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一章,荒村夜路。

李峰攥著手裏皺巴巴的地址,指尖已經被冷汗浸得發潮。深秋的夜來得早,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連最後一點殘陽都被吞得乾乾淨淨。他本是城裏小有名氣的古玩商人,專收民間老物件,這次接到一個偏遠山村的訊息,說村裏有戶絕戶人家,留著一屋子老東西,價格低得離譜。

同行都勸他別去,說那地方叫陰柳村,三麵環山,一麵臨著亂葬崗,幾十年前就死得沒剩幾戶,如今隻剩些老弱病殘,夜裏連狗叫都聽不見。可李峰不信邪,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什麼凶宅亂墳都去過,自認為陽氣足,根本不怕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車子開到山腳下就再也開不進去了,泥濘的山路被雨水泡得鬆軟,車輪一碾就是深深的泥坑。李峰罵了句晦氣,把車鎖好,揹著雙肩包徒步往裏走。揹包裡裝著手電筒、羅盤、打火機和一把防身的短刀,還有幾瓶礦泉水。

越往山裡走,空氣越冷,那種冷不是秋冬的寒意,而是帶著一股濕冷的腥氣,像是泡在水裏的腐葉,黏在麵板上,揮之不去。路邊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枯黃的草葉邊緣泛著青黑,風一吹,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聲說話。

李峰開啟手電筒,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隻能照見眼前幾米遠的地方。山路彎彎曲曲,兩旁的樹木長得歪歪扭扭,樹枝扭曲著伸向天空,像一隻隻乾枯的鬼爪,要把夜空抓碎。

不知走了多久,遠處終於出現了幾點微弱的燈光。李峰心裏一鬆,加快了腳步。可越走近,他越覺得不對勁。

那不是村裡人家的燈火,而是一種昏黃、黯淡、飄忽不定的光,像是風中殘燭,又像是墳頭飄著的鬼火。燈光零零散散,分佈在低矮的土屋之間,整個村子靜得可怕,沒有雞鳴狗吠,沒有人聲說話,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消失了。

陰柳村到了。

李峰站在村口,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村子裏到處都是倒塌的土屋,斷壁殘垣間長滿了荒草,有些草甚至從屋裏長出來,纏繞著腐朽的木樑。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罐、破舊的衣物,還有一些發黑的碎骨,不知道是動物還是人的。

空氣裡的腥氣更重了,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胭脂香。那香味很舊,像是幾十年前的老雪花膏,甜得發膩,又帶著一絲腐味。

“有人嗎?”李峰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村子裏回蕩,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嚥了口唾沫,握緊手電筒,往裏走去。按照地址,他要找的是村尾最裏麵的一戶人家,據說那戶人家姓蘇,幾十年前全家橫死,隻留下一棟老宅子。

走到村中間的時候,李峰腳下突然踢到了一個硬東西。他低頭一看,手電筒的光掃過去,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小小的紙人。

紙人隻有巴掌大,用粗糙的黃紙剪成,臉上用硃砂點了眼睛和嘴巴,嘴角咧得極大,像是在詭異的笑。紙人的身上穿著紅色的小布裙,頭髮是用黑毛線粘上去的,直直地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更詭異的是,紙人的手裏,還舉著一盞小小的紙燈,燈裡沒有火,卻透著一絲微弱的黃光。

李峰心裏發毛,下意識地一腳踢開紙人。紙人輕飄飄地飛出去,落在一堆荒草裡,可那昏黃的光,竟然還在亮著。

他不敢停留,加快腳步往村尾走。可越走,他越覺得身後有人跟著。

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輕輕的、細碎的拖拽聲,像是有人用衣角在地上拖著走,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

李峰猛地回頭,手電筒光柱掃過身後,空無一人。隻有荒草在風中輕輕晃動,剛才那個被他踢開的紙人,不知何時竟然又出現在了他的腳邊,依舊咧著嘴,舉著小紙燈,像是在給他引路。

“媽的,裝神弄鬼!”李峰咬著牙,壯著膽子往前走。他告訴自己,這都是山裏的霧氣和幻覺,世上根本沒有鬼。

終於,村尾的老宅子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棟青磚瓦房,在全是土屋的村子裏顯得格外紮眼,可也破敗得厲害。院牆倒塌了一半,大門是黑色的木門,上麵貼著褪色的春聯,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門環是銅製的,銹跡斑斑,上麵還沾著一些暗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

