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迪爾蒙亡魂。
第一章麥納麥的異鄉客。
李峰攥著皺巴巴的租房合同,站在麥納麥老城區一棟臨街公寓的樓下。阿拉伯語的吆喝聲、汽車鳴笛與波斯灣鹹腥海風纏在一起,正午的陽光把沙色建築烤得發燙,空氣裡飄著椰棗與香料混合的甜膩氣息。
他是來巴林做短期工程監理的中國人,三十齣頭,麵板偏白,眼神裏帶著異鄉人的警惕。預算有限,中介把他塞到這片本地人都諱莫如深的區域——A’Ali地區邊緣,地下是成片未發掘的迪爾蒙文明古墓群,當地人說,這裏的牆縫裏都滲著千年怨氣。
公寓是老式磚混結構,牆皮斑駁,樓道狹窄昏暗,聲控燈壞了大半,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地板在腳下發出沉悶的呻吟。房東是個裹著黑袍的巴林老婦,眼窩深陷,目光像淬了冰,遞鑰匙時用生硬的英語反覆叮囑:“夜裏別開窗,別撿海邊的東西,別回應陌生的呼喚。”
李峰隻當是中東地區的迷信風俗,笑著點頭應下。他住四樓最裏間,推開窗就能看見遠處波光粼粼的波斯灣,以及岸邊成片的採珠船遺跡。巴林曾是波斯灣最負盛名的採珠之國,無數潛水員葬身海底,那些沒能上岸的亡魂,被當地人稱作“水之幽靈”。
當晚十一點,工程圖紙看到眼痠的李峰起身開窗透氣。海風灌進來,帶著海水特有的冷腥,吹散室內悶熱。就在他準備關窗時,一陣細碎得像珍珠摩擦的輕響,從樓下沙地裡飄上來。
“李峰……”
聲音柔得像海水泡軟的絲綢,帶著古老阿拉伯語的腔調,卻精準喊出他的名字。
他猛地探頭,樓下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在沙地上投下狹長昏黃的影子,風卷著細沙掠過,留下蜿蜒如指痕的紋路。
“誰?”
沒有回應,隻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悶響,像某種低沉的倒計時。
李峰關緊窗戶,拉上窗簾,心裏莫名發毛。他以為是連日勞累產生幻聽,倒頭便睡,卻沒看見,窗簾縫隙裡,一雙泛著珍珠冷光的眼睛,正靜靜盯著他的床榻。
午夜三點,李峰被凍醒。
巴林的夜晚從不寒冷,可此刻房間裏的溫度低得像冰窖,被褥濕冷黏身,彷彿剛從海裡撈出來。他睜開眼,看見床頭懸浮著一團淡青色霧氣,霧氣裡纏繞著無數細小的、泛著幽藍光澤的珍珠碎屑。
一個女人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她穿著早已腐朽的阿拉伯傳統採珠女裝束,黑袍破爛不堪,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頭髮是深海海藻般的墨綠,一縷縷滴著鹹澀的海水,滴落在地板上,卻沒有水漬,隻留下珍珠般的冷光。她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眼窩深陷,瞳孔是純粹的漆黑,沒有眼白,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手裏捧著一顆拳頭大、泛著血光的黑珍珠。
“我的珠子……還給我……”
聲音貼著李峰的耳膜響起,陰冷潮濕,帶著海水腐爛的腥氣。李峰渾身僵硬,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四肢像被無形的海水捆住,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女人緩緩伸出手,指尖是青灰色的,指甲細長尖銳,帶著貝殼的鋒利。她的手撫過李峰的臉頰,冰冷刺骨,所過之處,麵板瞬間泛起青紫的淤痕,像被深海冷水凍傷。
“你拿了我的珠子……就在你口袋裏……”
李峰猛地想起,下午在海邊散步時,無意間踢到一顆圓潤的黑珍珠,覺得好看便隨手塞進褲兜。他以為是普通貝殼珠,此刻才明白,那是屬於亡魂的祭品。
霧氣瞬間暴漲,冰冷的海水從門縫、窗縫、通風口瘋狂湧入房間,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很快淹沒腳踝、膝蓋、腰腹。李峰嗆著鹹腥的海水,窒息感扼住喉嚨,眼前不斷浮現海底景象:無數採珠人的骸骨躺在沙床上,身邊散落著珍珠,他們的眼睛空洞洞地盯著海麵,等待著替死鬼。
