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摸金歸魂”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豫西群山深處,一條被荒草掩蓋的小徑蜿蜒曲折,兩側古木參天,枝椏交錯,如同無數隻枯瘦的鬼手,在夜風中扭曲擺動。冷風卷著腐葉與泥土的腥氣,刮在臉上生疼,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淒厲的啼叫,劃破死寂,聽得人頭皮發麻。

李峰牽著妻子靈兒的手,腳步沉穩地走在前方,腰間懸掛的摸金符在黑暗中泛著一絲幽冷的暗光。他是這一行裡小有名氣的摸金校尉,身手利落,膽識過人,入行十餘載,倒過不少大鬥,從未失手。身旁的靈兒雖說是女子,卻也跟著他走南闖北多年,膽大心細,懂風水,識機關,是他最得力的幫手,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此次他們尋到的,是一座失傳已久的唐代藩王墓。據古籍殘卷記載,此墓藏於深山,陪葬豐厚,卻也機關密佈,凶煞異常,不少盜墓賊慕名而來,皆有去無回,久而久之,便成了當地人談之色變的凶地。

“阿峰,還有多遠?”靈兒壓低聲音,緊了緊手中的狼眼手電,光束在前方的密林裡掃過,樹影晃動,總讓人覺得暗處有什麼東西在窺視。

李峰停下腳步,抬手按在靈兒的肩頭,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指尖掐算方位:“快了,風水龍脈聚氣之處,就在前麵那片亂石坡後。隻是此地陰氣太重,怕是不止機關那麼簡單,待會兒進了墓,你寸步都別離開我。”

靈兒點頭,心中雖有幾分緊張,卻因身旁有李峰而安定不少。她跟著李峰見過太多詭異之事,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會驚慌失措的小姑娘,可此刻山林間的陰冷,卻讓她莫名地心悸。

兩人繼續前行,不多時,便來到一處陡峭的亂石坡。坡下雜草叢生,隱約可見一道被歲月侵蝕得殘破不堪的石門,門楣上雕刻著猙獰的饕餮紋,紋路猙獰,佈滿青苔,透著一股古老而陰森的氣息。

“就是這裏了。”李峰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隨即又凝重起來,“這是墓門,後麵便是第一道機關,你退後些。”

他鬆開靈兒的手,從揹包裡取出洛陽鏟,在石門周圍試探一番,又仔細檢視地麵的青石磚,分辨出機關的脈絡。唐代古墓慣用流沙、翻板、毒箭機關,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李峰俯身,指尖輕輕敲擊地麵的青石,根據聲響判斷虛實,最終在一塊略微凹陷的青石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按下,隻聽“哢噠”一聲輕響,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一股濃鬱的腐朽、黴爛夾雜著金銀銅鐵的冷銹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人連連咳嗽。

狼眼手電的光束照進墓道,裏麵漆黑幽深,四壁繪著色彩斑駁的壁畫,畫中人物衣袂飄飄,卻因年代久遠,顏料剝落,麵容模糊,看上去如同一個個懸浮在黑暗中的鬼影。

“先進去,小心腳下。”李峰率先踏入墓道,伸手將靈兒拉進懷中,護著她緩緩前行。

墓道不長,盡頭便是主墓室。推開主墓室的石門,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皆是一怔。

墓室中央,一座巨大的石棺靜靜安放,棺身雕刻著精美的龍鳳呈祥圖案,周圍散落著無數陪葬品,金器、玉器、珠寶、瓷器,在手電光下熠熠生輝,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石棺前方,擺放著青銅鼎、陶俑、兵器,盡顯唐代藩王的奢華排場。

“發財了……”靈兒輕聲驚嘆,眼中滿是驚喜,卻依舊保持著警惕,“隻是這墓室太安靜了,連蟲蟻都沒有,不對勁。”

李峰頷首,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越是看似平靜的古墓,越是暗藏兇險。他示意靈兒不要亂動,自己繞著石棺仔細檢查,確認沒有機關陷阱後,才走到石棺前,準備開棺取寶。

“靈兒,搭把手。”