門虛掩著,留著一條縫隙,裏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那股胭脂香,就是從這宅子裏飄出來的,濃得讓人頭暈。

第二章蘇家老宅

李峰站在門外,猶豫了很久。他能感覺到,這宅子裏有東西,一種冰冷、怨毒的氣息,從門縫裏鑽出來,纏在他的脖子上,讓他喘不過氣。

可一想到那些值錢的老物件,他還是咬了咬牙,伸手推開了大門。

“吱呀——”

一聲悠長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嚇人。門軸像是幾十年沒上過油,摩擦的聲音尖銳得像是女人的哭嚎。

院裏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正中間有一棵老柳樹,樹榦粗壯,卻早已枯死,樹枝光禿禿的,扭曲得猙獰。樹根處,散落著幾個破舊的繡花鞋,都是女人穿的,紅色的鞋麵已經發黑,鞋尖朝著大門的方向,像是在等著人穿。

李峰的目光掃過繡花鞋,頭皮一陣發麻。他聽說過,民間最忌諱院裏擺繡花鞋,尤其是紅色的,那是給死人穿的陰鞋,鞋尖朝門,是引鬼出門。

院子裏的正屋門也是開著的,屋裏一片漆黑,隻有堂屋的供桌上,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

油燈是青銅做的,燈芯細細的,燃著一點豆大的火苗,昏黃的光把屋裏照得影影綽綽。供桌上沒有牌位,隻有一麵落滿灰塵的銅鏡,銅鏡旁邊,擺著一個小小的骨灰盒,還有幾個鮮紅的蘋果,蘋果新鮮得發亮,像是剛擺上去沒多久。

李峰走進屋裏,灰塵撲麵而來,嗆得他咳嗽。屋裏的傢具還都在,雕花的木床,破舊的衣櫃,梳妝枱,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樣式,儲存得還算完好。

梳妝枱是梨木的,上麵擺著一把生鏽的梳子,一個碎裂的胭脂盒,還有幾根乾枯的長發。頭髮烏黑髮亮,很長,一看就是女人的頭髮,纏在梳子上,解都解不開。

“有人在家嗎?我是來收老物件的。”李峰又喊了一聲,聲音在屋裏回蕩。

還是沒人回應。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想去摸那麵銅鏡。剛碰到鏡麵,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那冷意順著指尖往上爬,瞬間凍得他手臂發麻。

銅鏡裡,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可在他的身後,竟然還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紅色的嫁衣,綉著鴛鴦戲水,裙擺長長地拖在地上。她的頭髮很長,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通紅的眼睛。她就靜靜地站在李峰身後,一動不動,像是貼在他背上一樣。

李峰渾身僵硬,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他不敢回頭,死死地盯著銅鏡裡的影子。

女人的手,慢慢地抬了起來,那隻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甲又尖又長,呈青黑色,朝著他的脖子伸了過來。

“啊!”

李峰尖叫一聲,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屋裏還是隻有他一個人,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動,供桌上的蘋果,不知何時竟然少了一個。

他嚇得後退幾步,撞到了身後的梳妝枱。梳妝枱上的胭脂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裏麵的胭脂粉散了一地,都是暗紅色的,像是乾涸的血。

與此同時,屋裏的油燈,火苗突然變成了綠色。

幽綠的火光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所有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長,扭曲變形。屋裏的溫度驟降,李峰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誰?誰在那裏?”李峰拔出揹包裡的短刀,聲音顫抖。

沒有聲音,隻有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從裏屋慢慢傳了出來。

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穿著繡花鞋,一步一步,踩在地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李峰死死地盯著裏屋的門簾,門簾是藍色的粗布,破舊不堪,被風一吹,輕輕晃動。

一個紅色的身影,從門簾後麵走了出來。

還是銅鏡裡的那個女人。

她穿著大紅嫁衣,長發遮麵,身材纖細,卻輕飄飄的,像是沒有腳,懸浮在地上。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地上就會留下一個濕漉漉的水印,水印是紅色的,像是血。

那股胭脂香,濃得讓人窒息。

李峰嚇得腿軟,癱坐在地上,短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女人停在了他的麵前,低著頭,長發垂在李峰的臉上,冰冷刺骨。

李峰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除了胭脂香,還有一股濃重的腐臭味,像是埋在地下多年的屍體,被挖了出來。