女人的臉貼得極近,幾乎與他鼻尖相抵。她的麵板開始剝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骸骨,頭髮裡爬出細小的、泛著熒光的深海蠕蟲,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李峰的手背上。
“四百年了……沒人陪我……你留下來吧……”
就在李峰意識模糊、即將徹底窒息時,床頭櫃上的伊斯蘭風格銅製咖啡壺突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那是房東臨走時硬塞給他的,說能驅邪。咖啡壺上的星月花紋亮起淡金色光芒,房間裏的海水瞬間蒸發,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聲音像玻璃碎裂,震得李峰耳膜生疼,淡青色霧氣飛速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李峰猛地大口喘氣,癱在床上,渾身冷汗淋漓,衣服濕透,像剛從海裡打撈上來。房間裏恢復正常,溫度回升,隻有臉頰上的青紫淤痕、地板上殘留的海水腥味,以及褲兜裡那顆冰冷的黑珍珠,證明剛纔不是噩夢。
他摸出那顆珍珠,此刻珍珠表麵佈滿細密的裂紋,裏麵湧動著暗紅色的液體,像凝固的血液,湊近能聽見裏麵傳來微弱的哭泣聲,是女人絕望的哀嚎。
天亮後,李峰瘋了似的找房東,老婦人看到他臉上的淤痕,又看到那顆黑珍珠,臉色瞬間慘白,嘴裏不斷念著古蘭經經文,身體不停發抖。
“那是紮赫拉……四十年前最有名的採珠女……”老婦人聲音顫抖,“她愛上外鄉商人,被族人沉海,臨死前吞下畢生採集的最珍貴黑珍珠,怨氣不散,化作採珠女鬼,專抓拿走她珍珠的異鄉人……這棟公寓,建在她的葬身之地之上啊!”
李峰渾身冰涼,原來自己從住進這裏開始,就成了女鬼的目標。
他想立刻退房離開,可工程合同束縛,短期內無法回國。老婦人看著他驚恐的樣子,嘆了口氣,給了他一本泛黃的阿拉伯語古籍、一小瓶聖水、一串椰棗木念珠,還有一張標註著巴林堡與生命之樹的地圖。
“唯一的辦法,去巴林堡地下的迪爾蒙古墓,找到紮赫拉的遺體,把珍珠放回她口中,平息怨氣。否則,她會纏你到死,把你拖進海底,做她永遠的替身。”
李峰握著古籍,指尖冰涼。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一場圍繞千年古墓、海底亡魂與血珍珠的恐怖求生,就此拉開序幕。
第二章巴林堡的千年屍影
巴林堡位於麥納麥以西海岸,是迪爾蒙文明的核心遺址,UNESCO世界遺產,土墩高達十二米,七成區域仍深埋地下,被當地人稱作“通往冥界的大門”。傍晚時分,夕陽把古堡染成血紅色,斷壁殘垣在沙地上投下猙獰影子,海風穿過石縫,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李峰按照古籍指引,從一處未開放的破損城牆缺口潛入。這裏雜草叢生,碎石遍地,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腐朽的氣味,每一步都能聽到碎石滑動的聲響,在寂靜的古堡裡格外刺耳。他手裏攥著手電筒,光束在昏暗的環境裏顫抖,照亮前方未知的黑暗。
古堡地下通道狹窄潮濕,牆壁上刻滿古老的楔形文字與採珠圖案,文字線條扭曲,像無數蜷縮的骸骨。越往深處走,溫度越低,空氣裡的海水腥氣越重,手電筒的光芒開始閃爍不定,明明電量充足,卻像被某種無形力量吞噬。
“紮赫拉……我把珠子還給你……”李峰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在通道裡回蕩,引來無數蝙蝠從頭頂黑暗中飛出,翅膀拍打聲密集如雨點,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紅光,掠過李峰臉頰時,帶來刺骨的陰冷。
通道盡頭是一間圓形墓室,墓室中央擺放著一具石棺,石棺上雕刻著精美的採珠場景,四周散落著陶俑與貝殼祭品,牆壁上鑲嵌著早已失去光澤的珍珠,散發著微弱的幽光。石棺縫隙裡,不斷滲出淡青色的霧氣,與那晚在公寓裏出現的霧氣一模一樣。
