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

鬼妻。

第一章荒宅夜宿……。

李峰是個走南闖北的貨郎,常年獨自奔波在鄉野山道之間。這年深秋,他為了趕一趟遠途生意,錯過了宿頭,天色黑得像潑了濃墨,寒風卷著枯葉打在臉上,割得生疼。

山路崎嶇,四周荒無人煙,隻有幾聲貓頭鷹的怪叫在寂靜裡回蕩。李峰裹緊了身上的薄棉襖,心裏暗自叫苦,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遠處山坳裡,竟隱隱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那燈光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在漆黑的夜裏搖搖欲墜,卻成了李峰唯一的希望。他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燈光走去,越走近,越能看清那是一座破舊的古宅。

古宅青磚黛瓦,院牆早已斑駁脫落,牆角爬滿了枯藤,大門虛掩著,上麵的銅環銹跡斑斑,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長響,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詭異。

“有人嗎?在下李峰,趕路錯過宿頭,想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就走。”

李峰站在門口喊了幾聲,院內死寂一片,隻有風吹過窗欞的嗚咽聲。他猶豫片刻,終究抵不過刺骨的寒冷,抬腳走了進去。

院子裏雜草叢生,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正屋的門敞開著,那點昏黃的燈光,正是從屋裏透出來的。屋裏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桌,一盞油燈放在桌上,燈芯跳躍,將屋內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像是寒冬裡綻放的寒梅,清冷又勾人。

李峰環顧四周,不見半個人影,隻當是主人不在,便打算在桌邊湊合一晚。他剛坐下,就感覺背後一陣發涼,像是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隻有一扇破舊的木窗,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怕是自己嚇自己吧。”李峰自嘲一笑,搓了搓冰冷的手,低頭準備歇息。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從裏屋緩緩傳來。

那腳步聲極輕,像是踩在棉花上,沒有半點聲響,卻清晰地傳入李峰耳中。他抬頭望去,隻見裏屋的門簾輕輕一挑,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那一刻,李峰竟忘了呼吸。

女子身著一襲素白長裙,裙擺曳地,長發如墨般披散在肩頭,肌膚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緻得如同畫中走出的仙子,一雙眼眸秋水盈盈,帶著淡淡的哀愁,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她的美,不是人間的艷麗,而是一種清冷、淒婉,帶著一絲鬼魅的絕艷,讓人一眼淪陷,卻又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公子,深夜闖入民宅,怕是不合規矩吧。”女子開口,聲音輕柔婉轉,如同山間泉水叮咚,卻又帶著一絲刺骨的冰涼。

李峰迴過神,連忙起身作揖,臉頰微微發燙:“姑娘恕罪,在下趕路錯過宿頭,天寒地凍,實在無處可去,才冒昧打擾,還請姑娘行個方便。”

女子看著他,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沒有惱怒,也沒有驅趕,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罷了,寒宅簡陋,公子若不嫌棄,便在此歇息吧。”

說完,她轉身走到桌邊,拿起油燈,燈光映照在她的臉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李峰看著她的側臉,心跳莫名加快,長這麼大,他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女子。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這宅子裏,隻有姑娘一人嗎?”李峰忍不住問道。

女子動作一頓,輕聲道:“我叫青黛,這宅子裏,向來隻有我一人。”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沒有根的浮萍,李峰心中微微疑惑,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獨自住在這荒郊的破宅裡,實在太過詭異。

可青黛的美,讓他忽略了那些不安,隻覺得眼前的女子,可憐又動人。

那晚,青黛沒有再過多言語,隻是給李峰拿來一床破舊的被褥,便轉身回了裏屋。李峰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聞著被褥上淡淡的冷香,腦海裡全是青黛的模樣,久久無法入眠。

他不知道,從他踏入這座荒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走進了一段糾纏百年的鬼緣之中。

第二章夜半驚魂

深夜,李峰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凍醒。

那寒意不是天氣的寒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陰冷,像是身處冰窖之中。他打了個寒顫,睜開眼睛,屋內的油燈早已熄滅,一片漆黑。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細碎的啜泣聲。

哭聲極輕,悲悲切切,斷斷續續,從裏屋傳來,在寂靜的深夜裏,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青黛。

李峰心中一緊,想著女子深夜獨自哭泣,定是有什麼傷心事,便起身想要去安慰幾句。他摸索著走到裏屋門口,門虛掩著,留出一條縫隙。

他透過縫隙往裏看去,瞬間,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裏屋沒有點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絲微弱月光,照亮了屋內的景象。

青黛背對著他,站在屋子中央,一襲白裙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她的肩膀微微顫抖,那啜泣聲正是從她口中發出。可讓李峰恐懼的是,她的腳下,沒有影子。

月光明明灑在她身上,地麵上卻空空如也,沒有半個人影的輪廓。

李峰嚇得屏住呼吸,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常年走江湖,聽過無數鬼怪傳說,沒有影子的人,根本不是活人!

