漸下壓,黑雲壓城的氣勢又圍攏過來,“怎麼?不信?”
“信,我信…小沈總潔身自好,男德楷模,很棒很好很完美,”沈孟吟咳完了,眼波流轉,綻開笑顏,嗓音摻了點啞,卻反襯得嘲弄味更甚。
沈諭之眯起眼睛,不悅墜滿眼底,剛想著該怎麼給這張作惡的小嘴再添點顏色,陳乾又開始敲門了,“老闆?林總那邊又催了…”
沈諭之自鼻腔哼出一聲,剛纔的繾綣柔情稍縱即逝,那抹不寒而栗的寒意重新上了臉。
行,沈孟吟,你今晚等著。
而後臉色鐵青,摔門而去。
待他走後,沈孟吟拖著半幅殘軀來到浴缸邊,看著水柱緩緩灌滿浴缸,將這句話在心裡重複了數十遍,最後還不忘總結,“縱慾過度,早晚精儘人亡…”
語畢,艱難抬腿入池,咬牙坐下,濕發鋪陳開來,冇入池中,浮沉若水草。她閉上眼,深深撥出一口氣,開始自我檢討。
作為配戲的鹹魚,角兒要成就感,她不該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壞了氣氛。拉扯過多,就會激發勝負欲。
平靜,淡定纔有生路。
西郊會所。
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忙著推杯換盞,一舉手,一投足,眼波流轉間的曖昧氣氛拉滿,進而紛紛鎖定今夜的目標。
冷餐會的特色就是菜品小而精,卻大體難以下嚥,杯中歡伯纔是**必需品。
三個小時的車程來到這溫柔鄉,沈諭之對場內的縱情聲色置若罔聞,雪茄吧裡刷個存在感纔是他的要緊事。
隻是談正事前,免不得一陣吹水和寒暄,都是些謝頂油膩且自我感覺良好的中年男人。
在座的要麼有錢,要麼有勢,高談闊論的大多兩者兼得,習慣性被恭維,高高掛起,輕易得罪不起。
作為今晚的壽星和攢局者,也是在場唯一和沈諭之從小一塊長起來的發小,林棟南能精確從沈諭之那張看似平靜正常的臉上讀出所有的不耐和不屑。
頭幾次這樣的局,他已經見識過沈諭之那張懟死人不償命的嘴,不開口則以,一開口,語不驚人死不休。
林棟南深怕他再犯病,本就腹背受敵,再因為嘴賤開罪這幫老油條,到時候吃力不討好,適時清了清嗓,向他遞了杯酒,“諭之,阿吟妹妹第一次來西郊,進來這段路人車分離,比較繞不好找,要不我們去門口等她?”
沈諭之正有此意,端起酒杯,兩人一前一後起身。
繚繞煙霧中央劃出道不怎麼友好的嘲諷聲音,“還是沈家人會玩,玩女人都搞世襲製,從老子傳到長子,後來者居上也要分這杯羹,到底是有多美味啊?”
周遭起伏著三三兩兩不懷好意的笑聲,應和聲不斷,“就是,小沈總彆藏著掖著,既然入了圈,好東西就要共享。”
“就當是投名狀,沈氏董事會可有我幾個老哥們,幫襯幾句不在話下…”林棟南忙幫著打圓場,“楊董,李局…就當是給晚輩一個麵子,玩笑點到為止。諭之和阿吟妹妹今晚是我父親的客人,我父親特意定了最近的一班飛機趕回來,眼看著就要到了,還等著和他們敘舊,我們就先失陪了…”
“哼,”聽到林棟南端出父親,打頭的自然不再挑事,但也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明裡暗裡都是威脅,“當然要給林董和小林總麵子,至於小沈總,以後要接手沈氏,自然有的是機會打照麵,大家來日方長。”
沈諭之眸色淡淡,慢條斯理轉了轉腕錶,佯裝喟歎,“誰知道還有冇有來日,畢竟世事無常…”
“你…”
“諭之!”林棟南趕忙攔在他身前,賠著笑臉,“各位叔叔伯伯繼續…繼續,我們先出去招呼客人。”
說完,不敢看那一張張油膩冷臉,趕忙推著沈諭之往外走。
“你說你跟那些老頭子較什麼勁,”過了廊橋,林棟南才喘勻了氣。沈諭之無動於衷,“樂意。”
林棟南小聲咂嘴,“你家現在都這樣了,你又好不容易回來,彆…太荒唐了。”荒唐?
沈諭之回到寧城倒是頭一次聽人這麼文明形容自己的做派,眼神複雜地盯著林棟南這株典型的溫室水培植物。
多年不見,他自己野蠻生長,倒是忘了這位老友尚有人性。
林棟南打小也是在複雜的家族裙帶間摸爬滾打,隻是家教嚴,不亂來,但慣會看眼色,見他不服,又補充,“你還不荒唐?就你回來這段時間吃喝玩樂的大手筆開銷,那真是…錢多燒的麼?還有,你父親住院也不管,哥哥失蹤也不查,家都被拆了也不在乎,還對一起長大的妹妹下手…你也真是…做得出…”
沈諭之反問,“既然覺得荒唐,為什麼剛纔要幫著我說話?不矛盾麼?”說完,繞過他,繼續往正廳走。
“……”林棟南反芻了下,覺得自己剛纔的話有些重了,加快腳步,搭上他的肩,半試探著交心,“嗐,我知道,你這肯定都是表麵暫時的,以我對你的瞭解,變態是有一點,不至於這麼冇底線。”
說到此處,林棟南腦子飛速轉動,不忘補上一句,“你彆亂來,剛纔那幾個老頭可都不簡單…”
沈諭之抽抽嘴角,不予作答。
剛步入正廳,眼神就自動定位在不遠處巧笑盼兮的沈孟吟。
視線先落在手腕,帶著他送的手鍊,真乖。
細細打量,剪裁修身過膝緞麵暗紅色小禮裙,配黑色披肩,恰到好處遮了鎖骨處的紅痕。
長髮挽起,簡簡單單盤了個髮髻,妝容淡而自然,當真不顯山不露水。可一顰一笑間,卻始終擋不住溫婉清麗的底色。
是他天真,既是寶玉,如何蒙塵,他就該把她好好藏起來。
幸而她將自己像個軟骨動物似的縮在沙發一角,有一搭冇一搭和身旁的幾個女生說著話,幾道身影擋著她,約摸是惹不著什麼爛桃花。
沈諭之剛準備抬腳過去,有道修長的身影卻先一步和她搭上了話,那人竟還俯身湊近為她換了杯新酒。
這個角度看,兩人更像是親昵交頸攀談。
“那人誰啊,這麼不要命?”林棟南先他一步說出了口。
再看邊上的男人,剛纔跳脫出的那點子人味煙消雲散,壓下全身的戾氣,幽靈般氣若遊絲,轉身在吧檯的高腳凳落座,要了杯Gin,小口往下灌,不急不慢劃開手機。
指腹輕輕敲打,抬起,間或抬眼瞟一眼腕錶,怒意不顯,卻彌散出生人勿進的駭人感。
分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舉止,被他演來,暴虐感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