李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緩緩靠近石棺,伸手推開棺蓋。棺蓋沉重無比,推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屍臭與海水腥氣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熏得他幾乎嘔吐。
石棺裡,躺著一具儲存完好的女性骸骨。
骸骨穿著破爛的黑袍,頭髮依舊是海藻般的墨綠色,纏繞在骸骨脖頸上。她的左手骨握著一串珍珠項鏈,右手骨放在胸口,嘴巴大張,空洞洞的口腔裡,本該放著黑珍珠的位置,空空如也。骸骨周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海水,無數細小的熒光蠕蟲在骸骨上爬動,啃噬著殘存的皮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就是紮赫拉。
李峰顫抖著掏出那顆血光黑珍珠,正要放進紮赫拉的口中,突然,墓室頂部的燈光全部熄滅,手電筒徹底失靈,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冰冷的海水再次從四麵八方湧來,淹沒墓室。紮赫拉的骸骨突然坐起,空洞的眼窩裏燃起幽綠色的鬼火,青灰色的手骨猛地抓住李峰的手腕,力氣大得像鐵鉗,骨頭幾乎要被捏碎。
“不是這裏……”
紮赫拉的聲音在水下響起,帶著無盡的怨毒。她的骸骨開始長出腐肉,麵板重新變得蒼白,眼睛恢復漆黑的瞳孔,正是那晚出現在李峰房間裏的女鬼。她的臉上佈滿淚痕,淚水是暗紅色的,像血珠,滴落在海水中,散開一朵朵血色蓮花。
“我的身體……在海底……在採珠沉船裡……”
李峰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女鬼,才明白巴林堡隻是她的衣冠塚,真正的遺體沉在波斯灣海底的採珠沉船中。他想掙脫,卻被女鬼死死拽住,海水不斷灌入鼻腔,窒息感再次襲來,眼前浮現海底沉船的畫麵:破舊的木船躺在沙床上,船身佈滿海藻與貝殼,紮赫拉的遺體躺在船艙裡,身邊堆滿珍珠,周圍環繞著無數溺水而亡的採珠人亡魂。
“陪我……永遠留在海底……”
紮赫拉的臉開始腐爛,眼球凸出,麵板脫落,露出底下的骸骨,頭髮裡的蠕蟲爬滿李峰的身體,鑽進他的衣領、袖口,啃咬著他的麵板,帶來鑽心的疼痛。李峰拚命掙紮,掏出老婦人給的椰棗木念珠,念珠接觸到女鬼的瞬間,燃起金色火焰。
紮赫拉發出淒厲的慘叫,鬆開手,身體被火焰灼燒,化作淡青色霧氣後退。海水迅速退去,墓室恢復光明,石棺裡的骸骨重新躺好,恢復平靜。
李峰癱倒在地,手腕上留下五道青黑色的指印,傷口潰爛,散發著海水腥氣,身體被蠕蟲啃咬出無數細小的傷口,又癢又痛。他知道,巴林堡不是終點,真正的恐怖,在波斯灣漆黑的海底。
他狼狽地逃出巴林堡,回到公寓,剛進門就聞到濃烈的海水腥氣。房間裏到處都是水,地板、牆壁、床上,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海水,鏡子上用海水寫著阿拉伯語,翻譯過來是:“日落之前,來海底找我,否則,我讓整個公寓的人,都給我陪葬。”
窗外,天色漸暗,夕陽沉入海平麵,波斯灣被染成血紅色,像一片巨大的血泊。李峰看著那顆血光黑珍珠,裏麵的紅色液體湧動得更加劇烈,女人的哭泣聲清晰可聞,充滿絕望與怨毒。
他必須去海底,麵對那隻四百年的採珠女鬼,否則,死亡將降臨到所有人頭上。
第三章海底沉船的血祭
李峰租了一艘小型採珠船,船主是個年邁的巴林漁民,聽說他要去當年紮赫拉沉海的區域,臉色慘白,死活不肯開船,直到李峰拿出高額報酬,又再三保證隻是潛水觀光,老漁民才勉強答應,嘴裏不停念著古蘭經,祈求神明庇佑。
船行至深海區域,天色完全黑透,海麵上一片漆黑,隻有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一小片海域。海水平靜得詭異,沒有波浪,像一塊巨大的黑色鏡麵,倒映著天上稀疏的星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就是這裏……”老漁民聲音顫抖,“當年,紮赫拉就是被綁在石頭上,沉進這片海底,再也沒上來。從那以後,這片海域經常有船隻失蹤,潛水員下去就再也上不來,都說是紮赫拉在抓替身……”