就在他驚恐萬分的時候,青黛突然停止了哭泣,緩緩轉過了身。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張原本絕美的臉龐,此刻竟變得猙獰可怖。雙眼空洞漆黑,沒有眼白,嘴角裂開到耳根,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臉上的肌膚一塊塊脫落,露出下麵腐爛的血肉,散發著濃重的腥臭味。

“啊——!”

李峰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轉身就往外跑。

他慌不擇路,腳下被雜草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被碎石劃破,鮮血直流,可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隻想逃離這座恐怖的荒宅。

身後,那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無盡的陰冷:“公子,你要去哪裏?”

李峰迴頭一看,青黛就飄在他身後,離地三尺,裙擺無風自動,那張腐爛的臉,近在咫尺。她的長發突然暴漲,如同無數條毒蛇,朝著李峰纏繞而來,瞬間纏住了他的手腳,勒得他動彈不得。

“放開我!你是鬼!你別過來!”李峰拚命掙紮,臉色慘白,冷汗浸濕了衣衫。

青黛看著他驚恐的模樣,眼中的猙獰漸漸褪去,又恢復了那副淒婉的模樣,腐爛的肌膚也緩緩復原,再次變成了那個絕美清冷的女子。

她輕輕抬手,纏繞著李峰的長發緩緩收回,眼中帶著一絲哀傷:“公子,我不會害你。”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李峰聲音顫抖,心臟狂跳不止。

“我不是東西,我是青黛,一個死了百年的孤魂。”青黛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百年前,我被人所害,葬身於此,魂魄被困在這座宅子裏,不得輪迴,日夜承受孤寂之苦。”

她緩緩說起自己的身世,聲音裡滿是悲涼。

百年前,青黛是當地有名的美人,出身書香門第,知書達理,容貌傾城。可卻被當地的惡霸覬覦,惡霸強行要強娶她為妾,青黛寧死不從,在一個雨夜,被惡霸逼死在這座宅子裏,臨死前,她含恨立下血咒,永生永世,困守此宅,報復所有心懷不軌之人。

百年間,無數路人曾在此借宿,其中不乏心懷歹意之徒,皆被她索命而去,荒宅鬧鬼的傳聞,也漸漸流傳開來,再也無人敢靠近。

直到李峰的到來。

“我見公子心地純良,並無惡意,才沒有傷你。”青黛看著李峰,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百年了,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願意和我說話,看我的時候,沒有厭惡,沒有恐懼,隻有尊重。”

李峰看著她眼中的哀傷,心中的恐懼,竟莫名消散了幾分。

眼前的女鬼,雖為異類,卻身世可憐,百年孤寂,比活人還要淒涼。他想起青黛絕美的模樣,溫柔的聲音,心中竟生出一絲憐惜。

“你……你既然已死,為何不離開這裏,去投胎轉世?”李峰輕聲問道。

“血咒未解,怨氣難消,我離不開這座宅子,隻能永遠困在這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青黛低下頭,長發遮住了她的臉龐,盡顯落寞。

李峰看著她孤單的身影,心中一軟,竟忘記了她是鬼,隻覺得她是個需要人疼惜的女子。

第三章情根深種

自那夜之後,李峰沒有離開荒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明明知道青黛是百年女鬼,卻絲毫沒有了畏懼之心,反而捨不得離開這個身世可憐的女子。

青黛也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白天,她化作虛影,藏在宅子裏最陰暗的角落,躲避陽光;夜晚,便會現身,陪在李峰身邊。

她依舊是那副絕美清冷的模樣,一襲白裙,長發如墨,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能讓整個黑夜都變得溫柔。

李峰依舊做著貨郎的生意,隻是不再遠走,每天傍晚,都會準時回到荒宅,給青黛帶一些她生前喜歡的胭脂水粉,還有一些小巧的玩意兒。

青黛雖是鬼魂,卻依舊保留著女子的心性,看著李峰帶來的東西,清冷的臉上,會露出難得的笑容。

“公子,這些都是人間的東西,我用不上的。”青黛拿起一支玉簪,放在眼前端詳,聲音溫柔。

“我知道,可我想給你。”李峰看著她,眼神真摯,“在我心裏,你和世間所有美好的女子一樣。”

