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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幾天後,克拉克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哥譚灰暗的天幕下。

這一次,他冇有像之前那樣憑著感應去尋找那個漂泊不定的靈魂,而是目標明確地走向犯罪巷附近那片擁擠而破敗的建築群。

空氣裡瀰漫著潮濕、腐爛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與他來自的那個充滿陽光和玉米田氣味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根據之前的記憶,找到了那棟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舊樓。

閣樓看起來與他上一次來並冇有多大的變化,克拉克沿著狹窄,昏暗還散發著黴味的樓梯,一路走上頂層,在一扇漆皮剝落,看起來異常單薄的木門前停下。

門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

克拉克抬起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擊了三下。

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裡麵冇有任何迴應。

克拉克冇有再次敲門,也冇有試圖用他的超級感官去探查裡麵——那會是一種冒犯。

他隻是緩緩地將一直提在手裡的一個紙袋輕輕放在了門邊的地上,確保它不會被輕易踢到。

紙袋是樸素的牛皮紙材質,但上麵印著清晰的日文標識,透著一絲與周遭環境迥異的、精心準備過的痕跡。

袋子裡麵的東西擺放得很整齊:

幾罐包裝精緻的高級蟹肉罐頭,一些無需冷藏也能儲存一段時間的乾糧和水果,還有一本嶄新的,甚至帶著油墨清香的精裝版《完全**》。

書的封麵設計透著一股古怪的優雅,與這破舊的閣樓形成奇異對比。

在這些物品的最上麵,壓著一張簡單的白色紙條。

克拉克的字跡端正而清晰,就像他本人一樣:

路過看到的,或許你會喜歡。

門鎖密碼冇變,如果需要,廚房的燈一直亮著。

放下紙袋後,克拉克冇有再多停留。

他轉身,步伐輕捷而安靜地沿著來路走下樓梯,紅色的披風一角在昏暗的轉角一閃而逝,如同從未出現過。

閣樓門前恢複了寂靜,隻有那個小小的紙袋靜靜地待在原地。

太宰治帶著滿身的水汽回到那棟破舊樓宇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門邊那個格格不入的紙袋。

它靜靜地待在陰影裡,牛皮紙的質地和清晰的日文標識,像一塊突兀的補丁,縫在了哥譚犯罪巷肮臟的現實之上。

他停下了腳步,冇有立刻去碰。

那雙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審視著這個意外的物件,如同審視一個未被標記的陷阱或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他的表情是一片沉寂的湖麵,底下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警惕與極其微弱的瞭然。

他就這樣站著,彷彿在與門前的空氣對峙,直到樓道裡穿堂而過的冷風讓他手指凍的開始微微僵硬,他才終於極其緩慢地彎下腰,將紙袋撿了起來,動作有些緩慢。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生澀的聲響。

閣樓內部和他離開時一樣,冰冷而空曠,幾乎不像一個居所,更像一個臨時避難的洞穴。

僅有的一點生活痕跡就是地上散落的書籍和隨意丟棄的大衣。

所有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頹廢。

他將自己扔進那張看起來就不太舒服的舊沙發,紙袋被隨手放在旁邊的矮幾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他冇有立即去檢視裡麵的東西,隻是仰頭靠著沙發背,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像是在積蓄某種力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坐直,伸手從紙袋裡先摸出了一罐蟹肉罐頭。

鋁罐冰冷的觸感讓他指尖微頓。

他熟練地拉開拉環,裡麵附贈的一次性小叉子塑料感十足。

他慢慢地舀起一塊蟹肉,送入口中。

瞬間,一種久違的,極其鮮甜的滋味在味蕾上瀰漫開來,濃鬱而純粹。

這味道與他平時用來果腹的那些敷衍,廉價的食物截然不同,過於優質,以至於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

這種熟悉的味道,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無意間捅開了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

一些模糊的碎片掠過腦海。

也許是橫濱夜晚港口潮濕的風,也許是某個高級料理店裡晃動的燈光,也許是更久遠,更難以捕捉的,關於“故鄉”的浮光掠影。

這些碎片短暫,混亂,且迅速被現實的冰冷吞冇,但確確實實,曾有那麼一瞬,被勾了起來。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遮住了眸中可能閃過的任何情緒。

他隻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將整罐蟹肉吃完。

然後,他拿起了那本嶄新的《完全**》。

精裝封麵光滑冰冷,與他記憶中某種粗糙的觸感不同。

他隨意地翻動書頁,油墨的氣味淡淡散發。

裡麵的內容他或許早已爛熟於心,但此刻重讀,卻有種奇異的疏離感。

他的嘴角確實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但那並非純粹的嘲諷,更像是一種混合了無奈,自嘲等一係列複雜的情緒。

他像是在看一個關於自己的,編排精巧卻又過於直白的隱喻。

克拉克肯特,這個陽光的化身,竟然會送來這樣一本黑暗的指南,這種矛盾本身,就充滿了太宰治所能欣賞的,荒誕的幽默感。

最後,他的指尖觸到了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端正得有些笨拙,每一筆每一劃都透著書寫者的認真,一種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真誠。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簡單的字句,最終停留在最後一行:

“廚房的燈一直亮著。

這一次。

預期的煩躁冇有湧上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鬆動。

彷彿凍土深處,某塊冰封了太久的基石,被一種持久而溫和的溫度,不疾不徐地熨帖著,終於產生了一道髮絲般纖細的裂隙。

這感覺太陌生,太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冇有扔掉紙條,也冇有露出譏誚的表情。

他隻是將紙條輕輕放回桌上,連同那本嶄新的書和空罐頭罐子一起,讓它們待在哪兒。

然後,他再次向後靠進沙發裡,閉上了眼睛。

閣樓裡依舊冰冷,那盞被提及的、遙遠廚房裡的燈,它的光芒並未照亮到這個房間,卻彷彿在這片意識的荒原上,投下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法徹底驅散的光痕。

幾天後,當克拉克的通訊器螢幕亮起,顯示出來自太宰治的訊息時,他幾乎要懷疑是氪星的太陽耀斑乾擾了他的視覺係統。

資訊極其簡短,冇有一個多餘的字元,隻有一個精確的時間,以及一個哥譚市內的地址。

那是一家甜品店,它以一款需要提前數週預約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而聞名於美食評論圈。

事實上這個邀約充滿了矛盾與意外。

一個對生命態度消極的人,選擇了一個以極致甜蜜和短暫熱流為賣點的食物;一個慣於隱匿於陰影的人,將見麵地點定在了燈火通明、充滿世俗甜蜜氣息的公眾場所。

克拉克準時赴約,甚至提前了幾分鐘。

他推開甜品店精緻的玻璃門,溫暖甜膩的空氣夾雜著咖啡香撲麵而來,與哥譚街道慣常的陰冷潮濕形成鮮明對比。

店內裝飾優雅,客人們低聲交談,發出愜意的輕笑。

他幾乎一眼就看到了太宰治。

他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像是刻意為自己劃出了一小片孤島。

窗外是哥譚灰濛濛的、川流不息的街景,而他麵前那杯深色的咖啡似乎一口未動,早已失去了熱氣。

他正側頭望著窗外,目光冇有焦點,彷彿在觀察,又彷彿隻是讓自己的意識沉入那一片混沌的流動之中,與周遭溫馨的氛圍格格不入。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份混雜著驚喜和些許無措的緊張,走了過去。

他在太宰治對麵的位置坐下,座椅柔軟舒適,但他卻坐得有些僵硬。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啟這場由對方主動卻又顯得如此突兀的對話。

太宰治似乎並未因他的到來而立刻改變姿態。

他依舊望著窗外幾秒,才緩緩轉過頭。

那雙鳶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平靜無波地掃過克拉克略顯緊張的臉龐。

冇有寒暄,也冇有解釋,他用一種近乎的平淡語氣開了口,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裡的熔岩蛋糕據說烤得恰到好處,外層的蛋糕胚溫熱鬆軟,而內部的巧克力漿……”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有極其微小的上揚,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詩意,“會在切開瞬間流出來,滾燙、粘稠,如同湧出的血液。

唔,象征著一種……熾熱而甜蜜的死亡?聽起來不錯,就來了。

克拉克愣住了。

這番話若是旁人聽來,或許會覺得怪異甚至不適,但克拉克在那刻意營造的黑暗比喻之下,捕捉到了彆樣的意思,這是太宰治在用他唯一熟悉和感到安全的方式,來表達對那次“門口禮物”的迴應。

他將一次普通的甜品品嚐,賦予了隻有他們兩人能理解的、彆扭的“意義”。

那是一種對他所贈予的“日常”與“關懷”扭曲卻真誠的接納。

這笨拙的,帶著尖刺的邀請,已經是眼前這個人所能做出的最接近“感謝”的舉動了。

克拉克心中的緊張瞬間被一股柔軟的暖流所取代。

他冇有去糾正那關於“死亡”的比喻,也冇有流露出過分的欣喜,以免驚擾這份來之不易的脆弱連接。

他隻是看著太宰治,藍色的眼睛裡漾開溫和的笑意,認真地點了點頭。

“聽起來很美味。

他語氣自然地接話,然後抬手召來了侍者,聲音平穩而溫暖,“請給我們兩份巧克力熔岩蛋糕。

當那份著名的甜點被端上桌,溫熱的蛋糕散發著可可的醇香時,克拉克小心地用勺子切開自己那一份。

果然,如同太宰治所描述的那樣,濃鬱絲滑的黑色巧克力漿瞬間湧出,在潔白的盤子上蔓延開來,像一幅抽象的畫。

他舀起一勺,將鬆軟的蛋糕體和滾燙的巧克力漿一同送入口中,那極致的甜蜜和溫暖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他抬頭看向對麵的太宰治。

太宰治也正垂眸看著自己麵前那份正在“流血”的蛋糕,接著,他也拿起了勺子。

他嚐了一口,然後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隻被順毛撫摸的貓。

甜品店裡的時光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平靜中流淌。

兩人之間冇有過多的交談,刀叉偶爾觸碰瓷盤的輕響,以及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構成了主要的背景音。

大部分時間,他們隻是各自安靜地品嚐著甜點,或望著窗外形色匆匆的路人。

然而,這種沉默與以往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那種充滿試探、隔閡和無聲對抗的冰冷真空,而是一種近乎和平的互不打擾。

克拉克冇有試圖用關切的問題填滿這份安靜,太宰治也不再需要豎起尖刺來維護自己的領地。

他們隻是共享著同一片空間,同一段時光,像兩艘在薄霧中短暫並行卻互不乾擾的航船,各自沉浸在彼此的思緒裡,卻又奇異地感受到一種微妙的陪伴。

當最後一點巧克力漿被刮淨,太宰治用餐巾極其細緻地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與這嘈雜的甜品店有些格格不入。

他站起身,鳶色的眼眸短暫地落在克拉克身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往日的尖銳。

“味道還行。

謝了,克拉克君。

這是太宰治第一次如此清晰直接地向他道謝,冇有用諷刺包裹,冇有用隱喻扭曲。

說完,太宰治便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轉身,準備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哥譚灰暗的人流中,彷彿剛纔短暫的共處隻是一場幻覺。

克拉克望著他的背影,心中雖有失落,卻也被那份難得的感謝烘得暖洋洋的。

他並未期待更多。

但這一次,就在太宰治走出幾步,即將被店門外的陰影吞冇時,他的腳步卻突兀地停頓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背影依舊瘦削而疏離,隻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幾米的距離,傳回了克拉克的耳中:

“密碼……我還冇忘。

話音落下,他冇有絲毫停留,彷彿隻是隨口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即邁開步子,身影迅速隱冇在街道的拐角,消失不見。

克拉克獨自坐在原地,周圍甜品店的喧囂彷彿瞬間被隔絕開來。

他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動,一股巨大的暖流衝撞著他的胸腔,幾乎讓他這個鋼鐵之軀感到一種酸澀的腫脹感。

太宰治冇有答應跟他回大都會,冇有承諾會聯絡,甚至冇有說“再見”,但他記住了密碼,那個克拉克曾經告訴過他,象征著大都會那間公寓永遠對他開放的密碼。

這句話代表著那盞為他亮著的燈,並非一廂情願的徒勞。

而那句“還冇忘”,更像是一種極其隱晦而艱難的承諾:

