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陰宅……
李峰是個獨自旅行的揹包客,為了寫一篇關於尼泊爾民俗的遊記,一頭紮進加德滿都老城區深處。這裏巷子像迷宮,土牆發黑,經幡褪色,空氣中永遠飄著酥油、檀香、潮濕泥土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他貪便宜,在網上訂了一間月租極低的獨棟土屋。房東是個眼窩深陷的尼泊爾老婦,遞鑰匙時雙手發抖,生硬的英語反覆重複:
“夜裏……別開窗,別回頭,別答應任何叫你名字的聲音。”
李峰隻當是當地人迷信,笑著收下鑰匙。
他不知道,這棟土屋,曾是十年前一場婚禮的凶宅。
一、第一夜:窗上的濕手印
土屋內部昏暗逼仄,牆壁斑駁,木樑被歲月熏得發黑。唯一的小窗對著後院,窗外是半枯的菩提樹,牆角堆著淩亂的經幡。
李峰收拾到淩晨,高原的冷意鑽進骨頭縫裏。他剛躺下,叩、叩、叩——
窗外傳來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細、尖、慢,像有人用指尖一點點摳著窗框。
他縮在被子裏,心跳擂鼓。聲音越來越近,貼著他床頭那扇窗移動。
李峰猛地睜眼。
月光恰好破雲而出,慘白地照亮玻璃。
一隻慘白浮腫的手,憑空按在窗上。
麵板是泡發屍體的青灰色,泛著紫,指縫滲著黑褐色泥水,指甲縫卡著腐爛草根與細沙。手腕以下空空如也,沒有手臂,就那麼懸浮在窗外。
李峰渾身血液凍僵,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下一秒,玻璃上又壓上另一隻手。
兩隻手對稱一按,留下一對濕漉漉、滑膩膩的手印。
緊接著,一張臉貼了上來。
尼泊爾女人的臉,黑髮濕漉漉貼死在麵板上,雙眼是兩個漆黑空洞,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剩深不見底的黑。嘴角從耳根裂開,露出一口發黑碎牙,喉嚨裡滾出嗚嗚的悶響,像被水嗆住的哭聲。
她在喊他:
“李峰……李峰……”
不是中文,不是尼泊爾語,是一種黏膩、渾濁、從水底飄上來的聲音,卻精準咬中他的名字。
李峰抓起枕頭狠狠砸過去。
再看時,窗外空無一人。
隻有玻璃上,兩道細長水痕緩緩滑下,像淚,又像黑血。
他一夜未眠。
二、經幡裡的頭髮
天亮後,李峰自我安慰是高原反應 噩夢。
他走到後院,一眼看見牆角那串經幡——被硬生生扯亂,其中一條青色經幡上,死死纏著一縷長長的黑髮。
那頭髮黑得發亮,卻冷得像冰,硬得像泡了幾十年的死物。
李峰伸手去扯,頭髮突然猛地纏上他的手指,越收越緊,指節瞬間泛白,勒出深紅血痕。
他用力扯斷,指尖沾了一手冰冷的泥水腥氣,洗了三遍都洗不掉。
隔壁尼泊爾老人看見,臉色驟變,嘴裏飛快念著經文,隻敢低聲說:
“那屋……十年前,死過一個新娘。結婚當天,掉進後院枯井,淹死了。沒人敢撈。”
李峰後背一涼。
回到屋,他倒了杯水。
低頭一看——
水麵上,漂著三根一模一樣的黑髮。
入夜,他不敢關燈,點起一盞酥油燈。燈光忽明忽暗,影子在牆上扭曲。
突然,屋頂傳來拖拽聲。
濕淋淋的布料,被人拖著,在屋頂慢慢走,從東頭拖到西頭,再走回來。
水滴順著木縫一滴一滴落下,精準滴在他額頭。
李峰抬頭,魂飛魄散。
屋頂縫隙裡,一縷又一縷黑髮垂下來,密密麻麻,像黑色簾子,直垂到他枕邊。
頭髮裡,混著井水腥氣、泥土味,還有一絲早已腐爛的新娘花香。
三、井中新娘
李峰徹底怕了,決定去看那口枯井。
後院角落,井口被厚木板封住,壓著大石頭,縫隙不斷往外冒陰冷白氣,靠近一步,冷得牙齒打顫。
他撬開木板。
一股濃烈的腐臭 井水腥氣撲麵而來,熏得他彎腰乾嘔。
井不深,底下一片漆黑。他開啟手機手電往下照——
井底正中央,盤腿坐著一具白骨。
白骨身上,還套著破爛不堪的紅色尼泊爾新娘紗麗,布料腐爛發黑,黏在骨頭上。頭骨微微抬起,空洞的眼窩正對著井口,正對著他的臉。
指骨死死扣著井壁,指甲都磨碎了,像是臨死前瘋狂想爬上來。
白骨脖子上,纏了一圈又一圈黑髮,和經幡上、水杯裡的一模一樣。
李峰嚇得後退,手機“啪”地摔在井邊。
就在這一刻——
井底的白骨,動了。
指節一根根抬起,盤腿的姿勢緩緩舒展。
明明是枯井,井底突然漫出冰冷井水,水位瘋漲,瞬間淹到井口。
一個濕淋淋的女人,從井裏緩緩站起。
還是那張臉:空洞黑眼、裂到耳根的嘴、黑髮垂到腳踝、紅紗麗滴著黑水。每走一步,腳下就留下一灘黑水,散發腐臭與陰氣。
她一步步走向李峰,聲音從水底飄上來:
“李峰……陪我……這裏好冷……好黑……”
四、滿屋的眼睛
李峰瘋了一樣往屋裏跑,門“哐當”一聲自動鎖死。
他拚命砸門、踹門,回頭一看——
女鬼已經站在院子中央。
她抬起雙手。
無數黑髮從她身上狂湧而出,像無數黑蛇,瘋狂纏向門窗、牆壁、屋頂。
整棟土屋,瞬間被黑髮死死包裹。
酥油燈“噗”地滅了。
黑暗裏,無數冰冷的東西纏上李峰的脖子、手腕、腳踝,越勒越緊。
他摸出打火機,顫抖著打著火。
火光一亮,他直接嚇癱在地。
整麵牆,爬滿了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是嵌在黑髮裡的密密麻麻小圓眼,渾濁發白,佈滿血絲,一眨不眨,死死盯著他。
天花板上、地麵上、床底、衣櫃縫、水杯裡……到處都是眼睛。
耳邊全是窸窸窣窣的頭髮蠕動聲,像無數蟲子在爬。
女鬼飄到他麵前,臉幾乎貼住他的臉。
空洞的眼窩裏,慢慢流出黑色血水,一滴一滴,落在他麵板上,冷得刺骨。
“你住了我的屋,就是我的人。”
“留下來,陪我在井裏……永遠。”
李峰意識模糊,窒息感越來越強。
他聞到井水與腐肉的味道,看見井底那具白骨在朝他笑。
窗外經幡瘋狂飄動,發出淒厲聲響。
加德滿都的深夜,沒有人聽見這間土屋裏,絕望的喘息,和女鬼溫柔又陰冷的低笑。
五、結局:永遠的房客
天亮後,土屋大門緊閉。
枯井重新被木板封死,經幡整齊如初,隻是上麵的黑髮,又多了幾縷。
後來,偶爾有當地人路過。
他們說,深夜時,能看見小窗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紅紗麗的尼泊爾新娘,身邊靠著一個麵色慘白、眼神空洞的中國男人。
兩人一起,靜靜望著窗外。
那個男人,叫李峰。
他再也沒有離開過這棟,尼泊爾的陰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