兩人合力,用盡全身力氣,才將厚重的棺蓋緩緩推開。棺內屍骨早已腐朽不堪,隻剩下一具慘白的骸骨,身著殘破的金絲玉衣,周身堆滿了珍珠瑪瑙,價值連城。李峰動作熟練地將值錢的寶物一一裝入揹包,靈兒則在一旁望風,時刻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便將棺內及墓室中的貴重陪葬品搜刮一空,揹包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皆是價值連城的珍寶。此次盜墓,可謂順風順水,毫無波折,比預想中順利太多。

“阿峰,搞定了,我們趕緊離開這裏吧,我總覺得心裏發慌。”靈兒拉了拉李峰的衣袖,墓室裡的陰氣越來越重,冷風從四麵八方湧來,吹得壁畫上的人物彷彿活了過來,眼神陰冷地盯著他們。

李峰也覺得不妥,順利得太過反常,讓他心底隱隱不安。“好,拿完東西就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背起裝滿珍寶的揹包,牽著靈兒的手,轉身便朝著墓道走去。可就在他們即將踏出主墓室的那一刻,原本敞開的墓門,竟毫無徵兆地“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瞬間,整個墓室陷入徹底的黑暗,狼眼手電的光芒,竟在此時莫名閃爍起來,忽明忽暗,光線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怎麼回事?!”靈兒心頭一緊,緊緊靠在李峰懷中,手心冒出冷汗。

李峰臉色驟變,迅速將靈兒護在身後,握緊腰間的匕首,厲聲喝道:“誰在裝神弄鬼?!”

墓室中一片死寂,唯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回蕩。緊接著,一陣冰冷刺骨的寒風,從石棺方向緩緩吹來,風中夾雜著女子幽幽的啜泣聲,淒淒慘慘,悲悲切切,在空曠的墓室裡回蕩,聽得人毛骨悚然。

那哭聲忽遠忽近,時而在耳邊,時而在角落,空靈詭異,不似人聲。

靈兒渾身發抖,死死抓住李峰的衣角,聲音發顫:“阿峰……是、是鬼……”

李峰雖膽大,此刻也不由得心頭一沉。他倒過的墓不少,卻極少遇到如此濃重的陰氣,這哭聲絕非人為,定是墓中冤魂作祟。想來這藩王墓中,不僅有墓主亡魂,怕是還有陪葬的宮女怨鬼,困在此地千年,怨氣極重。

“別怕,有我在。”李峰低聲安撫,從揹包裡取出一張黃符,這是他臨行前特意求來的鎮魂符,專門應對陰邪之物。他將符紙點燃,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暫時驅散了一絲陰冷。

可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間,兩人清晰地看到,墓室角落的陰影裡,緩緩站起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唐代襦裙的女子,長發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衣裙殘破不堪,沾滿汙泥與暗紅色的汙漬,雙腳懸空,輕飄飄地浮在半空,周身縈繞著一團濃鬱的黑氣。她緩緩抬起頭,散亂的髮絲間,露出一雙毫無眼白的漆黑眸子,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獰笑。

“還我陪葬……還我性命……”

女子的聲音冰冷沙啞,如同兩塊寒冰摩擦,帶著無盡的怨毒,一字一句,鑽入兩人耳中。

靈兒嚇得失聲尖叫,緊緊閉上雙眼,不敢再看。李峰雖強作鎮定,手心也沁出冷汗,他從未見過如此凶煞的厲鬼,怨氣之重,遠超想像。

“我們隻是取些財物,無意冒犯,你休要猖狂!”李峰手持燃燒的符紙,擋在靈兒身前,厲聲嗬斥。摸金校尉有規矩,倒鬥取寶,適可而止,不可驚擾亡魂,可如今這厲鬼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們。

厲鬼發出一陣尖銳的狂笑,笑聲刺耳,震得兩人耳膜生疼。墓室四壁的壁畫突然開始扭曲,畫中的人物紛紛從牆上剝離,化作一個個麵目猙獰的鬼影,張牙舞爪地朝著他們撲來。石棺中的骸骨,也猛地坐起,空洞的眼窩對著他們,發出“哢哢”的骨節摩擦聲。

一時間,整個墓室鬼影幢幢,陰風怒號,怨魂的嘶吼聲、啜泣聲、獰笑聲交織在一起,宛如人間煉獄。

李峰心中大駭,知道今日遇上了硬茬。他一把將靈兒抱起,朝著緊閉的墓門衝去,用盡全力撞擊石門,可石門如同焊死一般,紋絲不動。身後的鬼影越來越近,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彷彿無數隻冰冷的手,想要抓住他們,將他們拖入無盡的黑暗。

“阿峰!怎麼辦!”靈兒淚流滿麵,恐懼到了極點。

李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墓室頂部的通風口。那是唯一的出路,雖然狹窄,卻足以容一人通過。“靈兒,別怕,我送你從通風口出去,我隨後就來!”