青黛的身體微微一僵,抬頭看向李峰,眼眸中波光流轉,百年孤寂的心,在這一刻,悄然悸動。

她死了百年,見過太多人心險惡,感受過無盡的冰冷與黑暗,李峰的出現,像一束光,照進了她漆黑死寂的世界。

他不懼怕她的鬼魂身份,不嫌棄她的淒慘身世,給她溫暖,陪她說話,護她周全。

百年未曾動過的心,在李峰溫柔的目光裡,漸漸淪陷。

夜晚,兩人坐在院子裏,抬頭看著天上的明月。李峰給青黛講外麵的新鮮事,講山間的趣事,青黛靠在他身邊,靜靜地聽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的身體冰涼,沒有溫度,李峰卻主動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冰冷刺骨,他卻緊緊握著,不願鬆開。

“青黛,有我陪著你,以後你再也不會孤單了。”李峰輕聲說道。

青黛靠在他的肩頭,淚水從眼角滑落,鬼魂的眼淚沒有溫度,滴在李峰的手上,冰涼刺骨,卻讓李峰心中一疼。

“李峰,我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青黛聲音哽咽,“我會給你帶來災禍,會折損你的陽壽,你走吧,離開這裏,忘了我。”

“我不走!”李峰握緊她的手,語氣堅定,“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隻知道,我喜歡你,我要陪著你。什麼人鬼殊途,什麼陽壽災禍,我都不在乎!”

他的眼神熾熱而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青黛看著他,淚水流得更凶,百年的怨氣與孤寂,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柔情。她主動靠進李峰的懷裏,緊緊抱住他,冰冷的身體,依偎著他溫暖的胸膛。

“李峰,能遇見你,是我百年孤寂裡,唯一的幸運。”

那晚,兩人心意相通,情根深種。青黛成了李峰的鬼妻,雖然沒有明媒正娶,沒有三書六禮,卻在這荒宅裡,許下了生生世世的諾言。

可他們都知道,人鬼相戀,逆天而行,註定不會平靜。

青黛身上的怨氣,雖因愛意消散了不少,可百年血咒依舊存在,每當陰雨天,怨氣就會失控,讓她痛苦不堪。

而李峰,因為常年與鬼魂相伴,身上的陽氣日漸衰弱,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也越來越虛弱。

第四章怨氣噬心

連綿的陰雨天,已經持續了半個月。

天空烏雲密佈,大雨傾盆,狂風呼嘯著拍打門窗,荒宅在風雨中搖搖欲墜,顯得更加陰森恐怖。

屋內,油燈昏黃,李峰臉色慘白如紙,咳嗽不止,身體虛弱得連起身都困難。他坐在床邊,看著眼前痛苦不堪的青黛,心中滿是心疼。

青黛蜷縮在角落,渾身顫抖,一襲白裙被怨氣染得微微發黑。她的臉龐時而絕美,時而猙獰,雙眼交替變得空洞漆黑,長發瘋狂舞動,屋內的桌椅器皿,被無形的怨氣震得紛紛碎裂。

“啊——!”

青黛發出痛苦的嘶吼,聲音不似人聲,帶著鬼魂的淒厲,震得李峰耳膜生疼。

百年血咒,在陰雨天怨氣最盛之時,開始反噬。她心中的恨意與不甘,如同潮水般湧出,吞噬著她的理智,也威脅著李峰的性命。

“青黛!青黛你醒醒!是我,我是李峰!”李峰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想要靠近她。

“別過來!”青黛艱難地開口,聲音淒厲,“我會傷到你!快走!”

她的怨氣已經失控,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屋內的溫度驟降,牆壁上凝結出一層白霜。李峰每靠近一步,都感覺像是被無數把冰刀割著身體,陽氣被快速吞噬。

可他沒有退縮,一步步走向青黛。

他知道,此刻若是離開,青黛定會被怨氣徹底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青黛,看著我,不要被怨氣控製,我在這裏,我陪著你。”李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

就在這時,青黛猛地抬頭,雙眼徹底變成漆黑,臉上肌膚腐爛,尖利的指甲暴漲,朝著李峰的胸口狠狠抓去!