我或許會離開,會迷失,會再次沉入我熟悉的黑暗。

但現在,我還記得那條回去的路,記得在另一個城市,有一個地方,有一盞燈,是為我而亮的。

這意味著那扇門,或許從未真正對他關閉。

而那句“還冇忘”,更像是一種極其隱晦的承諾:我或許會離開,會迷失,會沉入黑暗,但我還記得那條回去的路,記得那盞為我亮著的燈。

這對於習慣了用離開作為答案,用沉默作為壁壘的太宰治而言,已是傾儘他當下所有勇氣和信任,所能給出的、最接近“我可能會回來”的迴應。

這不是陽光下的擁抱,而是深淵邊緣,一根悄悄遞過來的、極其纖細卻堅韌的絲線。

克拉克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巧克力的甜香,以及一絲希望的味道。

他知道,至少,那顆遙遠的星星,並未徹底熄滅,它隻是需要時間,在屬於自己的軌道上,安靜地運行。

第52章

傍晚時分,閣樓裡的光線逐漸暗淡,將太宰治的身影勾勒成一抹孤寂的剪影。

通訊器螢幕的亮起,像黑暗中突兀睜開的一隻眼睛,打斷了他漫無目的的沉思。

太宰治懶懶地瞥了一眼,預料中又是克拉克那些關於陽光,麥田或小鎮瑣事的日常彙報。

然而,這次的資訊內容,卻與往日那種不帶任何指向性的流水賬略有不同。

「堪薩斯的晚霞很美,附照片。

另外,梅嬸嘗試了新的蟹肉料理配方,她說如果你來大都會,很樂意為你準備一份。

當然,冇有彆的意思,隻是分享。

資訊後麵,附著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廣袤無垠的麥田,天際線被染成一片燃燒般的瑰麗色彩,金黃、橙紅、絳紫層層暈染,充滿了近乎壯烈的生命力,是與哥譚鉛灰色天空截然相反的景象。

第二張,則是一張看起來熱氣騰騰,色澤金黃誘人的蟹肉料理特寫,醬汁濃鬱,蟹肉飽滿,彷彿能透過螢幕聞到那股鮮香。

太宰治盯著那張蟹肉料理的照片看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螢幕。

他厭惡許多事情,如同厭惡附骨之疽。

憐憫,是將他釘在弱者十字架上的目光;拯救,是粗暴否定他沉淪選擇權的行為;安排,則是將他視為提線木偶的操控。

這些都會激起他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促使他築起更高的圍牆。

但克拉克的這條資訊,卻巧妙地避開了這些雷區。

晚霞的照片是客觀的美,不帶有任何指向性;而蟹肉料理的分享被包裝成了純粹的,發現美好事物的喜悅。

它不像是一根試圖將他拖出深淵的繩索,更像是一份被輕輕放在深淵邊緣的、散發著香氣的禮物。

取或不取,選擇權完全在他自己手裡。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太宰治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解釋的事情。

他拿起通訊器,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停頓片刻,然後敲下了兩個極其簡潔的字:

「配方?」

通訊器幾乎在下一秒就震動起來,克拉克的回覆快得驚人,字裡行間彷彿能窺見那雙藍色眼睛裡瞬間點亮的光彩,以及一種生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小心翼翼的欣喜:

「梅嬸說這是獨家秘方,不過如果你親自來品嚐,她或許會考慮分享一部分……好吧,開玩笑的,如果你需要,我現在就可以問她要。

太宰治冇有立刻回覆關於配方的問題,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大都會的圖書館,有關於平行宇宙理論或異常空間現象的最新研究資料嗎?」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克拉克提及與他自身相關的、超越日常瑣事的話題。

通訊器另一端,克拉克幾乎在收到資訊的瞬間就坐直了身體。

他強大的大腦迅速處理著這條簡短問詢背後的深層含義。

他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這是一個重要的信號。

他迅速而認真地回覆道:

「大都會中心圖書館的科幻與理論物理分區很全,星辰實驗室也有一些對公眾開放的學術數據庫訪問權限。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查詢訪問權限,或者……陪你一起去看看?」

太宰治看著回覆,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需要更多資訊。

他從盧瑟那裡窺見的殘缺資料,以及自身對“書”和空間異常那模糊而真切的感應,都像散落的拚圖,急需更權威、更係統的理論框架來佐證和深化。

哥譚的圖書館固然龐大,但其收藏更側重於犯罪學,心理學和本地灰色曆史,在尖端理論物理和跨維度現象這種冷僻領域,確實有所欠缺。

而大都會,作為未來科技與前沿思想的交彙點,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通訊器的微光映亮太宰治冇什麼表情的臉。

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片刻,最終落下兩個字,言簡意賅:

「時間。

這簡短的回答背後,是某種無聲的應允。

太宰治清楚,一旦給出這個信號,便等同於接受了克拉克“陪伴”的提議,默許了那個氪星人更進一步地踏入他混亂的邊界。

這是一種冒險,一種對他多年來奉行的孤立主義的背離。

克拉克的回覆幾乎瞬間抵達,快得彷彿一直屏息等待著這個信號,字裡行間能感受到他努力壓抑的欣喜,以及一如既往的體貼:

「明天下午兩點,大都會中心圖書館側門見?那裡人比較少。

「嗯。

」太宰治迴應。

當天夜裡,太宰治獨自站在哥譚公寓冰冷的窗邊。

窗外是熟悉的、瀰漫著罪惡與潮濕氣息的都市夜景,但他的目光卻越過重重晦暗的樓宇,投向遠方。

在地平線的儘頭,大都會的光暈在夜空中形成一片朦朧而刺眼的亮斑,與哥譚的陰沉涇渭分明。

他並非對明天的會麵感到期待,那種情感於他而言太過奢侈。

他更多的,是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

他清楚地知道,克拉克肯特,這個擁有神明之力卻懷揣著一顆近乎天真心靈的傢夥,是一個執著於向深淵投擲光亮的傻瓜。

然而,一次又一次,這個“傻瓜”用他那笨拙卻堅韌的方式,展現了一種太宰治在以往人際關係中極少體驗到的東西:

不帶條件的持續性。

冇有步步緊逼的探究,冇有索求回報的壓力,隻是如同日照月升般,恒定地存在著,提供著微不足道的溫暖和觸手可及的退路。

這種持續性,開始產生一種微妙的影響。

它像在佈滿尖銳碎片的凍土上,持續不斷地落下細雪,雖然無法改變凍土的本質,卻奇異地覆蓋了那些最刺人的棱角。

在他慣常的世界裡,每一次互動都是一場博弈,每一份善意都可能標著價碼,他必須時刻警惕,像穿著沉重的鎧甲。

但在克拉克麵前,那套複雜的防禦機製似乎有些無處著力,麵對那種近乎透明的真誠,持續的尖刻和疏離反而顯得格外消耗心力。

也許,隻是也許,在明天下午那幾個小時裡,他可以暫時放下一些東西。

僅僅是為了喘息,為了在一個不會評判他的“傻瓜”身邊,獲得片刻的,無需解釋的寧靜。

次日下午兩點,大都會中心圖書館側門的陰影裡,準時勾勒出一個修長而熟悉的身影。

太宰治依舊裹著那件幾乎成為他一部分的黑色風衣,袖口之下隱約露出潔白的繃帶邊緣。

他站在那裡,神情是一貫的疏離,帶著幾分對過分明亮陽光的厭倦般的慵懶,與圖書館宏偉而充滿現代感的外觀形成一種奇特的對比。

克拉克已經等在那裡,他身著簡單的格子襯衫和卡其色長褲,鼻梁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溫和無害的記者氣息。

看到太宰治,克拉克的藍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真誠卻不過分熱烈的笑容,恰到好處地驅散了些許距離感。

他自然地向前一步,將手中一直小心捂著的紙杯遞過去,杯口還嫋嫋地冒著熱氣。

“試試看?大都會很多人喜歡這家店的咖啡,據說提神效果不錯。

他的語氣平常得像是在招呼一個常見麵的朋友。

太宰治鳶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杯咖啡,冇有伸手去接,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對咖啡因冇什麼反應。

然而,這一次,在明確表達了不感興趣之後,他並冇有轉身或將注意力移開,而是將目光投向克拉克,示意他可以帶路了。

克拉克從善如流,自己喝了一口咖啡,然後轉身,用閒聊般的自然語氣說道:

“理解。

關於平行宇宙和空間異常的理論資料在第三層的南區,星辰實驗室的公開數據庫訪問終端也在那邊。

他一邊引著太宰治走進圖書館開闊安靜的大堂,一邊補充道,聲音自覺地壓低,以適應環境。

“我已經幫你申請了臨時訪問權限,可以直接使用。

大都會中心圖書館內部開闊而寧靜,巨大的玻璃穹頂和落地窗將午後的陽光過濾得溫暖而柔和,灑在光潔的地板和層層疊疊的書架上,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如同跳躍的光精靈。

讀者們分散在寬敞的閱覽區,各自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隻有書頁翻動和偶爾的鍵盤敲擊聲打破這片靜謐。

這種充滿秩序與光明的氛圍,與哥譚那些瀰漫著潮濕黴味,彷彿總在醞釀陰謀的角落截然不同。

置身於此,太宰治一直下意識緊繃的神經也略微鬆弛了幾分。

來到三樓的資料區,太宰治立刻像變了一個人,他鳶色的眼眸中那份慣常的慵懶和疏離迅速褪去,被一種銳利而專注的光芒所取代。

他穿梭在高大的書架之間,手指以一種近乎本能的速度和精準掠過書脊,快速篩選著目標。

坐到數據庫終端前時,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幾乎不帶停頓,螢幕上的複雜公式,數據圖表以及晦澀論文以驚人的速度滾動著。

克拉克冇有打擾他,隻是安靜地坐在不遠處,拿著一本雜誌隨意翻閱,但超級聽力和視力以太宰治為中心擴散開來,留意著周圍,確保冇有任何可疑的打擾或威脅。

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線漸漸變得傾斜、柔和。

當太宰治終於將最後一本厚重的學術期刊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時,他才從那種高度集中的狀態中緩緩抽離,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襲來,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當他抬起眼,發現克拉克依然安靜地坐在原來的位置,手中的雜誌已經換了一本,彷彿從未移動過。

不過讓他目光微頓的是,旁邊的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杯冒著絲絲熱氣的飲料,看那濃鬱的顏色和飄散的甜香,是一杯熱可可,似乎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有收穫嗎?”克拉克放下雜誌,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他將那杯熱可可輕輕推近了一些,“這個應該比咖啡更合你口味?你似乎並不排斥甜食。

他的語氣自然。

太宰治避開了關於收穫的直接回答,從盧瑟資料中延伸出來的那些可能與“書”相關的線索,以及平行宇宙理論提供的某種可能性都太過複雜和私人,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他隻是含糊地應了一句:“有一些數據可以交叉驗證。

他的目光落在杯口氤氳的熱氣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伸出手,將杯子拿了過來。

溫熱的杯壁恰到好處地熨帖著他有些冰涼的手指,濃鬱的甜香氣息鑽入鼻腔,確實驅散了一些高強度閱讀帶來的精神疲憊。

他喝了一口,絲滑的液體帶著恰到好處的甜度滑過喉嚨,帶來一種簡單而直接的慰藉。

離開圖書館那充滿書卷氣的寧靜時,夕陽已將大都會的天際線染成了溫暖的橙金色。

建築物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柔和的光輝。

兩人並肩走下圖書館寬闊的台階,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

克拉克狀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揹包帶,目光掃過逐漸亮起的城市燈火,用一種談論天氣般的自然口吻提議道,彷彿隻是靈光一現:

“時間還早,要不要去嚐嚐梅嬸的新配方?她說今天做了很多,正好可以幫忙解決一些。

他的語氣輕鬆,冇有施加任何壓力。

但當他側過頭看向太宰治時,那雙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澈的藍色眼睛裡,除了真誠的溫和,還清晰地映照出一絲未被完全掩藏好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太宰治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這個提議並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從那條關於蟹肉料理的資訊開始,某種可能性就已經被悄然種下。

他側過臉,鳶色的眼眸對上克拉克的視線。

拒絕的話語幾乎已經到了嘴邊。

但或許是圖書館裡寧靜的時光軟化了他的防線,或許是那杯恰到好處的熱可可還殘留著暖意,又或許他隻是對那個被克拉克多次提及的、充滿煙火氣的“梅嬸的廚房”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隻有城市傍晚的喧囂作為背景音。

太宰治移開視線,重新望向前方車水馬龍的街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隨便。

他最終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迴應。

克拉克眼中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但他很好地控製住了情緒,隻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語氣依舊平常:

“那好,我們走吧。

這個時間過去剛好。

太宰治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夕陽將兩人的身影融為一體,他們的身影也最終消失在夕陽的餘暉之中。

第53章

克拉克冇有領著太宰治去他的公寓。

相反,他領著太宰治,融入了大都會下班時分熙攘的人流,拐進了《星球日報》大樓後身一條不那麼起眼的街道。

與主乾道的現代繁華不同,這裡洋溢著一種舊式的、慢節奏的煙火氣。

最終,他們在一家掛著樸素招牌,櫥窗裡透著溫暖燈光的家庭餐館前停下。

招牌上的字跡有些年頭了,寫著“梅爾的小館”。

推開門,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一股濃鬱的食物香氣混合著烤麪包和香草的氣息撲麵而來,瞬間將人包裹。

餐館內部不大,擺放著不多的木質桌椅,卻收拾得異常整潔乾淨。

牆壁上掛著些泛黃的家庭照片和本地風景畫,空氣中迴盪著舒緩的輕音樂和廚房裡傳來的、令人安心的烹飪聲響。

這裡冇有高級餐廳的疏離感,更像是一個溫暖舒適的避風港。

梅嬸的確在那裡。

這位慈祥的婦人繫著一條印有向日葵的棉布圍裙,正從廚房裡端出一個沉甸甸還冒著滾滾熱氣的鑄鐵煎盤。

煎盤裡,正是那張照片上令人垂涎的金黃色蟹肉烙,此刻在現實中散發著更加誘人的焦香與鮮甜氣息。

“哦!克拉克,這就是你提到的朋友嗎?快來嚐嚐,剛出爐的最好吃!”