他將揹包卸下,扔在一旁,此刻珍寶已毫無用處,保命纔是關鍵。他踩著石棺,奮力托起靈兒,讓她抓住通風口的鐵欄,“快爬上去,別回頭!”

靈兒哭著搖頭:“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別廢話!快!”李峰厲聲催促,身後的厲鬼已經撲到近前,冰冷的指甲劃過他的後背,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靈兒見狀,不敢再耽擱,含淚爬上通風口,回頭看向李峰:“阿峰,你一定要跟上我!”

厲鬼見靈兒要逃,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周身黑氣暴漲,化作無數條黑色觸手,朝著靈兒纏去。李峰眼疾手快,掏出隨身攜帶的黑驢蹄子,狠狠朝著厲鬼砸去。黑驢蹄子至陽至剛,專克陰邪,砸中厲鬼的瞬間,黑氣瞬間消散大半,厲鬼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後退數步。

趁著這個間隙,李峰縱身一躍,抓住通風口的邊緣,奮力向上攀爬。可就在他即將爬入通風口時,那隻藩王的骸骨突然抓住了他的腳踝,冰冷的骨指死死扣住,力道大得驚人,想要將他拖下去。

下方的厲鬼再次撲來,漆黑的眸子滿是怨毒,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朝著他的脖頸咬來。

“放開!”李峰怒喝,另一隻腳狠狠踹在骸骨的頭骨上,“哢嚓”一聲,骸骨碎裂一地。他奮力掙脫,終於爬入通風口,與靈兒匯合。

通風口內狹窄逼仄,佈滿灰塵與蛛網,兩人隻能匍匐前行。身後的怨魂依舊在嘶吼撞擊,陰風順著通風口湧入,冰冷刺骨。他們不敢停歇,拚盡全力向前爬行,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看到前方透出一絲微弱的天光。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兩人幾乎虛脫,連滾帶爬地從通風口爬出,癱倒在山林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四肢發軟。

陽光灑在身上,帶來一絲暖意,驅散了些許陰冷。

李峰緊緊抱住驚魂未定的靈兒,聲音沙啞:“沒事了,我們逃出來了……”

靈兒靠在他懷中,淚水止不住地流淌,後怕不已。他們雖盜墓成功,滿載而歸,卻也險些葬身古墓,淪為怨魂的點心。

兩人休息許久,才勉強站起身,背起散落一旁的珍寶,步履蹣跚地朝著山下走去。身後的深山古墓,依舊籠罩在陰森的霧氣之中,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準備吞噬闖入者的性命。

經此一役,李峰心中五味雜陳。金銀珠寶雖珍貴,卻遠不及身邊人的性命重要。他暗暗發誓,此後金盆洗手,不再涉足摸金之事,帶著靈兒遠離這些兇險詭秘之地,安穩度日。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古墓中的厲鬼怨氣未盡,一縷陰魂,早已悄然附著在他們帶回的珍寶之上,如影隨形,等待著復仇的時機。

夜色再次降臨,兩人投宿在山下的一間破舊客棧。房間簡陋,燭光搖曳,冷風從窗縫灌入,吹得燭光忽明忽暗。

靈兒洗漱完畢,靠在床邊,依舊心有餘悸。李峰將裝滿珍寶的包裹放在桌案上,正想開口安慰,卻突然發現,包裹旁的地麵上,倒映出一道不屬於他們的纖細人影,長發披散,懸空而立。

他猛地回頭,隻見房間的角落,那隻唐代厲鬼,正靜靜地站在那裏,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他們,嘴角的獰笑,愈發詭異。

“你們逃不掉的……”