指甲穿透衣衫,劃破了李峰的麵板,鮮血瞬間湧出。刺骨的陰冷順著傷口湧入體內,李峰疼得渾身一顫,卻依舊沒有後退,反而伸手抱住了青黛。

“青黛,我不怕你,我信你。”

他將青黛緊緊抱在懷裏,用自己僅存的溫度,溫暖著她冰冷的身體,輕聲在她耳邊說著兩人相識的點點滴滴,說著溫柔的情話。

“你還記得嗎?第一次見你,你站在燈光下,美得像天上的仙子……”

“你說你百年孤寂,我便答應陪你一生一世,我不會食言……”

“青黛,我愛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你……”

溫柔的話語,如同暖流,一點點沖刷著青黛心中的怨氣。

她顫抖的身體漸漸平靜,暴漲的指甲緩緩收回,腐爛的肌膚慢慢復原,漆黑的雙眼,重新恢復成清澈的秋水。

青黛回過神,看著胸口流血的李峰,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瞬間淚如雨下。

“李峰!我傷了你!我差點殺了你!”青黛崩潰大哭,拚命想要推開他,“你走!我就是個不祥之物,我會害死你的!”

“我不走。”李峰緊緊抱著她,嘴角露出溫柔的笑容,“一點小傷,不礙事。青黛,有我在,我會幫你解開血咒,我會讓你解脫。”

他擦去青黛的淚水,眼神堅定。他知道,想要讓青黛真正解脫,就必須解開百年前的血咒,化解她心中的怨氣。

而解開血咒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當年害死青黛的惡霸後人,讓其誠心懺悔,再以李峰的陽壽精血為引,方能化解百年怨氣。

李峰早已下定決心,哪怕付出一切,也要讓他的鬼妻,得以解脫。

第五章血咒化解

雨停之後,李峰拖著虛弱的身體,四處打聽當年青黛的往事。

他走遍了附近的村落,尋訪了年邁的老人,終於查清了當年的真相。害死青黛的惡霸,早已死去多年,隻留下一個孫子,如今在鎮上開了一家商鋪,為人刻薄,依舊不改祖上劣性。

那天,李峰帶著青黛,來到了鎮上的商鋪。

青黛一身白裙,走在陽光下,身體微微透明,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她看著惡霸的孫子,眼中閃過一絲恨意,百年的冤屈,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惡霸的孫子見到青黛,瞬間嚇得癱倒在地,他從小就聽家裏老人說過祖上害死女子的往事,此刻見到青黛,便知道是冤魂前來索命。

“鬼!有鬼啊!”他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饒命!饒命啊!當年的事不是我做的,是我祖上造的孽,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青黛聲音冰冷,“他害死我,讓我百年困守荒宅,受盡孤寂之苦,這筆債,你們林家,永世難償!”

怨氣湧動,商鋪內的物品紛紛碎裂,惡霸的孫子被怨氣籠罩,渾身冰冷,痛苦不堪。

李峰連忙拉住青黛,輕聲道:“青黛,別衝動,血咒需他誠心懺悔,才能化解。”

青黛看著李峰,強行壓製住心中的恨意。

李峰看向惡霸的孫子,沉聲道:“當年你祖上作惡,害死無辜女子,如今冤魂百年含冤,不得輪迴。你若想活命,便誠心懺悔,為青黛立碑贖罪,方可化解怨氣。”

惡霸的孫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哪裏敢有半點違抗,連連磕頭,口中不斷懺悔,承諾回去之後就為青黛立碑修墳,世代供奉,彌補祖上的過錯。

當日,惡霸的孫子便按照承諾,在荒宅旁為青黛立了一塊石碑,刻上她的生平,誠心跪拜懺悔。

做完這一切,李峰帶著青黛回到荒宅,準備以自己的陽壽精血,化解最後一絲怨氣。

“李峰,不可!”青黛死死拉住他,淚水直流,“以陽壽精血為引,你會折損十年陽壽,甚至有性命之憂!我不能讓你為了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傻丫頭。”李峰輕輕撫摸她的長發,笑容溫柔,“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我隻想讓你解脫,不想再看到你痛苦,不想再讓你永遠困在這裏。”

他心意已決,無論青黛如何阻攔,都不曾改變。

夜晚,月光皎潔,李峰坐在院子中央,手持匕首,劃破了自己的指尖。鮮血滴落,他口中念著從老人口中得知的咒語,以自身陽壽為引,精血為媒,開始化解青黛身上的血咒。

鮮血滴落在青黛身上,百年的怨氣,化作一團黑氣,從她體內緩緩湧出,在月光下漸漸消散。

青黛看著李峰蒼白的臉色,看著他不斷滴落的鮮血,心痛如絞,淚水無聲滑落。

黑氣越來越淡,青黛身上的陰冷氣息漸漸消失,周身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她的身影不再虛幻,變得越來越真實,臉上的淒苦盡數褪去,隻剩下溫柔與幸福。