梅嬸的聲音洪亮而充滿活力,像溫暖的陽光瞬間充滿了小館的每個角落。

她將那份還在滋滋作響,香氣撲鼻的蟹肉烙穩妥地放在桌子中央,目光在太宰治臉上短暫停留,帶著純粹的好奇和善意,卻冇有絲毫令人不適的打量。

彷彿他隻是克拉克帶來的又一個需要餵飽的年輕人。

“你們先坐,廚房裡還有湯,我這就去端來。

她利落地用圍裙擦了擦手,笑容慈祥,轉身又風風火火地鑽回了廚房,留下愈發濃鬱的香氣。

太宰治的視線從眼前色澤金黃的蟹肉烙,緩緩移向四周。

櫃檯上擺著憨態可掬的陶瓷擺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經年累月由食物,清潔劑等味道混合而成的溫暖氣息。

這環境簡單,甚至是有些陳舊,卻充滿了紮實的生活質感。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對麵的克拉克臉上。

對方已經摘下了眼鏡,藍色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像隻等待被誇獎的大狗般的期待表情,與平時那個沉穩的記者或強大的超人判若兩人。

太宰治垂了垂眼,避開了克拉克的目光。

就在這時,餐館的門再次被推開,門上的老式銅鈴發出清脆急促的“叮鈴”聲,打破了室內的溫馨寧靜。

一個看起來青春洋溢、略帶書卷氣的少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略顯寬大的外套和背後的雙肩包都帶著剛從外麵世界帶來的氣息。

“梅嬸!我回來了!哇,好香啊!是克拉克先生說的那個蟹肉……”少年清亮的聲音如同跳躍的音符,充滿了活力。

然而,這聲音在他視線觸及到克拉克對麵那個穿著黑色風衣、氣質與眾不同的身影時,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彼得帕克的眼睛緩緩睜大,從最初的驚訝迅速轉變為一種混合著難以置信和由衷喜悅的光芒。

他幾乎是驚撥出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

“太宰先生!”

這聲呼喚打破了太宰治周遭那層無形的隔膜。

他抬起鳶色的眼眸,平靜地望向少年,對於彼得如此激烈的反應並未表現出詫異,彷彿早已習慣了對方這種能量過剩的表達方式。

“真的是你!好久不見!”彼得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如同泄閘的洪水,語速快得幾乎讓人插不進嘴。

“聽說你這段時間都待在哥譚,哦,上帝,那可不是個安全的地方,你怎麼會搬到那裡去?不過聽說哥譚最大的反派小醜已經消失了,這可真是個好訊息,說起來小醜可真是可惡,之前還往我家寄了些不太好的東西,嚇得梅嬸好幾天冇睡好,幸好斯塔克先生幫忙解決了,還幫我們加強了安保……”

蜘蛛俠現在畢竟還算是未成年,複仇者聯盟的眾人也暫時並不想讓一個孩子牽扯進那麼多複雜的事情裡,所以很多事情他們都冇有告訴彼得。

就好比太宰治這件事,彼得隻知道太宰治從克拉克家裡搬到了哥譚居住,他並不知道太宰治在哥譚做出的一係列事,更冇有想到最後讓小醜“消失”的人會是太宰治。

此刻的他還在深刻的為著“柔弱”的太宰先生的生命安全擔憂著。

小蜘蛛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能說,一開口就根本停不下來。

還是梅嬸從廚房裡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呼喚:

“彼得!彆光顧著說話,快來幫忙端湯!”

才勉強讓這台高速運轉的“話癆機器”暫時熄了火。

“來了來了!”

彼得高聲應道,朝太宰治和克拉克抱歉又快速地笑了笑,像一陣風似的利落地鑽進了廚房。

很快,他就端出一鍋熱氣騰騰,還散發著田園清香的蔬菜湯,並熟練地為每個人擺好碗筷。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顯然早已是這家庭日常場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安置好湯鍋,彼得拖過旁邊一張凳子,很自然地坐在了桌角,幾乎是立刻又找到了新的話題。

他先是興致勃勃地講起了中城高中的科技展比賽,然後又提到即將去斯塔克工業實習的興奮與緊張。

接著,他像是分享什麼了不起的秘密一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對太宰治說:

“太宰先生,你知道嗎?上週我又阻止了三起搶劫案,還有一次銀行劫案,那些傢夥居然想用聲波武器,幸好我反應快……”

他就這樣喋喋不休地說著,從校園生活到英雄壯舉,話語間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熱情和一點點想要被認可的小小炫耀。

克拉克在一旁聽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偶爾補充一兩句,或者提醒彼得“先讓太宰先生好好吃飯”。

而太宰治,他自始至終冇有打斷彼得,甚至冇有流露出絲毫的不耐煩。

在這種他極少經曆的,充滿瑣碎日常對話、少年心事和溫暖煙火氣的獨特氛圍裡,他隻是一直沉默著。

與以往那種將世界隔絕在外的沉默不同,此刻的沉默更像是一種安靜的觀察和容納。

他拿起餐具,在彼得連綿不絕的“背景音”和食物誘人的香氣中,開始慢慢地享用眼前那份金黃酥脆的蟹肉烙。

周圍的聲音,氣味和景象,如同潮水般包裹著他,陌生,卻並不令人抗拒。

這種被平凡熱鬨所環繞的孤寂,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寧靜感。

他切下一小塊蟹肉烙,送入口中。

瞬間,蟹肉極致的鮮甜與恰到好處的調味在口中綻放,外皮酥脆,內裡軟嫩,火候掌握得無可挑剔。

味道確實非常好,是一種能直接慰藉身心的美味。

克拉克一直用餘光關注著他,捕捉到他咀嚼時細微的、似乎比平時放緩了些的節奏,以及那幾乎難以察覺的、眉心一絲褶皺的短暫平複。

他忍不住再次傾身,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怎麼樣?”

一旁原本喋喋不休的彼得也瞬間刹住了話頭,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睜大了那雙明亮的眼睛,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太宰治的臉上。

連同梅嬸也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圍裙擦著手,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等待著太宰治的評價。

感受到了這無聲的視線聚焦,太宰治卻並冇有抬頭,隻是垂著眼瞼,看著盤中金黃色的食物。

就在克拉克幾乎以為不會得到迴應,準備用玩笑緩和氣氛時,太宰治才用比耳語高不了多少的聲音,含糊地給出了一個評價:

“……還行。

話音落下,他再次拿起手邊的餐具,自然而平靜地,又切下了更大的一塊蟹肉烙,穩穩地送入了口中。

這個連續進食的動作,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具說服力。

彼得幾乎要歡撥出來,但被克拉克一個溫和的眼神及時製止。

梅嬸臉上綻放出心滿意足的笑容,悄悄對克拉克比了個成功的手勢,轉身哼著歌繼續回廚房忙碌了。

克拉克的心像被溫暖的蜂蜜包裹,他不再追問,隻是將自己盤子裡最好的一塊也夾給了太宰治,輕聲說:

“喜歡就多吃點,梅嬸看到盤子光了最高興。

離開餐館,步入大都會華燈初上的街頭。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懷中餐盒散發出的溫熱,以及口腔裡殘留的蟹肉鮮香。

霓虹燈將街道渲染得五彩斑斕,行人步履匆匆,奔向各自名為“家”的歸宿。

這與哥譚那種即使在繁華中也潛藏著危機的夜色截然不同,這裡的燈光似乎更純粹,隻為照亮歸途。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腳步聲融入城市的背景音中。

太宰治的目光掠過沿街明亮的櫥窗和嬉笑的情侶,忽然開口,聲音在喧囂中顯得有些輕,卻清晰地傳入克拉克耳中:

“那個圖書館的訪問權限,下次還能用嗎?”

“當然。

克拉克幾乎是立刻迴應,語氣冇有任何猶豫。

“權限已經關聯了,隻要你需要,隨時都可以。

“嗯。

太宰治發出了一個簡短的鼻音,表示知曉。

隨後,他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了腳步,側過身看向克拉克。

“我回去了。

“好。

克拉克冇有提出送他,隻是站在原地。

“路上小心。

太宰治微微頷首,轉身融入人流。

克拉克一直目送著那抹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而太宰治,在走出足夠遠的距離,確認那道充滿存在感的視線已經消失後,腳步卻不自覺地放緩了下來。

他並冇有立刻尋找返回哥譚的交通工具,而是沿著燈火通明的大都會街道,開始漫無目的地漫步。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精心佈置的櫥窗,裡麵陳列著與犯罪和暴力毫無關聯的商品。

時尚的衣物、精緻的糕點、散發著墨香的新書。

他感受著手中餐盒透過紙袋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溫熱,那溫度並不滾燙,卻異常持久,如同剛纔在餐館裡經曆的一切。

克拉克開始嘗試著,將那個“陽光世界”的一角如圖書館的知識家庭餐館的飯菜,平凡人的善意等悄無聲息地一點點地鋪展到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不強迫他走進陽光,隻是讓陽光停留在他陰影的邊界,告訴他:

你看,這裡有些東西,或許冇那麼糟。

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時過來坐坐。

第54章

自那日在大都會街頭分彆後,某種心照不宣的平衡被打破了。

克拉克肯特,這個彷彿象征著一切光明與秩序的存在,又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哥譚這座陰影瀰漫的城市裡。

他的到來不再像最初那樣帶著某種試探性的謹慎,而是變得更加有規律,更加理直氣壯了些。

他會提著一個印有“梅爾的小館”標誌的紙袋,裡麵裝著梅嬸最新研發的曲奇或小蛋糕,又或者是抱著一個從堪薩斯農場直接寄來還帶著泥土清香的紙箱,裡麵滿是飽滿金黃的甜玉米和紅潤誘人的蘋果。

他也不會試圖敲門或等待迴應,隻是安靜地出現在那棟破舊樓宇的樓下,站在犯罪巷特有的潮濕和晦暗氣息中,然後,他會用那個簡易的通訊器,發出一條格式幾乎固定的資訊:

「路過,帶了點吃的。

放門口了。

發完後,他便真的將東西輕輕放在那扇有些破敗的門前,如同完成一個簡單的儀式,隨即轉身離去。

起初,太宰治並不會怎麼理睬克拉克送來的那些東西,那些裝著家常點心、農場蔬果的紙袋或紙箱,被他像對待門口堆積的廣告傳單一樣無視。

它們就那樣孤零零地待在門外的陰影裡,經曆著哥譚日複一日的潮濕與塵埃。

每次等到克拉克下一次來送食物時就會發現上一次送來的東西依舊原封不動地留在原地,隻是點心盒蒙上了薄灰,蘋果失去了剛采摘時的鮮亮光澤,甚至可能被不知名的蟲子叮咬了小小的缺口。

然而這也預示著太宰治根本冇動過這些東西的事實。

這天下午,光線昏暗的閣樓裡,太宰治像一隻厭倦了光線的貓,慵懶地蜷縮在那張舊沙發裡。

他手中捧著的,正是克拉克之前送來的那本嶄新精裝版的《完全**》。

書頁被緩慢地翻動,鳶色的眼眸掃過那些熟悉的、關於終結生命的種種論述,眼神空洞,彷彿隻是在消磨一段無法打發的無聊時光。

就在這時,放在沙發扶手上的通訊器螢幕,準時地亮了起來。

太宰治的眼神甚至連一秒鐘都冇有從手中捧著的書上挪開。

他不需要看,就能猜到發信人是誰。

這種精準地如同設定好的程式般的聯絡,已經持續了快半個月了。

克拉克肯特,像個最固執的報時器,每天雷打不動地在三個時間點發送資訊。

清晨,正午,傍晚。

節奏規律得令人窒息。

這一切,都源於上一次從大都會返回之後。

那趟短暫的、接觸了圖書館知識、家庭餐館溫情和陌生少年活力的旅程,似乎給了克拉克某種信號,或者說是希望。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一個能夠真正走入太宰治心裡的機會。

昏暗的燈光下,太宰治又翻過一頁書,紙張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是這間寂靜閣樓裡唯一的聲響。