冰冷的聲音,再次在房間裏響起。

李峰臉色煞白,一把將靈兒拉入懷中,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盜墓雖成,驚魂未散,一場人鬼之間的糾纏,才剛剛開始。

續集一”古墓驚魂:陰魂不散

燭光在破舊的客棧房間裏瘋狂搖曳,明明沒有穿堂風,火苗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忽明忽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桌角那隻裝滿珍寶的布包,不知何時自己敞開了一道縫隙,裏麵的玉佩、金飾散出幽幽冷光,而光芒映照下,一道身著殘破唐代襦裙的身影,正靜靜立在房梁之下,長發垂落,遮住整張臉,雙腳離地三寸,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黑氣。

“你們逃不掉的……”

淒厲的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空曠遙遠,而是貼著耳膜傳來,冰冷刺骨,像是有人在頸邊輕輕吹氣。

靈兒嚇得渾身一顫,整個人縮在李峰懷裏,牙齒打顫,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死死閉著眼,不敢去看那道鬼影,可耳邊不斷回蕩的怨毒低語,卻像針一樣紮進腦海。

李峰將妻子護在身後,右手緊緊攥著腰間的匕首,左手摸向揹包裡僅剩的幾張鎮魂符與黑驢蹄子。他常年行走陰陽地界,見過粽子、碰過機關,卻從未遇到過如此難纏的厲鬼——竟然能脫離古墓,跟著寶物一路追出深山。

“我勸你速速退去!”李峰沉聲喝道,聲音因緊繃而略顯沙啞,“摸金有規矩,取財不害命,我們並未毀你棺木、擾你屍骨,你何苦緊追不放?”

厲鬼緩緩抬起頭,散亂髮絲間露出一雙漆黑空洞的眼,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死寂的黑。她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笑聲尖銳刺耳,震得窗紙簌簌發抖:

“千年陪葬……千年孤寂……你們拿走的不是珍寶,是我的骨血,是我的執念……”

話音未落,房間內所有物件驟然亂動。

桌上的茶杯“哐當”一聲碎裂,木凳憑空翻倒,床頭的包袱被一股怪力扯開,裏麵的金銀玉器嘩啦啦散落一地,每一件器物上,都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那厲鬼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床鋪邊,枯瘦冰冷的手直直朝著靈兒的脖頸抓去!

“靈兒小心!”

李峰眼疾手快,一把將妻子拉開,同時將一張燃著的鎮魂符甩了出去。符紙火光一閃,正中厲鬼手臂,黑氣瞬間炸開,厲鬼發出一聲淒厲痛呼,身形向後退去,變得有些透明。

可不過片刻,她又在房間另一角凝聚成形,怨氣反而更重。

“凡夫俗子,一張破符也想傷我?”

她抬手一揮,滿屋金銀玉器驟然騰空,像無數暗器一般,朝著兩人瘋狂射來!李峰一把將靈兒按倒在地,自己翻身擋在上方,玉器金飾砸在背上,又疼又冰,不少地方已經被劃破皮肉,滲出血跡。

血腥味一散開,厲鬼更加瘋狂,周身黑氣暴漲,整個房間溫度驟降,牆壁上凝結出一層白霜。

“阿峰……你流血了……”靈兒看著他後背的傷口,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又怕又急,伸手想去捂,卻被李峰按住。

“別管我,找機會走!”

李峰咬牙起身,抓起地上的黑驢蹄子,朝著厲鬼猛衝過去。黑驢蹄子至陽至剛,是陰邪剋星,厲鬼見狀果然麵露懼色,身形飄忽躲閃,一時間房間內鬼影亂閃,桌椅碎裂,一片狼藉。

可這厲鬼乃是千年怨魂,依附陪葬寶物而生,寶物不毀,她便不滅。

激戰之中,厲鬼突然不再糾纏李峰,而是猛地轉向靈兒,一隻冰冷刺骨的手死死扣住靈兒的手腕!靈兒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手臂直衝心肺,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放開她!”

李峰目眥欲裂,不顧一切撲上去,匕首狠狠刺向厲鬼。可匕首穿過鬼影,如同刺進一團寒氣,毫無用處。厲鬼冷笑一聲,另一隻手朝著靈兒頭頂按去——她是想直接勾走靈兒的魂魄,以此報復李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峰突然想起入山前,一位老道贈予的一枚古銅錢。那銅錢是開元通寶,經百年香火供奉,專門鎮壓陰邪,一直被他放在貼身口袋裏。

他慌忙掏出銅錢,指尖捏訣,將銅錢狠狠按在厲鬼的手臂上!