“你……你是誰?”李峰的牙齒不停打顫。

女人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地抬起手,掀開了遮住臉的長發。

李峰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那張臉,根本不是人臉。

麵板是青白色的,腐爛得坑坑窪窪,一隻眼睛空洞洞的,隻剩下黑紅色的血洞,另一隻眼睛通紅,佈滿血絲,眼角不停地往下流著黑血。鼻子已經爛沒了,露出黑洞洞的鼻腔,嘴唇裂開,露出漆黑的牙齒,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極度痛苦地笑。

她的臉上,還沾著泥土和蛆蟲,蛆蟲在腐爛的皮肉裡鑽來鑽去,看得李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彎腰嘔吐。

“你……是來拿我的東西嗎?”

女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又帶著無盡的怨毒和悲傷,在屋裏回蕩。

第三章紅嫁衣

李峰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後背撞到了牆角,再也退無可退。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走,馬上走!”他語無倫次,隻想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

女人慢慢地朝他逼近,懸浮在半空中,腐爛的臉幾乎貼到他的臉上。黑血滴落在李峰的手上,冰冷刺骨,瞬間起了一片紅疹。

“走?”女人輕笑一聲,笑聲淒厲刺耳,“進了我蘇家的門,還想走嗎?”

“幾十年了,我等了幾十年,終於等到一個活人進來……”

“你陪我,好不好?”

李峰拚命搖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嚇得大哭起來:“我錯了,我不該來這裏,你放過我吧,我給你燒紙,給你立牌位,求你了!”

女人不理會他的求饒,伸出腐爛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那隻手又冷又黏,觸感噁心至極。

“你知道嗎?我本來要嫁人了……”女人突然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悲傷,“我叫蘇婉娘,是村裡最漂亮的姑娘,我和鄰村的秀才定了親,成親那天,我穿著這身紅嫁衣,等著新郎來接我……”

“可他沒來。”

“村裡人說,秀纔在路上遇到了山匪,被砍死了,屍體扔進了亂葬崗。”

“我爹孃說,我命硬,剋死了未婚夫,把我關在這宅子裏,不讓我出門。他們說,我是不祥之人,會給村裏帶來災禍。”

蘇婉孃的聲音越來越淒厲,黑血流得更多了:“可我知道,不是這樣的!是村長看上了我,他想強佔我,秀纔是被他派人殺的!”

“那天晚上,村長帶著人闖進了我家,殺了我爹孃,把我拖進了裏屋……”

“我不從,他就把我活活打死,然後把我的屍體,埋在了院裏的老柳樹下……”

“他們說我是自殺死的,把我的嫁衣、我的東西,全都鎖在這屋裏,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好恨啊……”

蘇婉娘突然尖叫起來,聲音震得屋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她的身體開始扭曲,腐爛得更加厲害,皮肉一塊塊往下掉,露出裏麵慘白的骨頭。

“我要報仇!我要讓所有對不起我的人,都去死!”

李峰嚇得大腦一片空白,隻想著逃跑。他趁著蘇婉娘尖叫的間隙,猛地推開她,朝著大門衝去。

可剛跑到門口,大門突然“砰”的一聲關上了,門栓自動落鎖,死死地鎖住了門。

屋裏的油燈,徹底滅了。

一片漆黑。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隻有蘇婉娘淒厲的笑聲,和冰冷的呼吸聲,在耳邊回蕩。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

“這裏就是你的新家,你永遠都別想出去。”

李峰瘋狂地拍打著大門,拳頭砸得血肉模糊,可大門紋絲不動。他又去推窗戶,窗戶早就被木板釘死了,外麵糊著厚厚的泥巴,根本打不開。

黑暗中,無數雙冰冷的手,從地上、牆上、屋頂伸了出來,抓住了他的腳、他的手、他的脖子。

那些手都是青白色的,腐爛不堪,有的隻剩下骨頭,死死地纏著他,把他往地上拖。

李峰能感覺到,地上的荒草,變成了一條條毒蛇,纏繞著他的腿,往他的麵板裡鑽。院裏的老柳樹,樹枝活了過來,像無數條鬼手,伸進屋裏,抓向他的腦袋。

蘇婉孃的身影,在黑暗中飄到他的麵前,她的臉已經徹底爛掉了,隻剩下一個頭骨,眼洞裏冒著幽綠的鬼火。

“陪我吧,永遠陪我吧……”