李峰穿上潛水服,握著那顆血光黑珍珠,縱身跳入海中。海水冰冷刺骨,鹹腥氣味直衝鼻腔,水下一片漆黑,隻有頭燈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幾米遠的距離。海水裏漂浮著無數細小的熒光浮遊生物,像無數雙眼睛,靜靜盯著闖入者。
下潛十幾米後,一艘破舊的木質沉船出現在眼前。
沉船是古老的採珠船樣式,船身破爛不堪,佈滿海藻、珊瑚與貝殼,桅杆斷裂,船帆早已腐爛成碎片,在海水中緩緩飄動,像女鬼的長發。船艙敞開著,裏麵黑漆漆的,散發著濃烈的屍臭與怨氣,無數細小的氣泡從船艙裡冒出,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這就是紮赫拉的葬身之地。
李峰緩緩遊進船艙,船艙裡堆滿骸骨,大多是採珠人的遺骸,他們的手骨都保持著抓取珍珠的姿勢,空洞的眼窩對著船艙中央,彷彿在跪拜什麼。船艙中央,擺放著一具完整的女性遺體,沒有腐爛,儲存完好,正是紮赫拉。
她躺在用珍珠鋪成的床榻上,身著華麗的採珠女裝,黑袍上鑲嵌著無數珍珠,頭髮如海藻般散開,漂浮在海水中,眼睛緊閉,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她的胸口,放著一個珍珠鑲嵌的盒子,盒子敞開著,裏麵空空如也,正是存放那顆血光黑珍珠的地方。
李峰遊到紮赫拉身邊,舉起那顆黑珍珠,正要放進盒子裏。突然,紮赫拉的眼睛猛地睜開!
漆黑的瞳孔沒有一絲眼白,怨毒的目光死死鎖定李峰,她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猙獰的笑容,冰冷的手瞬間抓住李峰的脖子,力氣大得驚人,掐得他眼球凸出,無法呼吸。
“終於……等到你了……”
紮赫拉的聲音在海水中回蕩,帶著無盡的怨恨。她的身體開始變化,麵板變得青灰,指甲暴漲,變得如貝殼般鋒利,頭髮裡爬出無數深海蠕蟲,順著她的手臂爬上李峰的身體,鑽進他的潛水服,啃咬他的麵板。
船艙裡的骸骨突然全部站起,空洞的眼窩燃起幽綠色鬼火,他們緩緩靠近李峰,伸出腐朽的手骨,抓向他的四肢,要把他拖進海底,成為他們的一員。這些都是被紮赫拉抓來的替身,被困在海底四百年,不得輪迴。
“我把珍珠還給你了!你放我走!”李峰艱難地吐出一句話,舉起黑珍珠。
紮赫拉看到珍珠,眼神更加瘋狂:“晚了!我要的不是珠子,是替身!四百年了,我受夠了海底的黑暗與寒冷,我要你的身體,我要回到人間!”
她猛地用力,把李峰拽到自己麵前,張開嘴,露出尖銳的獠牙,要咬向李峰的脖頸,吸食他的陽氣。李峰拚命掙紮,掏出老婦人給的聖水,潑向紮赫拉。
聖水接觸到紮赫拉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白色煙霧,紮赫拉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被腐蝕出無數傷口,流出暗紅色的血液,染紅周圍的海水。船艙裡的骸骨被聖水波及,紛紛倒地,化作碎骨。
紮赫拉暴怒,周身爆發出淡青色霧氣,海水瞬間變得渾濁,能見度降為零。無數海水化作鋒利的水刃,割向李峰的身體,潛水服被割破,麵板出現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在海水中散開,吸引來更多深海亡魂。
李峰知道,普通方法無法平息紮赫拉的怨氣。他想起古籍裡的記載:含怨而死的海底亡魂,需以真心懺悔,輔以聖物祭祀,才能化解執念。
他緊緊握住那顆血光黑珍珠,將珍珠按在自己的胸口,用流出的鮮血浸染珍珠,同時嘴裏念著古籍上的懺悔經文,聲音堅定:“紮赫拉,我知道你含冤而死,我替那些傷害你的人向你懺悔。我把珍珠還給你,願你放下怨恨,安息輪迴,不再受苦。”
鮮血浸染的黑珍珠,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穿透渾濁的海水,照亮整個沉船。紮赫拉的動作僵住,臉上的猙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靜與悲傷,她的眼中流下暗紅色的淚水,四百年的怨恨,在這一刻開始消散。
她抓住李峰脖子的手,緩緩鬆開。
“謝謝你……”
紮赫拉的聲音變得溫柔,不再陰冷。她的身體開始化作無數淡青色的光點,光點融入海水,消失不見。船艙裡的骸骨也隨之化作光點,海底的怨氣徹底消散,海水變得清澈透明,頭燈的光芒重新變得明亮。