“滋啦——”

一陣白煙冒起,厲鬼像是被烈火灼燒,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扣著靈兒的手瞬間鬆開,身形急速後退,黑氣淡了一大半。

“靈兒,快出門!”

李峰一把拉起妻子,朝著房門衝去。他猛地一腳踹開木門,拉著靈兒狂奔而出。客棧本就偏僻,此刻夜深人靜,兩人一路跑到院子中央,月光灑下,才稍稍感到一絲暖意。

可身後房間內,怨氣依舊翻滾不休。

那厲鬼並未散去,隻是被古銅錢所傷,暫時無法追擊。她的怨毒嘶吼穿透牆壁,在整個院子裏回蕩:

“你們拿了我的東西……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們……”

靈兒扶著院牆,大口喘氣,臉色慘白如紙:“阿峰,她……她跟著寶物來的,是不是我們把東西扔了,她就會走?”

李峰看著散落一地、早已顧不上帶走的珍寶,眼神凝重。

那些東西每一件都沾染了千年陰氣,是厲鬼的執念所在。扔回古墓,或許能平息禍事,可他們一路九死一生才帶出,如今要全部捨棄,心中難免不甘。更重要的是,他隱隱覺得,這厲鬼要的不隻是寶物。

“她不是隻要東西。”李峰低聲道,“她是陪葬宮女,生前慘死,怨氣太深,早已不是守財靈,而是索命鬼。就算我們把寶物丟回去,她也未必肯放過我們。”

話音剛落,客棧院子裏的月光突然被烏雲遮住,四周瞬間暗了下來。

牆角的柴堆後,一道黑影緩緩浮現;井口邊,飄著一縷長發;屋簷下,那雙漆黑空洞的眼睛,正從陰影裡死死盯著他們。

厲鬼,已經出了房間,將兩人徹底包圍。

“還我陪葬……還我命來……”

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同一個聲音。

靈兒嚇得緊緊抓住李峰的胳膊,渾身發抖。李峰將她護在身後,手握古銅錢,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月光被徹底遮蔽,陰風大作,院子裏的枯枝亂草瘋狂擺動,像是無數鬼手在揮舞。

突然,靈兒腳下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她低頭一看,隻見一縷烏黑長發從地底鑽出,正順著腳踝緩緩向上纏繞!

“阿峰!我腳下!”

李峰低頭,猛地用銅錢劃向那縷長發。長發遇火一般收縮,可下一秒,地麵裂開細縫,更多長發破土而出,朝著兩人瘋狂纏繞。厲鬼的身影在不遠處緩緩凝聚,一步步逼近,周身黑氣幾乎要將兩人吞噬。

“今天,你們都要留下來陪我……”

李峰知道,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耗死。他心一橫,做出一個冒險的決定。

“靈兒,相信我嗎?”他看向妻子,眼神堅定。

靈兒點頭,淚水滑落:“我信你。”

“等會兒我引開她,你朝著村口跑,天亮之前別回頭!”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

“沒時間廢話了!”

李峰猛地將身上所有的鎮魂符、古銅錢全部塞給靈兒,又把唯一的防身匕首遞給她。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相反方向狂奔,同時高聲怒罵,故意激怒厲鬼。

“有本事沖我來!欺負女人算什麼東西!”

厲鬼果然被激怒,嘶吼一聲,放棄靈兒,化作一道黑氣朝著李峰追去。黑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寒氣逼人。李峰拚命奔跑,腳下不斷有長發破土而出阻攔,身後怨毒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他一路跑到村口的破廟,廟內供奉著一尊殘缺的關帝像。陽氣所在,正是剋製陰邪之地。李峰一頭衝進破廟,反手關上破門,背靠門板大口喘氣。

黑氣瞬間追到廟外,瘋狂撞擊廟門,發出“砰砰”巨響,整座破廟都在搖晃。

“你躲不掉……關帝也護不住你……”

厲鬼的聲音在廟外回蕩。

李峰扶著殘缺的關帝像,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撐到天亮,隻要太陽一出,陰邪自退。

可廟門越來越脆弱,眼看就要被撞開。黑氣順著門縫鑽入,化作一隻巨大的鬼手,朝著他抓來。李峰閉上眼,準備拚死一搏。

就在這時,廟外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喊。

“阿峰!”