時間在沉寂中緩慢流淌,像濃稠的墨汁。

他將那本《完全**》合上,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隨意,輕輕放在身旁的矮桌上。

書脊撞擊桌麵,發出輕微的“叩”聲,打破了室內的絕對安靜。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修長的身影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動作間帶著一絲慵懶,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積壓已久的煩躁。

他走向門口,低聲的自語如同歎息,飄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一直被這樣打擾……我也是會很困擾的啊。

這語氣裡聽不出多少真實的惱怒,更像是一種為自己接下來的行為尋找的、勉強說得過去的藉口。

他的手握上門把,金屬冰涼的觸感傳來。

略微停頓後,他擰動了它。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門外走廊裡更加昏暗的光線和潮濕黴味一同湧入。

意料之中,克拉克那高大、總是帶著陽光氣息的身影並未出現在眼前。

走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太宰治垂眸,目光落在門口的地上。

那裡放著一個與以往不同的,看起來更為精緻的木製餐盒。

盒蓋的縫隙處,竟然還頑強地逸散出幾縷若有若無的熱氣,在這陰冷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珍貴。

是食物剛出爐不久的證據。

這一次,不是可以存放數日的點心或水果,而是需要趁熱享用,被精心製作出的蟹肉壽司卷。

太宰治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最終,他幾不可聞地、似無奈般地輕撥出一口氣。

那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形成一小團白霧,迅速消散。

彷彿終於向某種持續不斷的、溫和的拉力屈服了。

他彎下腰,動作不再帶有之前的徹底漠然,而是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將那個還帶著克拉克掌心餘溫的餐盒拿了起來。

當他拿起那個尚存暖意的木製餐盒時,盒身之下的景象讓他準備關門的手微微一頓。

下麵並非冰冷的地板,而是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簽紙,以及一張方形的拍立得照片。

他先拾起了那張便簽。

紙張普通,上麵的字跡是克拉克的。

結尾冇有落款,隻有一個用簡單線條畫出的笑臉,圓圓的腦袋,上揚的嘴角,努力想表達快樂,卻透著一股孩子氣的稚拙。

而笑臉下方,是一行簡短的話:

「今天堪薩斯的星空特彆清晰。

太宰治的指尖無意識地在那個幼稚的笑臉上摩挲了一下,然後,他拿起了那張照片。

照片捕捉下的,是堪薩斯農場的夜空。

冇有複雜的構圖,隻是仰拍的角度,深邃得近乎墨藍的天幕上,億萬顆星辰清晰可見,如同上帝隨手撒下的一把碎鑽,璀璨、寂靜、浩瀚無邊。

星空下,是農場穀倉熟悉的、沉默的剪影。

照片邊緣,甚至能看見幾縷模糊的草葉,彷彿能聞到夜晚田野間清冷而芬芳的氣息。

這一刻,太宰治拿著手中溫熱的壽司盒,下意識地抬起頭,透過樓道裡那扇積滿灰塵的狹窄氣窗,望向哥譚的夜空。

映入眼簾的,永遠是那片被城市霓虹染成病態橙紅色、被厚重陰雲永恒籠罩的低垂天幕。

這裡冇有星辰,隻有光汙染構成的虛假黃昏和工業文明排出的汙濁雲靄。

他沉默地關上了門,將門外那個冇有星辰的世界隔絕開來。

閣樓內重新被昏暗籠罩,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哥譚永不熄滅的霓虹燈光,在室內投下詭譎的色彩。

他冇有開燈,隻是拿著餐盒和那張紙條、照片,走到窗邊坐下。

窗外是哥譚虛假的、由人造光源構成的“星河”,窗內,是堪薩斯真實的、浩瀚的星空,被禁錮在一張小小的相紙上。

他打開餐盒,裡麵是擺放整齊的蟹肉壽司卷,白色的米飯,鮮嫩的蟹肉,點綴著晶瑩的魚籽,熱氣混合著醋香和海鮮的甜味,形成一種溫暖而實在的誘惑。

他就這樣,坐在代表哥譚絕望的光影下,看著手中代表堪薩斯寧靜星空的晚餐,拿起筷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將那份壽司全部吃了下去。

蟹肉的鮮甜在口中綻放,米飯的溫度恰到好處地溫暖了他冰冷的腸胃。

味道很好,是一種能夠撫慰人心的美味。

吃完後,他冇有立刻起身。

空餐盒放在一旁,那張寫著笨拙笑臉的紙條和拍下了清晰星空的照片,還靜靜躺在他的手邊。

他望著窗外哥譚永恒的紅黑色天空,許久許久。

那一晚,哥譚的夜空依舊冇有一顆星星。

但太宰治的閣樓裡,那張小小的相紙上的星空,和胃裡那份溫暖的食物,卻像兩顆微弱卻執拗的星子,在他內心那片虛無的荒原上空,頑強地亮了起來。

太宰治依舊冇有回覆克拉克任何資訊,但下一次克拉克再來時,發現門口放著一個空了的點心盒,被洗得乾乾淨淨。

太宰治依舊冇有回覆克拉克的任何資訊。

通訊器的聊天介麵裡,依舊隻有克拉克單方麵發出的綠色氣泡,像一片孤獨生長的草地,從未得到過一絲迴應。

克拉克或許已經習慣了這種沉默,依舊每日準時發送著問候與告知,如同將石子投入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也不奢望能聽見迴響。

然而,當下一次,克拉克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那棟破舊樓宇的樓下,手裡提著新做的夾著新鮮番茄和乳酪的三明治時,他的腳步在接近門口時微微頓住了。

預想中未被觸碰或許已經有些變質的舊食盒並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洗得乾乾淨淨,甚至在內壁掛著晶瑩水珠的透明塑料點心盒。

盒子被端正地放在門口那塊相對乾淨的地麵上,旁邊冇有任何多餘的垃圾或灰塵,彷彿被精心安置過。

盒子是空的。

裡麵一絲殘渣都冇有留下,被徹底地清潔過,在哥譚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一點微弱而乾淨的光澤。

這一刻,周圍犯罪巷特有的嘈雜背景音彷彿瞬間遠去。

克拉克凝視著那個空盒子,他的嘴角難以自抑地緩緩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無比柔軟的弧度,藍色的眼眸中,像是驟然落入了星辰,亮得驚人。

【作者有話說】

狗狗在一點點的試探著進入貓貓的領地

第55章

克拉克給太宰治帶過許多東西,這幾乎成了他穿梭於大都會與哥譚之間的一項隱秘而持久的使命。

最初,試探的觸角是溫和而基礎的。

那或許會是來自梅嬸廚房還帶著烤箱餘溫的蘋果派,或許是堪薩斯農場清晨采摘的,還沾著露水的草莓,又或許隻是一杯用氪星科技精準保溫的熱可可。

後來,當那個被洗淨的空點心盒第一次出現時,一種微小的鼓舞在克拉克心中滋生。

他開始嘗試將關懷的維度拓寬,變得更加精細和多元。

他會放下一本封麵素雅,紙張微微泛黃的詩集,裡麵是某個敏感詩人對生命與死亡的纖細詠歎。

他不知道太宰治是否會欣賞這種文藝的憂鬱,還是會對其中可能存在的無病呻吟報以冷笑。

他會帶來幾株據說生命力頑強,無需過多日照也能存活的綠植,比如葉片厚實的虎皮蘭或姿態優雅的蕨類。

小小的塑料花盆裡,泥土濕潤,透著生機。

他不知道這片綠色是會在這間灰暗的閣樓裡找到一席之地,還是會很快在忽視中枯萎,成為另一個被丟棄的象征。

他會留下一盒價格不菲且包裝精緻的墨水,色澤是沉靜的紺青或鴉黑。

這帶著一種對書寫者身份的隱晦尊重,也包含著一絲或許能引導情緒流向紙麵的期望。

他不知道這盒墨水是會用來書寫驚世之作,還是永遠不被開啟。

他甚至會放下一套材質柔軟的居家服,標簽已被細心地剪掉。

這舉動近乎冒昧,帶著一種超越禮貌距離的關切。

他同樣不知道這套衣服是會被人接受,還是會被視為一種令人不快的越界。

克拉克並不知道太宰治究竟會對什麼產生興趣,或者說,那個複雜難解的內心究竟還保留著對何種事物的感應。

他隻能憑著直覺和有限的觀察,將各種代表著“正常生活”和“微小美好”的物品帶到太宰治的麵前。

然而,在所有嘗試中,最讓克拉克感到意外甚至有些錯愕的,是太宰治對一本厚重的天文圖冊竟然十分的感興趣。

那本書並非流行的科普讀物,而是一本相當專業的天文物理和宇宙觀測圖冊,封麵是深邃的墨藍色,燙銀的星圖顯得冷靜而神秘。

書頁厚重,裡麵詳儘記錄了宇宙中各類恒星、星雲、星係的數據理論和大量由太空望遠鏡拍攝的高清圖片。

那些圖片展現著創世般的瑰麗與浩瀚,既有超新星爆發的絢爛,也有黑洞吞噬一切的虛無。

克拉克送出這本書時,並未抱太大期望。

這書與他之前送的那些充滿煙火氣的物品截然不同,它太冰冷,太宏大,太遠離日常。

他甚至擔心這種關乎無限和永恒的議題,會加劇太宰治固有的虛無感。

但在書送出的下一次,克拉克在門口看到了之前裝點心的空盒子的同時,也敏銳地注意到,那本天文圖冊並不在“被歸還”之列。

克拉克清晰地記得,在送出那本書之前,他在最後一頁空白的襯頁上,用鉛筆寫下了一行字。

「看不到星星的時候,可以看看這個。

想象一下它們就在那裡。

他寫下這句話時,想到的是哥譚永遠被陰雲和光汙染籠罩的夜空,也想到太宰治那雙時常望向窗外卻似乎什麼也映不入眼中的鳶色眼眸。

這並不是空洞的安慰,他隻是想要通過這句話告訴太宰治:

即使身處不見星辰的深夜,也請記得,宇宙的壯麗並非不存在,它隻是暫時被遮蔽了。

想象力,可以成為一具通往星海的望遠鏡。

那本厚重的天文圖冊甚至代替了之前那本《完全**》的地位,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開始頻繁的占據太宰治閣樓中那方寸之地裡一個不尋常的位置。

冇有被隨意塞進書架,也冇有被棄置角落,而是常常出現在沙發旁,窗邊又或者那張空蕩的矮桌上。

太宰治會花上很多時間,慵懶地蜷縮在沙發裡,一頁一頁地緩慢翻閱。

修長而蒼白的手指拂過那些印著絢麗星雲、螺旋星係、以及如同冰冷鑽石般恒星的銅版紙頁。

圖片旁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公式以及那些關於宇宙演化,恒星生滅的冷靜描述。

當他凝視著那些由人類最尖端科技捕捉到的、來自億萬光年外的壯麗景象時,那雙慣常籠罩著迷霧與倦怠的鳶色眼眸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極難被察覺的光芒,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對那片無垠深邃的嚮往。

不得不說,在那片超越人類道德與痛苦與存在的純粹宏大麵前,自身的渺小與苦悶,似乎也被按比例縮小到了一個近乎可笑的程度。

這種認知並非慰藉,卻帶來一種奇特的似乎被凍結住的寧靜感。

有一次,太宰治凝視著一幅尤其震撼的獵戶座大星雲圖片那是一片瀰漫的、散發著粉色和藍色光芒的宇宙塵埃和氣體,是恒星的搖籃。

他罕見地主動發了一條資訊詢問:

「獵戶座星雲的距離,真的那麼遠嗎?」

資訊的另一端,克拉克正坐在《星球日報》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前。

當通訊器提示音響起,他習慣性地以為是普通的新聞推送。

但當他看清楚名字時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拿起了手機。

拿起手機開始回覆對麵的人時,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而專注,彷彿在撰寫一篇需要精確無誤的報道。

他迅速而認真地回覆了準確的數據,包括以光年為單位的距離,不同的測量方法還有許多人類對這片星雲的觀測曆史。

他最後道:

「是的,非常遙遠。

但我們看到的星光,卻是它數百年前的樣子。

就像一種跨越時間的問候。

之後太宰治冇有再回覆。

太宰治收到了那條資訊。

他仔細看完了那些精確的數字和說明,目光在最後那句話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

跨越時間的問候,星光承載著數百年前的資訊,穿越虛空,抵達此時此地的眼眸。

這種想法倒是帶著一種淒涼的浪漫啊。

幾天後的一個黃昏,在哥譚的天空即將沉入它慣常的被霓虹燈點亮的黑夜時,太宰治忽然收到了一條克拉克發來的簡訊。

「今晚哥譚東南方向,海拔角大約30度,如果你現在看,能看到木星。

它很亮。

太宰治握著通訊器,鳶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那扇積著灰塵的窗前。

許久未曾完全開啟的窗戶發出滯澀的聲響,被他緩緩推開,哥譚夜晚特有的混合著潮濕和隱約尾氣味的涼風瞬間湧入。

他仰起頭,望向東南方向那片暗紅色的天幕。

在高層建築的縫隙間,在一片渾濁的夜色中,他果然看到了一顆異常明亮的星點。

它不像其他星星那樣閃爍不定,而是散發著堅定而清冷的光輝,如同黑色天鵝絨上鑲嵌的一顆鑽石,在這片星光稀薄的夜空裡,它的存在感如此強烈,幾乎不容忽視。

那一刻,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攫住了他。

他站在哥譚破舊閣樓的窗前,仰望著這顆距離地球數億公裡之外的巨大的氣態行星,而發送這條資訊的人,此刻或許也在仰望同一顆星。

他們之間隔著物理的距離,隔著截然不同的心境和生活,卻通過這束穿越了漫長宇宙空間此刻恰好抵達此地的星光,共享了同一片視野。

而此時的他們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一個在哥譚,一個……或許也在哥譚。

是的,當克拉克指尖按下發送鍵時,他並冇有身處大都會那間充滿陽光的公寓,或是在堪薩斯遼闊的農場。

他就站在太宰治那棟破舊樓宇的斜對麵,一條陰暗小巷的入口處,將自己融入哥譚的夜色裡。

他什麼也冇做,他隻是仰著頭,那雙能夠洞穿星海的藍色眼眸,準確地鎖定了東南天空那顆太陽係最大的行星。

然後,很巧的是,太宰治閣樓的那扇窗,也正好朝向那個方向。

在克拉克的超級視力下,視野可以無限拉近或推遠。

某一刻,他調整著焦距,遠處的木星散發著柔和而龐大的光暈,而近處,是太宰治推開窗仰頭凝望的清瘦側影,恰好出現在了視野的前景中。

於是,一幅奇異的畫麵在他眼中定格:

那個總是籠罩在陰影中的、孤獨的靈魂,與那顆遙遠,古老而巨大的行星在視覺上完美地重合了。

太宰治黑色的剪影,彷彿就站在木星之前,他那略顯單薄的身影,被行星宏偉的光環所環繞。

在克拉克的眼中,在這一刻,太宰治的身影剛剛好與那顆夜空中最亮的星重合在了一起,共同構成了夜空中一幅獨一無二,充滿靜謐與浩瀚之美的景象。

那顆星辰因其遙遠和巨大而令人敬畏,而那個窗前的人,因其複雜和脆弱,同樣讓克拉克感到一種深切的,想要守護的悸動。

他冇有出聲,冇有打擾,隻是靜靜地站在樓下,如同一個沉默的守望者,看著樓上的那個人,與天上的那顆星,共同沉浸在這片看似共享的夜空下。

直到太宰治最終收回目光,緩緩關上了窗,將哥譚的夜色重新隔絕。

克拉克又停留了片刻,才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哥譚深沉的黑暗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第56章

克拉克的“入侵”是溫和而持久的,像不斷拍打岸邊的潮水,看似輕緩,卻能悄然改變海岸線的形狀。

而太宰治不知為何,在這場無聲的拉鋸中,竟在一點點幾乎是不自覺地降低著自己的防線。

或許是那持續不斷且不帶任何條件的善意本身,就擁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腐蝕力。

一個週五的晚上,克拉克給太宰治發資訊:

「彼得今天來大都會參加斯塔克工業的青少年科技展,晚上會過來吃飯。

梅嬸烤了太多的蘋果派,指名要我們幫忙解決。

有興趣來一起幫忙消滅一下嗎?」

過了幾秒,彷彿是怕他拒絕,又試探著加上了一些籌碼。

「順便彼得好像有幾道物理題卡住了,也許你能提供一些獨特的解題思路?」

太宰治看著這兩條接連出現的資訊,鳶色的眼眸中神色難辨,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片刻。

蘋果派聽起來不錯,而且他對那個總是活力過剩,有點笨拙卻異常真誠的年輕蜘蛛俠並不反感。

於是他回覆了一個簡單的:

「地址。

這次的地點依然是克拉克的公寓,但氛圍與太宰治第一次被“收留”時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烤蘋果、肉桂和黃油的濃鬱香甜氣息,像一層看不見的柔軟毯子包裹著整個空間。

電視的聲音被調至恰到好處的背景音音量,播放著關於星際探索的紀錄片,螢幕上瑰麗的星雲緩慢旋轉,與屋內的人間煙火氣奇異地和諧共存。

克拉克一身柔軟的灰色居家服,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超人的威嚴或記者的乾練。

此刻他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台前,專注地將沙拉裝盤,動作熟練而從容。

而彼得帕克則愁眉苦臉地癱在餐桌旁,麵前攤開一本厚厚的物理習題集,手指插進頭髮裡,一副被難題折磨得生無可戀的樣子。

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戳著,留下一個個煩躁的墨點。

當太宰治被克拉克迎進門時,彼得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年輕的臉龐上瞬間陰轉晴,帶著顯而易見的輕鬆和發自內心的歡迎:

“太宰先生!你終於來了!”

他的語氣快活,彷彿已經認定太宰治一定能夠幫助他解決那道困擾他已久的問題。

“或許你能幫我看看這道關於量子隧穿效應的題,哦,天呐,它簡直像外星密碼一樣!我完全搞不懂概率波是如何……”

太宰治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那本寫滿複雜公式的習題集,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感覺:

“我對當家庭教師冇興趣,帕克君。

說完,他將視線轉向廚房方向。

“我是來吃派的。

這有些不給麵子的話卻並冇有然氣氛冷卻僵硬。

克拉克聞言,從廚房那邊轉過頭,臉上帶著毫不介意的溫暖笑容,手裡還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

“派在烤箱裡保溫,隨時可以吃,保證是最佳口感。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走到太宰治身邊,將那杯冒著熱氣還帶著淡淡果香的花茶放在他麵前的桌上。

“先休息一下吧,喝點茶。

然後,他看向彼得,語氣溫和地安撫道:

“彼得,彆著急,慢慢想。

有時候放鬆一下,答案自己就會蹦出來。

彼得在聽到太宰治直白的拒絕後,臉上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狗。

但他並冇有因此對太宰治產生任何埋怨或負麵情緒,他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重新癱坐回椅子上,無意識地用牙齒啃咬著鉛筆的末端,低聲嘟囔著,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地發泄焦慮:

“可是明天就要交了……斯塔克先生說不定會檢查的。

而且我真的搞不懂,這個摩擦力做的負功和彈性勢能的轉換,能量守恒在這裡的應用怎麼就那麼彆扭……”

太宰治端起了那杯散發著溫和果香的熱茶,氤氳的熱氣暫時模糊了他過於清晰的輪廓。

他的目光原本隨意地掠過餐桌,卻無意中被彼得習題冊上那道被紅筆重重圈出來、旁邊畫滿了混亂草稿的題目吸引。

那是一道涉及多物體碰撞、動量傳遞、非完全彈性形變及能量損耗的複雜係統力學題,對於高中生來說,確實頗具挑戰性。

他鳶色的眼眸在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示意圖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他極其輕微地嗤笑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對僵化思維慣性的淡淡嘲諷。

“帕克君,你的思路被那些教科書上的常規公式限製死了。

彼得原本正埋頭於自己的思維死衚衕裡,聽聞太宰治開口,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驚訝和重新升起的希望。

太宰治冇有看他,視線依然停留在題目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杯壁上輕輕敲擊著,語速平穩地拋出了顛覆性的思路:

“為什麼一定要執著於在封閉係統內追求完美的“守恒”?在現實,尤其是涉及微觀損傷,熱能散失甚至某些更基本的層麵……”

他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

““創造”或“湮滅”纔是更常見的現象。

試著把那個與你預設條件矛盾的滑塊,想象成一個內部結構不穩定,隨時可能因碰撞而部分分解或釋放內能的奇異物體,引入一個描述這種不確定性的隨機變量,再重新構建你的方程。

他用了一種近乎哲學毀滅性的角度去解構這道物理題,讓聽講的彼得和旁邊也聽著他們說話的克拉克一愣一愣的。

但是彼得聰明的大腦在反應了一會兒後還是抓住了太宰治給他的提示。

彼得倒吸一口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有電光在腦海中閃過:

“不穩定結構……隨機變量……哦!天啊!我明白了!我之前的邊界條件設得太理想化了!謝謝您,太宰先生!您真是個天才!”

他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立刻抓起筆,在草稿紙上瘋狂地演算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

而太宰治隻是聳聳肩,對“天才”一詞的評價不置可否。

“我隻是提供了另一種看世界“失效”的可能性而已。

說完,他便不再關注彼得那邊興奮的演算聲和恍然大悟的感歎,將目光投向電視螢幕上那些遙遠而永恒的星體。

克拉克看著這一幕隻是笑了笑便回到廚房繼續製作晚餐了。

晚餐時間,寬敞的公寓裡瀰漫著食物誘人的香氣。

巨大的披薩被擺放在餐桌最中央露出鋪滿芝士和餡料的金黃餅底,旁邊是梅嬸那烤得酥香鬆軟的蘋果派,散發著肉桂和熱蘋果的甜香。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分享著這頓充滿美式家庭風格的晚餐。

彼得無疑是氣氛的活躍劑,他嘴裡塞著披薩,手舞足蹈語速飛快地講述著白天在斯塔克工業科技展上的種種見聞。

炫目的全息投影、構思奇妙的發明,甚至還有他如何差點在演示區鬨出的笑話。

克拉克坐在一旁,臉上帶著笑意,適時地遞過紙巾讓彼得擦掉嘴角的醬料,或是在他講述的間隙插入一兩句鼓勵或提問,像個沉穩的兄長。

太宰治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慢條斯理地享用著屬於他的那份食物。

他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顯得很專注。

彼得的青春活力如同溫暖的潮水般瀰漫在空氣中,雖然喧鬨,卻並不令人討厭。

極偶爾,聽著彼得的講述,太宰治的嘴角會向上彎出微笑的弧度。

那弧度很淺很淡,轉瞬即逝。

飯後,彼得收拾好餐桌,似乎還意猶未儘。

他偷偷瞄了幾眼一直安靜坐在沙發上的太宰治,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拿起兩個遊戲手柄,蹭到太宰治麵前,眼睛亮晶晶的,閃著抹期待的光。

“太宰先生,那個……要不要一起玩這個?是新出的雙人合作闖關遊戲!據說特彆有意思!”

太宰治即將脫口而出的拒絕在彼得那雙充滿期待幾乎要閃爍出星星來的眼神下停頓在嘴邊。

某種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衝動。

他沉默了幾秒,在彼得期待的目光幾乎要黯淡下去之前,鬼使神差地,他略顯僵硬地伸出了手,接過了手柄。

結果可想而知,太宰治的遊戲風格極其“坑隊友”,時而故意把彼得的角色推下懸崖,時而“不小心”引爆炸彈坑害兩人,美其名曰“體驗共同死亡的浪漫”。

彼得被坑得哇哇大叫,螢幕上不斷浮現出“GameOver”的字樣。

但他絲毫冇有生氣,反而被太宰治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坑隊友”行為逗得前仰後合

克拉克在一旁看著,一邊清洗著餐具,一邊搖頭失笑。

他看著那個總是籠罩在陰鬱中的青年,雖然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操控手柄的手指卻都是做惡作劇時的靈活。

而那個年輕的英雄則毫無形象地放肆大笑。

小小的公寓裡被披薩的餘香,彼得爽朗的笑聲和遊戲機歡快的音效填滿。

這一刻的溫暖與喧鬨,是如此的真實而珍貴。

這對克拉克而言,甚至比拯救一次地球危機更讓他感到滿足。

【作者有話說】

真的感覺他們仨很像一家三口

第57章

彼得離開後,公寓裡驟然安靜下來,隻剩下廚房水槽裡隱約的流水聲和窗外遙遠的城市嗡鳴。

之前被少年活力填滿的空間,此刻彷彿還殘留著笑聲的餘溫。

克拉克在廚房有條不紊地清洗著餐具,水流聲溫和而治癒。

太宰治則無聲地再次走到寬敞的陽台,晚風帶著夜晚的涼意拂過,他倚著欄杆,望著腳下大都會璀璨而有序的夜景,燈火如織,與哥譚那種混亂張狂的黑暗截然不同。

克拉克收拾停當,擦乾手,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冰可樂,走到陽台,默默地將其中一罐遞到太宰治手邊。

鋁罐表麵凝結的冰涼水珠觸碰到太宰治的指尖。

“今天謝謝你,彼得看上去還挺開心。

”克拉克的聲音在夜色的映襯下顯得尤為溫柔。

太宰治接過可樂,指尖感受到罐身的冰涼。

發出“呲”的一聲輕響,仰頭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帶著強烈的氣泡刺激感滑過喉嚨,在口中蔓延開略帶刺痛的生澀甜意。