她張開嘴,漆黑的口腔裡,伸出一條長長的、沾滿黑血的舌頭,朝著李峰的脖子纏來。

李峰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第四章陰燈引路

再次醒來的時候,李峰發現自己躺在正屋的地上。天已經亮了,陽光從門縫裏照進來,屋裏一片安靜。

蘇婉娘不見了,那些冰冷的手也消失了,屋裏還是原來的樣子,供桌上的油燈,依舊燃著一點豆大的火苗。

地上沒有血跡,沒有腐爛的皮肉,彷彿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李峰撐著虛弱的身體爬起來,渾身痠痛,脖子上、手上,全是青黑色的手印,冰冷刺骨。他摸了摸臉,臉上還殘留著蘇婉娘手指的黏膩觸感。

他不敢多留,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老宅,跑出了陰柳村。

一路上,他不敢回頭,隻知道拚命跑。直到跑回山腳下,看到自己停在那裏的車,他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陽光照在身上,他才感覺到一絲暖意,彷彿從地獄裏爬回了人間。

李峰不敢停留,開車一路狂奔,朝著城裏的方向駛去。他把車開得飛快,隻想離那個恐怖的村子越遠越好。

回到城裏,他把自己關在家裏,門窗緊鎖,不敢出門。可從那天起,恐怖的事情,就一直跟著他。

每天晚上,他都會聞到一股淡淡的胭脂香,從臥室裡飄出來。

他睡著的時候,總感覺身邊躺著一個人,冰冷的身體貼著他,長發散在他的枕頭上。

他照鏡子的時候,總能在鏡子裏看到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站在他的身後,靜靜地看著他。

家裏的東西,經常莫名其妙地移動位置。梳子會擺在枕頭邊,繡花鞋會出現在門口,那盞小小的青銅油燈,不知何時竟然被他帶回了家,擺在了客廳的桌子上,每天晚上都會自動亮起。

李峰請過和尚,道士,燒過紙,拜過佛,可一點用都沒有。蘇婉孃的怨氣太重,根本驅散不了,她已經纏上了李峰,不死不休。

他開始失眠,厭食,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窩深陷,臉色慘白,像個活死人。他不敢睡覺,一閉眼,就看到蘇婉娘腐爛的臉,聽到她淒厲的哭聲。

有一天晚上,李峰被一陣腳步聲吵醒。

他睜開眼,看到蘇婉娘穿著紅嫁衣,站在他的床邊,手裏舉著那盞青銅油燈,幽綠的火苗照在她腐爛的臉上,格外恐怖。

“你跑不掉的。”蘇婉娘輕聲說,“跟我回去吧,回到陰柳村,回到我們的家。”

李峰嚇得尖叫,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朝著蘇婉娘刺去。可刀卻從她的身體裏穿了過去,她是鬼魂,根本碰不到。

蘇婉娘笑了,笑聲淒厲:“你殺不死我的,我已經死了幾十年了……”

“要麼,你陪我留在陰間,要麼,我就讓你變成和我一樣的鬼,永遠陪著我。”

李峰徹底崩潰了,他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

那天晚上,城裏的人都看到,一個臉色慘白的男人,穿著整齊的衣服,手裏舉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一步步朝著城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像是被人勾走了魂。

油燈的光,在黑夜裏格外顯眼,一路朝著陰柳村的方向,飄了過去。

第二天,有人在陰柳村外的山路上,發現了李峰的鞋子。

鞋子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路邊,鞋尖朝著村裏的方向,像是他自己脫下來的。

而村裏的蘇家老宅,正屋的供桌上,多了一個牌位。

牌位上寫著:夫君李峰之位。

旁邊的青銅油燈,永遠亮著,昏黃的火苗,在風裏輕輕晃動。

院裏的老柳樹下,多了一座新墳,墳前擺著一雙男人的布鞋,和一雙紅色的繡花鞋。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去陰柳村收老物件。

村裏的人說,每到深夜,就能看到老宅裡亮著一盞陰燈,燈下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影子。

男的穿著西裝,眼神空洞,女的穿著紅嫁衣,腐爛的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笑。

他們永遠留在了那棟老宅裡,陪著無盡的怨恨,在黑暗中,等待著下一個誤入陰柳村的活人。

而那條通往陰柳村的夜路,永遠有一盞陰燈在引路,引著迷路的人,走進那座再也出不來的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