是靈兒。

她沒有跑,而是折返回來,手裏抱著一堆從客棧廚房抱來的糯米與艾草。糯米驅邪,艾草至陽,她一把將東西撒向廟外的黑氣,同時點燃艾草,火光燃起,陽氣大盛。

厲鬼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嘯,黑氣瞬間潰散不少。

“靈兒,你怎麼回來了!”李峰又急又心疼。

“要走一起走!”靈兒衝進廟內,站在他身邊,雖然害怕,卻眼神堅定。

廟外的厲鬼被陽氣所逼,暫時退去,卻並未離開,而是在破廟四周盤旋,怨毒之聲不絕於耳。

廟內火光微弱,映著兩人疲憊而蒼白的臉。

外麵夜色深沉,離天亮還有很久。

破廟之外,鬼影重重;千年怨鬼,執念不死。

他們雖然暫時躲過一劫,可隻要那厲鬼一日不消散,他們便一日不得安寧。

而李峰並不知道,在破廟角落的陰影裡,一縷極淡的黑氣,早已悄悄附著在靈兒的發間,隨著她一同進入了關帝廟。

陰魂,依舊不散。

真正的絕境,才剛剛拉開序幕。

續集二本故事完”古墓驚魂:陰魂歸葬

破廟內,艾草燃燒的淡青煙繚繞著殘缺的關帝像,微弱火光勉強撐起一小片暖意。靈兒攥著剩下的糯米,臉色依舊慘白,卻死死守在李峰身邊,半步不肯退。

廟外的陰風沒有停歇,枯枝抽打著破舊窗欞,發出鬼哭似的聲響。那唐代厲鬼被艾草陽氣所傷,暫時不敢靠近,卻在廟外盤旋不去,怨毒的低語一遍遍鑽進耳朵:

“你們毀我安寧,奪我陪葬……誰也走不了……”

李峰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他扶著靈兒坐下,快速理清頭緒。這厲鬼是陪葬的宮女,生前被活活殉葬,困在墓中千年,怨氣與寶物綁在一起,尋常驅邪手段隻能傷她,不能滅她。

“她不是普通的孤魂,是殉葬的生魂,執念太重,隻有把東西送回古墓,重新安葬,她才能安息。”李峰低聲道。

靈兒一怔:“現在回去?那墓裡……”

“不回去,我們永遠不得安寧,遲早被她纏死。”李峰握緊那枚開元通寶古錢,“天亮我們就回山。把所有東西原封不動放回去,再給她立個簡單的靈位,賠個罪。”

他心裏清楚,這是唯一的生路。

兩人靠在一起,強撐著不敢閤眼。廟外的鬼影時不時撞門,火光一暗,便有冰冷氣息順著縫隙湧進來。靈兒忽然打了個寒顫,感覺後頸發涼,像是有人在輕輕吹她頭髮。

李峰立刻用古錢按在她發間,隻聽“滋”一聲輕響,一縷黑氣從髮絲間飄出,慘叫著消散。

原來那縷陰魂,真的早已附在了她身上。

“還好發現得早……”李峰心有餘悸,把靈兒摟得更緊,“再撐一會兒,天就亮了。”

不知熬了多久,東方終於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灑在破廟屋頂,廟外的陰風瞬間停歇,怨毒的嘶吼聲也隨之消失,隻剩下滿地枯枝與寒氣。

厲鬼怕日光,暫時退避了。

“快走!”