李峰握著那顆恢復正常的黑珍珠,珍珠表麵的裂紋消失,不再有血光,隻剩下溫潤的黑色光澤,裏麵的哭泣聲也消失了。他緩緩上浮,浮出海麵時,海風吹拂,不再陰冷,帶著溫暖的氣息。
老漁民看到李峰平安上來,激動地念著古蘭經,連連感謝神明。
船駛回岸邊,麥納麥的燈火在遠處閃爍,溫暖而明亮。李峰迴到公寓,房間裏的海水消失,異味散盡,再也沒有陰冷的氣息。他把那顆黑珍珠,埋在了公寓樓下的沙地裡,讓紮赫拉永遠安息。
第四章生命之樹的餘咒
李峰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紮赫拉的怨氣消散,自己終於可以平安回國。可他沒想到,這隻是開始,更深層次的恐怖,隱藏在巴林最神秘的生命之樹背後。
生命之樹矗立在沙漠中央,周圍寸草不生,沒有水源,卻存活了數百年,被巴林人視為神樹,傳說它連線著人間與冥界,鎮壓著迪爾蒙文明的千年詛咒。
幾天後,李峰開始做噩夢。
夢裏,他身處沙漠,生命之樹的枝幹變得漆黑如墨,樹葉化作無數隻眼睛,盯著他。樹榦上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裏麵伸出無數青灰色的手,抓向他,嘴裏喊著:“褻瀆者……你破壞了詛咒……你要付出代價……”
醒來後,李峰發現自己的麵板開始變得蒼白,體溫降低,身上出現淡青色的紋路,像海底的海藻,與紮赫拉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他的眼睛開始變得渾濁,偶爾會出現幻覺,看到沙漠裏的亡魂,聽到古老的詛咒聲。
他去找房東老婦人,老婦人看到他身上的紋路,臉色慘白,癱坐在地上。
“你以為紮赫拉隻是普通女鬼?她是迪爾蒙詛咒的載體!生命之樹鎮壓著迪爾蒙文明的亡魂,紮赫拉是詛咒的守門人,你化解了她的怨氣,等於打破了詛咒封印!迪爾蒙的亡魂,要蘇醒了!”
李峰渾身冰涼,原來自己無意間,解開了千年詛咒。
老婦人拿出古籍,翻到最後一頁,上麵記載著迪爾蒙文明的秘密:遠古迪爾蒙人擅長黑巫術,死後怨氣不散,被生命之樹鎮壓,採珠女紮赫拉因怨氣極重,被選為詛咒守門人,以自身怨氣壓製亡魂。一旦守門人安息,封印鬆動,迪爾蒙亡魂將席捲巴林,吞噬一切活物。
唯一的解決辦法,是在月圓之夜,前往生命之樹,以紮赫拉的黑珍珠為祭品,重新加固封印,獻祭自己的部分陽氣,否則,整個麥納麥將變成人間地獄。
月圓之夜,沙漠寂靜無聲,月光慘白,灑在沙地上,像一層厚厚的霜。生命之樹矗立在前方,枝幹扭曲,樹葉漆黑,散發著濃烈的怨氣,比紮赫拉的怨氣還要恐怖數倍。
李峰走到生命之樹下,將黑珍珠放在樹根前。剛放下,地麵突然劇烈震動,沙地裡伸出無數腐朽的手,無數身著迪爾蒙服飾的骸骨從沙地裡爬出,他們的身體覆蓋著沙塵,眼窩燃著幽綠色鬼火,嘴裏發出低沉的嘶吼,緩緩包圍李峰。
這些,是被鎮壓千年的迪爾蒙亡魂。
為首的是一具高大的男性骸骨,頭戴王冠,手持石製權杖,是迪爾蒙文明的君主。他盯著李峰,發出沙啞的聲音:“外來者,你打破封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亡魂們蜂擁而上,抓向李峰。李峰立刻念起加固封印的經文,黑珍珠爆發出金色光芒,光芒籠罩生命之樹,樹榦上的封印重新亮起,淡金色的紋路蔓延,壓製著迪爾蒙亡魂。
可亡魂數量太多,封印力量不足,不斷有亡魂衝破光芒,靠近李峰。骸骨的手抓在他身上,帶來刺骨的陰冷,麵板被抓破,流出暗紅色的血液,身上的青色紋路越來越深。
李峰知道,必須獻祭陽氣。他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黑珍珠上,同時將手掌按在生命之樹的樹榦上,將自身陽氣源源不斷注入樹中。
陽氣流失的痛苦席捲全身,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越來越虛弱,視線開始模糊。迪爾蒙君主發出憤怒的嘶吼,卻被光芒壓製,身體不斷化作光點,其他亡魂也隨之消散。
樹榦上的封印徹底加固,漆黑的樹葉重新變得翠綠,生命之樹恢復正常,散發著溫和的光芒,鎮壓住所有怨氣。
迪爾蒙君主在消失前,留下最後一句詛咒:“外來者,你暫時封印了我們,但詛咒不會消失,隻要你還在巴林,詛咒就會永遠纏著你!”