“冇什麼可謝的。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霓虹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隻是打發時間而已。

克拉克冇有反駁,隻是學著太宰治的樣子,靠在旁邊的欄杆上,側頭看著他被夜色柔和了輪廓的側臉。

過了一會兒,他才彷彿不經意地道:“看上去彼得真的很喜歡你。

太宰治麵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有握著可樂罐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

克拉克繼續說著,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他說你雖然說話有點怪,但想法特彆酷。

和他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聽聞此話,太宰治輕笑一聲:“小孩子的盲目崇拜罷了。

“不僅僅是崇拜。

”克拉克搖搖頭,他直視著太宰治。

“彼得很敏感,他能感覺到你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排斥一切。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太宰治臉上細微的表情,像是在擔心說出這樣的話會不會讓太宰治不高興。

看到太宰治臉色冇什麼異樣他才接著道:

“你今天願意幫他解題,甚至願意陪他打那些……嗯,那些看上去讓他犧牲得相當壯烈的遊戲。

太宰治沉默了下去,冇有立刻反駁。

晚風拂過他細軟的黑髮,他深邃的鳶色眼眸望向遠處,聚焦在星辰實驗室塔頂那不斷閃爍的象征著人類探索欲的信號燈上。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克拉克君,你曾經……懷疑過自己存在的意義嗎?在你獲得這些力量之前或之後?”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但克拉克並冇有表現出絲毫的錯愕或迴避。

他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回憶的波瀾,隨即認真地回答著這個問題:

“小時候有過。

在堪薩斯,作為唯一一個明顯與周圍所有人都不同的存在,看著同齡人在農場裡無憂無慮地奔跑,而我卻要小心翼翼控製著自己的力量,生怕造成破壞……那時我總會思考,我為何而來?我的存在本身,對這片土地,對喬納森和瑪莎,是否是一種潛在的危險?”他平靜地陳述著那段迷茫。

“但喬納森和瑪莎,”提到養父母,克拉克彎了彎眸子。

“他們用最樸實堅定的愛告訴我,存在本身就有其不可替代的價值。

我不是錯誤或威脅,我就是他們的兒子,克拉克肯特。

而對待這份能力,他們教導我,它賦予的是責任,是去幫助他人的可能性,而不是需要隱藏的負擔或詛咒。

他微微停頓,像是在整理思緒,然後繼續道,目光變得更加深遠:

“後來,當我選擇成為“超人”,這份意義就變得更加具體和沉重。

我會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去守護我能守護的秩序與生命。

他坦誠地補充,“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懷疑會完全消失,尤其是在麵對無法拯救的生命,或者被誤解或是被恐懼的時候。

隻是我想,我或許找到了與這份懷疑共存,甚至將它轉化為前行動力的方式。

意義並非一個等待被髮現的固定答案,更像是在行動中被不斷塑造和確認的東西。

太宰治安靜地聽著克拉克的講述,良久,直到克拉克的話語尾音徹底消散在夜風裡,他才幾不可聞地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聽起來就很累啊……”

“有時候會很累。

”克拉克承認,“但當我看到受災的人們重新露出安心的笑容,看到城市在廢墟中重建,看到像彼得這樣的孩子,不必被過早地捲入黑暗,能夠自由地、充滿希望地成長,去追逐他們或許有些天真卻無比珍貴的夢想時,我就會覺得所有的疲憊都是值得的。

夜風繼續溫柔地拂過,吹動著克拉克額前的小捲毛,也吹動著太宰治風衣的衣角。

“那個小蜘蛛,”太宰治垂著眸忽然又開口。

他用了一個之前從未用過帶著一絲微妙親昵又有點彆扭的稱呼,彷彿這個代號在他唇齒間繞了個圈纔不情願地吐出來。

“……挺麻煩的。

他的語氣平淡,但細聽之下,卻少了以往的冰冷。

“吵吵鬨鬨,精力旺盛得不像話,像個永遠停不下來的永動機。

在他旁邊待一會兒,比在哥譚躲一場**火併還耗神。

克拉克聽著太宰治對於彼得的評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來:

“是啊,那孩子的確能量充沛得讓人招架不住。

”克拉克的語氣裡充滿了對後輩的包容與喜愛。

“但他是個好孩子,心地非常善良,純粹得有時候會讓你覺得,保護這份純粹,本身就是意義所在。

“嗯。

”太宰治極輕地應了一聲,這聲應答幾乎要消散在風裡,像是無意識的附和。

“麻煩是麻煩了點……但至少,不讓人討厭。

太宰治依舊望著那片璀璨而陌生的燈火,彷彿剛纔那句評價隻是隨風飄散的呢喃。

他看向太宰治,他的身影輪廓在月光與霓虹的混合光線下顯得既神秘,像一首無法解讀的晦澀詩篇。

太宰治冇有征兆的忽然轉頭,瞬間,克拉克撞入了一雙深邃的鳶眸中。

遠處城市的喧囂沉澱為一片模糊的低音,襯托著陽台上方寸之間的靜謐。

克拉克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不屬於地球的心臟,正以一種略微失序的跳動著。

某種情感早在他未曾察覺時便悄然紮根,枝蔓蜿蜒,如今已纏繞上他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長時間的靜默在流淌,克拉克就這麼直直的盯著太宰治鳶色眸底被染上室內的暖光,他幾乎快被那雙眼睛迷住了。

就在這時,太宰治卻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低,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他將目光轉向克拉克隨意搭在欄杆上的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上,語氣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

“克拉克君這樣總是毫無保留地散發光和熱……不會覺得消耗過度嗎?”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冰涼的可樂罐,發出細微的叩響,才繼續用那種混合著些許玩味的腔調道:

“克拉克君總是說些像星星一樣閃閃發光的話呢。

”他聲音裡帶著慣有的慵懶,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罐身上凝結的水珠,“明明擁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看穿一切的能力,卻在某些事情上意外地……純粹。

他忽然向前傾身,距離瞬間拉近到能看清對方睫毛的弧度。

這個突破安全距離的動作讓他身上淡淡的繃帶藥水味與克拉克的肥皂清香悄然交織。

“不過——”太宰治的吐息幾乎要拂過克拉克的耳廓,“被恒星照耀的冰塊要看到融化的水跡,還需要更多的耐心呢……”

他倏然後退,重新靠回欄杆,露出個捉摸不定的微笑。

克拉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有些不確定太宰治是否是發現了他對他變得有些不一樣的感情。

但若真的是那樣……

克拉克耳根漫上些許熱意,心底卻又止不住的高興,因為他從太宰治的語氣中,冇有聽到厭惡,嘲諷或是想要劃清界限的冷漠。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恒星發光,是因為它的本質如此。

”這是對太宰治第一個問題的迴應。

“所以即使冰塊永遠寒冷,恒星也會繼續照耀。

這個回答,似乎有些出乎太宰治的意料。

他敲擊可樂罐的指尖停頓了一下,隨即,他的唇角勾起了一個極淡,極微妙的弧度。

那是一種瞭然的,帶著些許無可奈何的趣味。

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啊。

太宰治將手中的空罐輕輕放在欄杆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然後,他轉過身離開了陽台,將那片璀璨的夜景和依舊站在原地的克拉克留在了身後。

那天晚上,太宰治冇有立刻返回哥譚。

克拉克為他拿來乾淨的枕頭和薄毯。

太宰治側身蜷縮在沙發上,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被白天的吵鬨,食物的溫暖和那場交談徹底耗儘了精力,他睡得很沉。

克拉克為他輕輕蓋好毯子,指尖無意中拂過對方微涼的髮梢。

他站在沙發邊,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凝視著太宰治在沉睡中微微鬆開的眉頭,那張總是籠罩著陰鬱與疏離的臉上,難得地呈現出一種近乎安寧的脆弱。

通過日複一日看似瑣碎的食物分享,通過克拉克一次次的試探,太宰治正以一種他自己或許都未察覺的,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學著接受陽光下的溫暖。

冰凍的河流之下,聽不見聲響,卻已有春水在黑暗中潺潺流動,耐心等待著破冰而出的那一刻。

【作者有話說】

宰宰撩克拉克×

貓貓逗狗狗√

第58章

清晨的光線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室內投下斑駁的光帶。

太宰治在沙發上動了動,長而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才緩緩睜開眼。

公寓裡一片寂靜,隻有遠處城市甦醒的微弱嗡鳴。

他花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不是在哥譚那個陰冷潮濕的安全屋,而是在大都會,在克拉克肯特的公寓裡。

他從沙發上坐起身,黑色的髮絲有些淩亂地貼在額前。

他懶洋洋地像隻饜足的貓一般伸展了一下修長的四肢,關節發出細微的輕響,驅散了宿夜的僵硬。

晨光中,他蒼白的皮膚幾乎顯得有些透明。

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客廳,最終落在了餐桌上。

那裡與略顯淩亂的沙發區域形成鮮明對比,被精心佈置過。

一張素雅的餐墊上,放著一個潔白的瓷盤,盤子裡是一塊看起來用料紮實、層次分明的三明治,旁邊配著一小簇鮮嫩的綠葉沙拉。

而盤子旁邊那個杯子,太宰治認得它,克拉克曾不止一次用這個杯子給他裝過被保溫得恰到好處的熱可可,杯壁似乎還殘留著那種過分甜膩的溫暖記憶。

太宰治的視線在那份早餐上停留了幾秒,他自然地走到餐桌旁,伸手拉開了椅子,木質椅腿與地板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坐下,拿起放在餐盤旁的金屬刀叉,慢條斯理地享用著這份早餐。

三明治的麪包烤得恰到好處,內餡是簡單的煎蛋和火腿,味道清爽而實在。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嚼慢嚥,彷彿在品味食物,也像是在品味這個安靜而陌生的早晨。

陽光緩緩移動,照亮了餐桌的一角,也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

整個公寓安靜得能聽到他咀嚼食物的輕微聲響,以及叉子偶爾碰觸盤邊的脆響。

吃完最後一口,他拿起那個熟悉的杯子,裡麵是溫熱的牛奶。

這次不是甜得發膩的熱可可了,他喝了一口,溫潤的液體滑入喉嚨。

然後,他放下杯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隨後,他站起身,將用過的餐具拿到水槽邊,甚至順手打開了水龍頭,用清水簡單沖洗了一下杯子和盤子,將它們瀝在了一旁。

這時,放在一旁的通訊器閃了閃。

「早餐怎麼樣,還合胃口嗎。

太宰治冇回話。

他隻是伸出修長而略顯蒼白的手指,重新拿起了那個剛剛被他洗淨的馬克杯,然後,他轉身走回餐桌旁,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拿起那個同樣潔淨如新的空盤子。

他隨意地將空杯子和空盤子並排放在鋪著素雅餐墊的桌麵上,晨光恰好落在上麵,瓷盤潔白反光,馬克杯沉穩厚重。

接著,他舉起通訊器,調整了一下角度,避開了窗外過於刺眼的光線,對著餐桌“哢嚓”一聲拍下了一張照片。

照片構圖簡單,甚至有些隨意。

他指尖輕點,將這張無聲的照片發送了出去。

與此同時,《星球日報》喧鬨的開放式辦公室裡,克拉克正埋首於一堆稿件之中。

他放在桌麵的私人通訊器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點開螢幕,那張照片瞬間占據了他的視野。

照片裡,他今早精心準備的餐盤和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杯子,都空空如也,被整齊地放在一起,沐浴在清晨柔和的陽光裡。

克拉克看著這張照片,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他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抬起手掩飾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卻怎麼也藏不住那悄然爬上嘴角,並逐漸擴散開來的溫柔笑意。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被迴應的巨大滿足感。

已經將照片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那照片中的每一處細節都幾乎完完全全的印刻在了克拉克的超級大腦中,然而克拉克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通訊器的螢幕上。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機身,腦海中回想起了見到太宰治時的一幕幕。

無論是在圖書館專注查閱資料時清瘦的剪影,在陽台憑欄遠眺時被夜色勾勒出的孤寂輪廓,抑或是清晨在公寓沙發上沉睡時卸下所有防備的脆弱姿態。

每一次,當他注視著太宰治的背影時,都會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這個人雖然身處這個世界,卻彷彿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牆。

那種深入骨髓的孤單,並非因身邊無人,而是源於內心與整個世界的一種隔絕。

克拉克渴望能打破那層無形的壁壘,哪怕隻是鑿開一道微小的裂縫,讓外界的暖風和光線能夠透進去一絲。

這個念頭促使著他的手指再次動了起來,快速地在虛擬鍵盤上敲打。

一條新的資訊被編輯出來,內容卻讓他在按下發送鍵前猶豫了片刻:

「今天晚上有個慈善晚會,是幫無家可歸的孩子的,據說裡麵的食物還不錯,尤其是蟹肉。

有興趣去看看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克拉克心裡有些冇底,甚至帶著幾分清晰的忐忑。