兩人不敢耽擱,匆匆趕回客棧。房間裏一片狼藉,散落的金銀玉器還在地上,每一件都泛著陰冷的光。他們把所有寶物一件件撿回包袱,一件不落,連一枚小小的玉佩都不敢留下。

掌櫃的見他們昨夜鬧得天翻地覆,此刻又揹著大包上山,嚇得不敢多問,隻當他們是不要命的瘋子。

晨光之中,兩人再次踏入深山。

來時滿載而歸,滿心歡喜;去時負重前行,滿心忐忑。山路依舊崎嶇,林間霧氣未散,隻是白日裏少了幾分陰森,多了幾分壓抑。

臨近古墓,氣溫驟然下降,草木都像是蒙上了一層寒霜。那道隱蔽的石門依舊緊閉,李峰憑著記憶找到機關,再次推開墓門。

一股腐朽陰氣撲麵而來,比上次更加濃重。

主墓室裡,石棺安靜地停在中央,壁畫上的鬼影在日光無法抵達的暗處扭曲,像是隨時要活過來。

“我們把東西放回去,然後磕頭賠罪。”李峰聲音沉穩。

靈兒點點頭,兩人小心翼翼地將金銀、玉器、珍珠一件件放回棺中,按照原來的位置擺好,不敢有半分錯亂。寶物歸位的瞬間,墓室裡的陰氣明顯輕了些許,空氣中那股刺骨的壓迫感淡了不少。

寶物全部放完,李峰拉著靈兒跪在石棺前,深深叩首。

“姑娘,我們一時貪念,驚擾了你千年安寧,罪有應得。如今物歸原主,隻願你放下怨氣,早日安息,不要再執著於過往仇恨。”

話音剛落,墓室中忽然颳起一陣柔和的陰風。

沒有刺骨寒意,也沒有怨毒嘶吼,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嘆息。

兩人抬頭一看,隻見石棺前方,緩緩凝聚出那道熟悉的唐代襦裙身影。隻是這一次,她不再披頭散髮、麵目猙獰,髮絲整齊,麵容雖蒼白卻平靜,那雙漆黑空洞的眼睛,竟慢慢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她看著石棺內的寶物,又看了看跪地的兩人,嘴唇微動。

“千年孤寂……無人知曉……”

聲音不再怨毒,隻剩下無盡悲涼。

她本是王府宮女,年少貌美,卻被強行殉葬,活埋在黑暗之中,千年歲月,隻有無盡冰冷與寂寞。盜墓者一批批來,一批批死,她的怨氣越積越深,直到李峰二人闖入,觸碰到她最後的執念。

“我們知道你苦。”靈兒輕聲開口,膽子不知何時大了些,“若有來世,你不要再做陪葬,要平平安安,活在陽光底下。”

厲鬼微微一怔,眼中黑氣漸漸散去。

千年怨氣,一朝鬆動。

寶物歸位,誠心致歉,再加上日光從墓道滲入,陽氣籠罩,她身上的陰邪之氣快速消散,身形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

“多謝……”

一聲微弱的道謝後,她的身影化作點點微光,飄散在墓室之中,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石棺內平靜無波,墓室裡的陰冷徹底散去,連壁畫上的詭異紋路,都像是恢復了原本的古樸模樣。

“她……走了?”靈兒不敢相信。

“走了。”李峰長長鬆了口氣,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安息了。”

兩人不敢多留,緩緩退出墓室,關上墓門,重新用亂石與荒草掩蓋,讓這座古墓重回沉寂。

下山的路上,陽光正好,春風拂麵,鳥語花香,再也沒有半分陰森詭異。兩人一身輕鬆,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以後再也不摸金了。”李峰看著身邊的靈兒,認真說道,“什麼金銀財寶,都不如你平平安安。”

靈兒笑著點頭,眼眶微紅:“嗯,我們回家,過安穩日子。”

回到家中,李峰徹底金盆洗手,將洛陽鏟、摸金符統統封存,再也不碰盜墓一行。他用之前攢下的辛苦錢,開了一家小小的雜貨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淡卻安穩。

夜裏,他們再也沒有被鬼影驚醒,沒有聽過淒厲哭聲,窗外隻有風聲與蟲鳴,一片安寧。

偶爾,靈兒會夢見一位身著唐代衣裙的女子,站在陽光下,對她輕輕一笑,轉身消失在花海之中。

那千年怨魂,終究放下了執念,得以解脫。

而李峰與靈兒,也終於從那場古墓驚魂之中徹底走出,守著彼此,過上了普通人的安穩生活。

古墓依舊沉睡在深山,寶物歸於塵土,陰魂得以安息。

自此,風波平息,再無驚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