百年血咒,終於化解。

怨氣消散的那一刻,青黛的腳下,漸漸出現了淡淡的影子。

她解脫了,再也不是被困宅中的孤魂,終於可以輪迴轉世。

第六章永別與執念

血咒化解,荒宅內的陰冷氣息蕩然無存,陽光灑進院子,溫暖而明亮。

青黛站在陽光下,一襲白裙,美得不可方物。她有了影子,有了溫度,不再是那個冰冷的女鬼,而是即將轉世的魂魄。

可她卻沒有絲毫喜悅,反而緊緊抱著李峰,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衫。

“李峰,我要走了,我要去轉世了。”青黛聲音哽咽,“我捨不得你,我不想離開你。”

李峰抱著她,心中滿是不捨,卻還是強顏歡笑:“傻丫頭,轉世投胎,重新做人,是好事。以後你會出生在好人家,一生平安喜樂,再也不會受苦難。”

“可我隻想和你在一起。”青黛抬起頭,淚眼婆娑,“人鬼殊途,我不能陪你終老,你會娶妻生子,會忘記我,對不對?”

李峰看著她,心中劇痛,輕輕擦去她的淚水:“我不會忘記你,這輩子,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人。青黛,若有來生,我一定等你,一定早點找到你,再也不分開。”

兩人相擁而泣,明明近在咫尺,卻知道即將天人永隔。

輪迴之門,在荒宅上空緩緩開啟,一道柔和的白光落下,籠罩著青黛。她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即將被白光帶走。

“李峰,來生,一定要記得我,一定要找到我……”青黛的聲音越來越輕,身影漸漸消散在白光之中,隻留下最後一句話,在空氣中回蕩。

“我等你,生生世世……”

白光散去,青黛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縷淡淡的冷香,還縈繞在院子裏。

李峰站在原地,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一手空氣。他癱坐在地上,淚水無聲滑落,心中空蕩蕩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

他失去了他的鬼妻。

自那以後,李峰沒有再離開荒宅。

他賣掉了貨郎擔子,守著這座充滿回憶的院子,每天打掃院落,擦拭桌椅,彷彿青黛還在身邊。

他終身未娶,獨自一人,守著兩人的回憶,慢慢老去。

每年深秋,他都會坐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明月,輕聲說著話,像是青黛還在他身邊。

“青黛,今天的月亮,和我們初見時一樣圓。”

“青黛,我給你帶了你喜歡的玉簪,你看,好看嗎?”

“青黛,我老了,快要走了,等我,來生,我一定找到你……”

歲月流轉,白髮漸漸爬上李峰的鬢角,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可眼神依舊堅定。

他一生都在等待,等待來生的重逢。

第七章來生之約

又一個深秋,李峰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屋內依舊是那盞昏黃的油燈,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青黛身上的冷香。

他滿臉皺紋,頭髮雪白,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可他的臉上,卻帶著幸福的笑容。

他彷彿看到,青黛一襲白裙,站在燈光下,眉眼彎彎,溫柔地看著他,朝他伸出手。

“李峰,我來接你了。”

李峰伸出乾枯的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嘴角輕輕呢喃:“青黛,我等你好久了……”

話音落下,他的手緩緩垂下,永遠閉上了眼睛。

靈魂脫離身體的那一刻,李峰看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

青黛就站在他麵前,依舊是百年前初見時的模樣,絕美清冷,溫柔動人。

“李峰,我來了。”青黛輕輕握住他的手,這一次,她的手溫暖而柔軟。

百年等待,一生守候,終於換來重逢。

“青黛。”李峰看著她,淚水滑落,笑容幸福,“我找到你了。”

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所有的思念與等待,都在這一刻圓滿。

他們手牽著手,一步步走向輪迴,走向來生。

來生,她不再是含冤百年的漂亮女鬼,他不再是奔波四方的孤獨貨郎。

他們會是人間最普通的一對戀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明媒正娶,相守一生。

沒有荒宅孤魂,沒有人鬼殊途,沒有百年孤寂,隻有歲歲年年,朝夕相伴,一生一世,一雙人。

山間的風,吹過荒宅,帶著淡淡的冷香,訴說著一段人鬼相戀,至死不渝的動人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