所有亡魂消失,沙漠恢復平靜,隻剩下李峰與生命之樹。
李峰虛弱地癱倒在地,渾身脫力,身上的青色紋路淡了許多,卻沒有完全消失,像一道永久的印記,刻在他的麵板裡。
他撿起黑珍珠,緩緩離開沙漠。
第五章永無止境的糾纏
工程終於結束,李峰迫不及待地訂了回國的機票,隻想立刻逃離這個充滿詛咒與亡魂的國度。他以為封印了迪爾蒙亡魂,身上的印記會慢慢消失,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可他錯了。
機場裏,人來人往,嘈雜喧鬧。李峰拖著行李箱,走到安檢口,突然,周圍的燈光全部熄滅,陷入一片漆黑。嘈雜的人聲消失,隻剩下冰冷的海水聲與亡魂的嘶吼聲。
周圍的人全部變成了骸骨,有紮赫拉,有迪爾蒙亡魂,有溺水的採珠人,他們圍著李峰,臉上帶著詭異的笑。
“你走不了……”
“詛咒永遠跟著你……”
“回到巴林……永遠留在我們身邊……”
李峰驚恐地後退,撞到一個冰冷的身體。他回頭,看到紮赫拉站在身後,臉上帶著溫柔又詭異的笑,身上的淡青色霧氣纏繞著他的腳踝,把他往黑暗中拖拽。
“李峰,留下來陪我吧……”
李峰猛地驚醒,發現自己還在安檢口,燈光明亮,人群正常,剛才隻是幻覺。可他的腳踝上,清晰地纏著淡青色的霧氣,冰冷刺骨,揮之不去。
安檢員奇怪地看著他:“先生,你沒事吧?臉色這麼白。”
李峰強裝鎮定,搖頭說沒事,通過安檢,坐在候機廳裡。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看到無數亡魂,聽到他們的呼喚。身上的青色紋路開始發燙,像有無數蟲子在麵板下爬動,疼痛難忍。
登機廣播響起,李峰起身登機,剛踏上飛機舷梯,海風突然變得陰冷,波斯灣的方向,傳來無數亡魂的哀嚎聲。他回頭,看到麥納麥的上空,籠罩著一層淡青色的怨氣,怨氣中,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是迪爾蒙的亡魂,是紮赫拉,是所有被他驚擾的存在。
“詛咒……永不消散……”
聲音隨風傳來,清晰地鑽進李峰的耳朵裡。
他坐上飛機,飛機起飛,穿過雲層,遠離巴林的土地。李峰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波斯灣,鬆了一口氣,以為終於逃離了噩夢。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背上,青色紋路突然亮起,旁邊的座位上,空無一人,卻傳來紮赫拉溫柔的聲音:“李峰,我跟著你回家了哦……”
李峰猛地轉頭,座位上空空如也,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氣息貼著他的臉頰,潮濕的頭髮拂過他的脖頸,海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留下冰冷的痕跡。
那顆他隨手放在口袋裏的黑珍珠,開始發燙,裏麵再次傳來女人的哭泣聲,幽怨而綿長。
飛機穿過雲層,飛向遠方。李峰坐在座位上,渾身冰冷,眼神絕望。
他以為自己逃離了巴林的鬼域,卻不知道,自己把整個波斯灣的怨氣與亡魂,都帶回了家。
紮赫拉的笑聲,迪爾蒙的詛咒,海底的哭泣,沙漠的嘶吼,將永遠纏繞著他,日日夜夜,永無止境。
巴林的血珠,迪爾蒙的亡魂,從此成為他一生無法擺脫的夢魘,直到他生命終結,成為女鬼永遠的替身,沉入那片冰冷黑暗的海底,再也無法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