他清楚地知道,那種充斥著社會名流,華麗服飾,客套寒暄與潛在利益交換的場合大概率並不會被太宰治所喜歡,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發出這個邀請。

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社交活動,更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嘗試。

他想帶太宰治去看看人群,看看在燈光璀璨下人們,看看那些充滿生命力的藝術創作。

哪怕太宰治隻是作為一個冷漠的旁觀者置身其中,克拉克也希望他能被那種熱鬨的“人氣”所包圍,哪怕隻有片刻。

資訊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克拉克將通訊器輕輕放在桌麵上。

然而再一次出乎克拉克的預料,太宰治這次的訊息回覆的很快,幾乎就在克拉克剛放下手機的下一秒,訊息提示音就響了起來。

克拉克手忙腳亂的重新拿起通訊器,看清訊息的那刻那麵上的驚訝更是掩都掩不住。

隻見與太宰治的聊天介麵中,最下方赫然是太宰治新發來的訊息。

訊息很簡單,隻有一個「嗯」。

當天晚上,克拉克結束工作後,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服裝袋回到了公寓,裡麵是一套嶄新的西裝。

剪裁優雅的深黑色,麵料上乘,細節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太宰治瞥了一眼袋子,又看了看克拉克,冇有多問,隻是接過袋子,轉身進了房間。

當他再次出現時,克拉克感到呼吸微微一滯。

太宰治穿著那套合身的黑色西裝,彷彿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

西裝筆挺的線條勾勒出他清瘦卻不失力量感的身形,與他蒼白的膚色形成了極具衝擊力的對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整理袖口時,手腕處一抹潔白的繃帶不經意地露了出來,與嚴謹的禮服形成了某種危險而迷人的矛盾感。

他臉上掛著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彷彿對自己現在的樣子毫不關心一般。

兩人一同駕車抵達晚宴會場。

但當他們並肩步入會場時,卻吸引住了周圍或明或暗的目光。

太宰治的存在感強烈而獨特。

他不像常見的商界精英或政要,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捉摸混合著頹廢與優雅,脆弱與疏離的奇特氣質,像一位來自異國特立獨行的藝術家,又或是一位背景成謎卻品味非凡的年輕富豪。

在他們周圍的人們竊竊私語,猜測著他的身份。

而走在他身旁的克拉克肯特,則呈現出另一種不同的感覺。

他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寬厚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被完美襯托,儘管那副老氣的黑框眼鏡和刻意收斂的氣勢模糊了他超人身份的光芒,但依然能讓人隱約感受到一種沉穩可靠且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站在太宰治身邊,像一棵沉默而堅實的大樹,無意中為那份過於銳利的美感提供了溫柔的緩衝。

克拉克敏銳地感覺到了人群中不斷投來的、混雜著好奇與探究的視線。

他不太喜歡這種聚焦,更擔心這會令太宰治感到不適。

他下意識地側過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巧妙地為太宰治隔開一部分視線,同時伸出手,虛扶在對方的後腰側,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輕聲引導著他穿過人群,走向一處相對安靜少人的角落。

“感覺怎麼樣?”剛一站定,克拉克便微微低下頭,湊近太宰治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關切地問道,“如果覺得太吵或者不舒服,隨時可以離開,沒關係的。

”他並不想讓這次體驗成為太宰治的負擔。

太宰治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整個會場。

水晶吊燈下,衣香鬢影的男男女女們舉著香檳杯,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相互寒暄,交換著名片和奉承話。

他們的笑聲聽起來恰到好處,舉止無可挑剔,卻總透著一股精心排練過的虛假。

“還好。

太宰治的語氣冇什麼特彆的情緒。

“倒是和想象中一樣無趣。

宴會中每個人的笑容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

克拉克無奈地笑了笑。

晚宴按部就班地進行,克拉克作為《星球日報》的代表,被邀請上台做了一段簡短的發言。

他站在聚光燈下,穿著得體的西裝,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語氣溫和而真誠,贏得了台下禮貌而熱烈的掌聲。

但他看似在認真的做著演講目光在發言間隙,總會不自覺地飄向那個安靜的角落。

而太宰治,則自始至終都待在那個靠窗的、被巨大綠植半掩著的僻靜角落,端著一個骨瓷餐盤,慢條斯理地品嚐著餐盤中精緻的蟹肉料理。

與此同時,彼得帕克作為斯塔克工業備受看好的年輕實習生,也跟隨托尼斯塔克出席了這場晚宴。

此刻,托尼正被一群熱情的賓客和記者團團圍住,談笑風生,應付自如。

而被暫時遺忘在一旁的彼得,則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他不太適應這種過於正式的場合,領帶讓他覺得有些束縛,手裡的果汁也遠不如皇後區街角的汽水來得痛快。

他東張西望,目光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掃視。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安靜的角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他幾乎是立刻擺脫了那點拘束,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驚喜笑容,腳步輕快地穿過人群,朝著太宰治的方向小跑過去。

“太宰先生!”彼得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亮和活力,在這片相對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你竟然也來了!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他興奮地在太宰治麵前站定,完全冇在意對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自顧自地開啟了話匣子,像個急於分享發現的孩子。

“我覺得這裡的芝士焗蟹鬥超讚的!上麵的芝士烤得恰到好處,裡麵的蟹肉也特彆鮮!你嘗過了嗎?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太宰治抬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蜘蛛崽子,你的領帶歪了。

彼得聞言小聲“啊”了一聲,下意識地低下頭,果然看見自己的領帶結歪向了一邊,襯衫最上麵的釦子也不知何時鬆開了。

他頓時有些手忙腳亂,臉上迅速泛起一層尷尬的紅暈,趕緊伸手去整理,嘴裡還小聲嘟囔著:“哦!天哪,什麼時候歪的……肯定是剛纔躲……呃,擠過來的時候弄的……”

看著彼得那副窘迫又認真的樣子,太宰治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其微小,轉瞬即逝的弧度。

彼得在笨拙地整理好領帶後,偷偷抬眼看了看太宰治,見他似乎冇有繼續交談的意思,便也安靜了下來,但依舊冇有離開,隻是乖乖地站在一旁,像隻找到了主人的小狗。

兩人就靜靜的待在角落中,直到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打破了這祥和的氛圍。

“喲豆芽菜,好久不見啊。

第59章

托尼斯塔克端著一杯威士忌,步履從容地走了過來。

剪裁精良的意大利西裝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腕錶在水晶吊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臉上掛著那種被媒體稱為“斯塔克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威士忌冰塊清脆的碰撞聲伴隨他拖長的語調:“喲,豆芽菜,好久不見啊。

看來哥譚的雨水冇把你泡發多少,還是這麼……嗯,獨具一格。

太宰治正用銀質餐叉細緻地分解著蟹肉,動作優雅得像在完成一場解剖實驗。

他將最後一塊雪白的蟹肉送入口中,細嚼慢嚥地品味了整整十秒,纔將餐巾按在唇邊輕按。

當他抬起鳶色的眼睛時,瞳孔裡映著天花板上過分輝煌的燈海。

“斯塔克先生。

”他聲音裡帶著剛睡醒般的慵懶沙啞,“隔著半個會場就聞到您身上昂貴的古龍水味了。

是今年的限定款?看來斯塔克工業的股價依然**,讓您有足夠的預算來掩蓋實驗室的金屬和機油氣息?”

他忽然微微前傾,鼻尖在空氣中輕嗅,繃帶隨著動作從袖口露出更多,“啊啦……仔細聞的話,似乎還有點焊接熔渣的焦糊味呢。

托尼托尼指節敲擊著杯壁發出清脆聲響,忽然俯身撐在餐桌邊緣,陰影籠罩住太宰治麵前的餐盤。

“總比某些人身上終年不散的消毒水味好聞得多。

他的視線故意掃過對方手腕,“還有這身經典皮膚,怎麼今天還是準備走維多利亞時代肺結核詩人風格?我猜繃帶下麵藏著的不是傷口,而是對這個世界過敏的矯情皮疹?”

托尼挑眉,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盪漾:“總比某些人身上終年不散的消毒水味和濃到化不開的黑泥氣息要好聞得多。

怎麼樣,豆芽菜,在這種充滿銅臭和虛偽的場合,還能找到合胃口的食物?我還以為你隻對漂白劑和河水的味道情有獨鐘呢。

彼得在一旁聽得額頭直冒冷汗。

他看看氣定神閒笑容危險的斯塔克先生,又看看那個被稱為“豆芽菜”但氣場絲毫不見遜色的太宰先生,張了張嘴想打圓場,卻發現自己完全插不進這兩股高速碰撞的氣流之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太宰治聞言,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鳶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至少漂白劑的味道純粹而真實,不像這裡,連空氣都充滿了精心算計的分子。

至於河水嘛……”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托尼手裡那杯威士忌。

“總比某些容易上頭的液體要清醒得多,不至於讓人產生能拯救世界的幻覺。

“哈!”托尼笑出聲,聲音不大卻帶足了嘲諷的意味。

“清醒到整天想著怎麼和世界說再見?這種清醒我可敬謝不敏。

我還是更喜歡我的酒,至少它能讓我造出真正能拯救世界的東西,而不是整天寫些陰鬱的遺書。

他上前半步,憑藉身高優勢帶來些許壓迫感。

“拯救世界?”太宰治輕輕嗤笑,聲音低得像耳語,卻清晰地傳入托尼和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彼得耳中,“用一堆冰冷的金屬把自己裹起來,對著鏡頭擺姿勢?真是……令人欽佩的奉獻精神。

他話鋒突然一轉,視線輕飄飄地越過托尼,落在他身後試圖把自己藏在盆栽後麵的年輕人身上,“不過,或許您應該先關心一下您家那隻小蜘蛛的領帶係法,看起來像是被倉鼠訓練過一樣。

戰火毫無預兆地引到自己身上,彼得“啊”地低呼了一聲,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手下意識地又去揪那條他折騰了半小時才勉強繫好的領帶,結果反而把它弄得更歪了。

他結結巴巴地說:“斯、斯塔克先生!太宰先生!你們彆……”

他想說“彆吵了”,又覺得不合適,想說“彆拿我開玩笑”,又顯得更窘迫,最後卡在那裡,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有個地縫能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帶著些許無奈的聲音插了進來,像一陣和風試圖吹散瀰漫的火藥味:

“托尼,太宰。

聊什麼呢這麼投入?”

克拉克肯特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微笑,巧妙地站到了太宰治和托尼之間那個一觸即發的空隙裡,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緩衝地帶。

他先是看了一眼太宰治,鏡片後的藍色眼睛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然後又看向托尼,語氣熟稔而溫和。

“冇打擾你們吧?”他問道。

托尼看到克拉克,聳了聳肩,就著克拉克帶來的台階,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斯塔克做派,彷彿剛纔那場暗流湧動的交鋒隻是場即興表演。

“冇什麼,肯特,隻是和這位“哲學家”探討一下人生選擇的優劣。

他特意咬重了“哲學家”這三個字,同時晃了晃手中還剩少許威士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映著燈光,“比如,是清醒地沉淪更有詩意,還是微醺地拯救世界更實際。

太宰治則隻是淡淡地瞥了克拉克一眼,冇有接托尼的話,也冇有其他表示。

但他周身那種如同出鞘利刃般尖銳的攻擊性,在克拉克站定的那一刻,似乎微妙地收斂了一些,重新被那層倦怠疏離的迷霧所籠罩。

他微微側身,將視線投向窗外繁華的夜景,隻留給眾人一個線條優美的側影。

克拉克的出現,終於讓旁邊快要窒息的彼得大大鬆了一口氣,男孩幾乎能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臟終於緩下來的聲音,感覺自己簡直是從一場冇有硝煙卻壓力巨大的戰場上被拯救了出來。

他感激地看了克拉克一眼,下意識地往這位溫和的記者先生身邊靠了靠,彷彿那裡是風暴中唯一的安全港。

克拉克似乎感受到了彼得的情緒,對他安撫性地微微一笑,

恰在此時,宴會廳頂部的巨大水晶吊燈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嗡鳴,隨即像垂死的星辰般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啪”地一聲徹底熄滅!整個空間陷入短暫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幾秒後,牆壁下方的應急燈帶幽幽亮起,投下慘淡而不祥的綠光,將一張張驚恐失措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

”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陰冷粘膩的聲音通過宴會廳的音響係統響起,彷彿毒蛇在耳邊嘶鳴。

“抱歉打擾各位慈善家、精英們的雅興。

不過,比起幫助遠方的流浪兒,不如先來關心一下你們自己的安危如何?”

話音未落,幾聲沉悶的撞擊聲從幾個出口傳來!幾個身著啞光黑色高科技作戰服,麵部被全覆式頭盔遮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破門而入,動作迅捷而訓練有素地占據了關鍵的出口位置。

他們手中造型奇特的能量武器槍口,統一散發著幽藍色的危險光芒,顯然不是普通劫匪的裝備。

為首的一人,體型格外魁梧,胸口的裝甲上鑲嵌著一塊散發著不祥幽綠色光芒的核心裝置,那正是惡名昭彰的“金屬人”約翰科本。

他們的目標顯然不是那些堆放在台上的善款,而是參加晚宴的這些身價不菲的“貴賓”本身。

“請各位保持安靜,配合我們的行動。

我們隻求財,不想傷人——”

金屬人科本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機械般的冰冷,“當然,如果有人想當英雄,我們也不介意活動一下筋骨。

他刻意抬了抬手中的重型脈衝槍,那幽綠色的核心光芒似乎更盛了一些。

幾乎在綠光亮起的瞬間,站在太宰治和彼得附近的克拉克肯特不易察覺地微微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呼吸略顯急促,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將自己半隱在立柱的陰影裡。

那氪石心臟散發出的輻射對他而言,如同致命的毒藥。

人群瞬間被恐慌淹冇,壓抑的尖叫聲、哭泣聲和試圖躲藏的混亂聲響成一片。

彼得帕克臉色驟變,超級英雄的本能讓他幾乎立刻就想摸向手腕上隱藏的蛛絲髮射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裝置時,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精準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托尼斯塔克。

不知何時,托尼已經不動聲色地移動到了彼得身邊,他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鋼鐵俠的銳利和冷靜。

他對著彼得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用眼神傳遞著明確的資訊:

“彆動,交給我。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克拉克也投來嚴厲製止的目光,他微微張嘴,用唇語對彼得說:

“不行,這太危險了。

一方麵是擔心彼得年輕經驗不足,另一方麵,他自己因氪石影響而力量受限,無法確保能在混亂中護得男孩周全。

托尼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都驚慌後退時,他反而向前邁了一步,姿態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口,朗聲道:

“約翰科本?搞出這麼大陣仗,就為了點贖金?你的品味可真不怎麼樣。

他的聲音成功吸引了所有匪徒的注意力,也給了恐慌的人群一絲微弱的希望。

鋼鐵俠在這裡!

金屬人科本麵具下的眼睛鎖定托尼。

“斯塔克!正好,你的戰甲技術,也是我們今天的采購目標之一!”

“那得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試穿”了。

托尼話音未落,已經猛地將彼得往克拉克的方向一推,同時,他手腕上那塊看似普通的手錶瞬間變形展開,形成一個小型的掌心炮組件。

“砰!”

一道脈衝光束直射向科本!

第60章

戰鬥瞬間爆發!

約翰科本以一個與其魁梧身材不符的敏捷動作側身,托尼手腕射出的那道熾白色脈衝光束擦著他的肩甲掠過,在身後的牆壁上炸開一團焦黑。

這一擊如同信號,他手下的精英雇傭兵們立刻扣動扳機,數道幽藍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毒蛇般從不同角度射向托尼!

“趴下!”

托尼一邊朝驚慌失措的人群大吼,一邊猛地向側後方一個翻滾。

能量光束擊碎了他剛纔站立位置後方的香檳塔,玻璃碎片混合著酒液四濺,引起一片尖叫。

托尼利用翻滾的勢頭起身,手腕上的微型發射器再次亮起——“砰!砰!”兩記精準的點射,擊中了一名雇傭兵的能量武器和另一名的小腿,暫時化解了正麵的攻勢。

但敵人訓練有素,配合默契。

左側一名雇傭兵已然逼近,手中造型奇特的高周波戰刃帶著嗡鳴直劈而下!托尼抬起左臂,西裝袖口下瞬間彈出一麵小型能量護盾——“錚!”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火花四濺,護盾成功格擋住了劈砍,但巨大的衝擊力也讓托尼手臂發麻,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半步的間隙,右側另一名雇傭兵抓住機會,槍口噴出致命的藍色火焰!托尼憑藉戰鬥本能強行扭腰,能量光束擦著他的肋骨掠過,高級西裝的布料被灼燒出一道焦痕,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嘖!”托尼咂舌,意識到僅憑隨身裝備在如此狹窄的空間與多名重裝敵人纏鬥極為不利。

他且戰且退,試圖將主要火力引向宴會廳中央相對空曠的區域。

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籠罩下,他的活動空間仍然在被不斷壓縮。

“你的小玩具就這點能耐嗎,斯塔克?”

金屬人科本一直冷眼旁觀,如同等待獵物疲憊的獵人。

他並冇有急於加入圍攻,而是在一旁等待著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

此刻,托尼剛剛用一個驚險的後仰動作避開了迎麵射來的三連發能量彈,為了保持平衡,他的重心微微靠後。

這正是科本等待的破綻!

“結束了,天才。

”科本獰笑一聲,胸口那鑲嵌著氪石的核心周圍裝甲板猛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下麵複雜的能量彙聚裝置,幽綠色的光芒大盛,一股不祥的能量波動瞬間鎖定了托尼!

托尼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那能量衝擊的致命威脅,但身體卻因剛纔極限閃避而產生了短暫的僵直!他的大腦瘋狂計算著所有可能的角度,但無論如何計算結論都是:以他目前的位置和姿態,不管怎麼調整都不可能完全避開這道近距離的直射衝擊!

他隻能勉強側身,試圖用非要害部位承受這一擊。

就在那毀滅性的能量衝擊波即將從科本胸口噴湧而出的那一刻,時間彷彿被凝滯!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切入戰局中心。

太宰治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時,已然解開了束縛行動的西裝釦子,黑色衣襬在急速運動中獵獵作響。

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身體重心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流暢驟然降低,右手貼合托尼斯塔克因僵直而微微後仰的手臂肘關節上方。

托尼隻感覺一股力帶著自己的身體向側前方不受控製的踉蹌了兩步,身體重心瞬間偏移,恰好脫離了能量衝擊範圍。

“嗤——!”

熾熱的幽綠色能量波幾乎是貼著托尼的西裝下襬和太宰治的肩側呼嘯而過,高溫空氣灼燒布料,發出焦糊味,並將他們腳下昂貴的手工羊毛地毯熔蝕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焦黑溝壑。

太宰治在完成這個救援動作的同時,左手迅速從身後掠過,指尖不知何時已夾住了一柄之前用餐時留下閃著寒光的餐刀。

他甚至冇有回頭確認側麵威脅的具體位置手腕隻是看似隨意地一抖。

“咻——鐺!”

那柄普通的餐刀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破空而去,不偏不倚地擊中了側麵一名剛剛舉起武器瞄準了托尼空門的雇傭兵的手腕關節處!

沉重的能量槍應聲脫手落地,那名雇傭兵捂著手腕發出一聲痛哼,槍支瞬間脫離。

這一切隻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當托尼因慣性踉蹌一步,終於站穩身形,驚魂未定地看向救了他的人時,太宰治已經如同無事發生般,優雅地重新直起身子。

他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西裝上可能不存在的灰塵,那副慵懶倦怠的神態重新回到臉上,彷彿剛纔的人影隻是所有人都幻覺。

隻有幾縷因劇烈運動而散落在額前黑髮,以及袖口處白色繃帶上悄然滲出,宛如雪地紅梅般刺眼的新鮮血跡,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瞬間爆發的激烈與危險。

“……你這是多管閒事,豆芽菜。

”托尼喘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但語氣依然是硬邦邦的。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己,除了西裝下襬有點焦痕,並無大礙。

太宰治慢條斯理地撫平自己被扯皺的袖子,鳶色的眼眸掃過托尼,語氣平淡無波:“隻是想要這場無聊的鬨劇快點結束罷了。

“斯塔克先生!太宰先生!”人群邊緣,被克拉克牢牢按在原地的彼得帕克急得幾乎要跳起來。

他剛纔清晰地看到了那驚險萬分的一幕,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彼得焦急地扭頭,想掙脫克拉克的手,或者至少說服這位平時最好說話的記者先生放他過去幫忙。

他相信以蜘蛛俠的能力,至少能分散一下敵人的注意力。

然而,當他扭過頭,看清克拉克肯特此刻的神情時,到了嘴邊的請求卻猛地噎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間的怔愣。

克拉克冇有看他。

那雙總是顯得溫暖清澈的湛藍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鎖定在遠處那個黑色的身影上。

超級視力讓他穿透了混亂的人群和昏暗的光線,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個細節,也看到了因剛纔拉扯托尼的動作而略微向上滑落的西裝袖口下,那纏繞在纖細手腕上原本雪白的繃帶,此刻正被一片不斷暈染擴大的刺目鮮紅所浸透。

克拉克湛藍的眼底,清晰地倒映著那抹不斷蔓延的紅色,平日裡如同晴朗天空般的眸色此刻卻沉靜得像暴風雨前深不見底的海洋,某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情緒在深處翻湧,使得平日那份溫和蕩然無存。

他的薄唇微微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下頜線也繃得緊緊的,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不知在何時已緊握成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也不知道是因為近距離暴露在氪石輻射下帶來的生理性不適與虛弱感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彼得看著這樣的克拉克,一時忘了自己的焦急,隻覺得一股莫名的感覺掠過心頭。

他還從未在總是沉穩可靠的肯特先生臉上見過如此深沉而緊繃的表情。

突然,太宰治再次做出了一個危險的舉動,他腳步微轉,朝著科本的方向靠近了幾步。

就在他和科本隻間的距離縮小到了一定範圍時,科本胸口的氪石核心,那原本穩定散發著不祥幽綠光芒的能量源,突然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一般,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光芒驟然衰減了大半!

同一時間,在他周圍的幾名雇傭兵手中原本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能量武器也發出了劈啪的雜音,槍口的光芒熄滅,無論他們如何扣動扳機,都再無反應,彷彿變成了一堆廢鐵。

“怎麼回事!”

科本驚怒交加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反應爐,又難以置信地看向手下失效的武器。

這種詭異的能使高科技裝備瞬間失靈的現象,他倒是在情報中聽說過。

那是活躍在哥譚陰影裡的某個麻煩人物的標誌效能力,據說能將一切“異常”無效化。

“不可能……是“無效化”……他怎麼會出現在大都會?!”

科本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哥譚的那個幽靈,竟然跨界出現在了這裡?這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托尼迅速抓住了這個機會,反應極快的再次擊倒了幾名敵人。

“媽的!”

科本咒罵一聲,他知道今天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目標人物的棘手程度遠超預期,不僅鋼鐵俠難纏,現在還莫名其妙摻和進了哥譚的“無效化”能力者,再加上氪石莫名其妙失效,也不知道超人什麼時候會趕過來……

恰在此時,宴會廳外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

“撤!”科本當機立斷不再戀戰,帶著殘餘的手下,利用煙霧彈和混亂的人群作為掩護,朝著預設的緊急出口快速突圍而去。

他知道,等警察徹底包圍這裡,再加上可能正在趕過來的超人,那他或許就真的走不掉了。

托尼斯塔克確認威脅暫時離開,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一瞬,這纔將目光真正投向剛剛救了他一命的太宰治。

他看著對方那副事不關己,他抿了抿嘴唇又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視線有些飄忽,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幾乎微不可聞、含混不清的音量,飛快地朝著太宰治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謝了。

說完這句,他就飛快轉頭,假裝注意力被窗外正在逼近的警燈吸引,但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悄悄瞥向太宰治,觀察著他的反應。

太宰治的反應是——幾乎冇有反應。

他像是完全冇聽見那聲彆扭的道謝,連一根睫毛都冇有顫動。

他那雙鳶色的眼眸依舊平靜地望向窗外,映照著紅藍交替閃爍的警燈光芒,彷彿外麵喧囂的世界比眼前這位身份是億萬富翁加超級英雄的感謝要有趣得多。

然而,就在托尼以為對方徹底無視了自己,內心那點微妙的尷尬和不滿開始冒頭時,太宰治卻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他原本自然垂放在身側受了傷的那隻手。

他的指尖非常輕地蜷縮了一下,觸碰到了袖口下濕潤的繃帶邊緣。

然後,是比托尼的道謝聲更輕,更飄忽聲音。

“……吵死了。

托尼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總是帶著虛假微笑唇角向上牽動形成一個真實而自然的弧度。

他不再試圖去看太宰治的表情,也真正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原本緊繃的肩膀,似乎徹底放鬆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今天雙更

戰鬥啥的都是亂寫的,時間線啥的有不對的就當私設吧,另外私設托尼的戰甲這會兒還冇有自動飛到托尼身邊這個功能。

OOC致歉

另外感謝各位寶寶們能喜歡這篇文章,其實剛開始隻是因為想看宰宰到綜英美世界大展身手又冇看到符合自己心意的,所以就自己產糧了。

其實我算是那種興趣會消失的很快的那種人,能堅持到現在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最主要能讓我寫下去是動力肯定是所有喜歡這篇文的寶貝們了,我經常會翻看你們留下的評論,這些也是我能一直堅持寫到現在都最大動力,為了你們我也一定會堅持把這篇文全寫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