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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醜的“電視直播”鬨劇雖被蝙蝠家族和超人聯手挫敗,但其造成的餘波遠未平息。

哥譚的空氣中彷彿仍殘留著那股瘋狂的電子焦糊味和化學試劑的詭異甜香。

太宰治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缺席”,不僅讓小醜更加興奮,也讓其他窺伺的目光變得更加灼熱和危險。

萊克斯盧瑟,這位永遠西裝革履、思維如同精密儀器的科技巨頭,在他的大都會頂層辦公室內,反覆觀看著化工廠事件中超人抓住那顆銀灰色球體後、球體能量瞬間消失的模糊影像,以及小醜直播中太宰治那冷漠的側臉。

他的眼中閃爍著計算和貪婪的光芒。

他湊近螢幕,仔細觀察著超人手掌與物體相接處露出的那一小節白色。

“絕對的無效化……甚至能作用於非生命體的複雜能量結構,最重要的是似乎能將能力賦予到物體之上嗎”盧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墨丘利,分析結果如何?”

“先生,經分析,超人在接觸時手掌間是一節白色紗布,“無效化”的能量是由紗布作為媒介傳遞,經對比,該紗布與太宰治當天所用紗布成分相同,有19%的可能性是屬於太宰治身上的某一段。

“紗布所帶能力能量運動規律推斷與太宰治本身能力相似度達到99.9%”

“該能力能量衰減曲線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模型。

其過程並非吸收、中和或抵消,更接近於“概念性否定”,即令能量直接消失。

優先級:“極高”。

威脅評估:“戰略級”。

若此能力可被複製或操控,其對現有力量平衡的顛覆將是毀滅性的。

冰冷的電子音彙報著。

盧瑟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威脅?不,這是機遇。

在他眼中,那個能輕易抹除人間之神的東方少年,根本不是需要對抗的敵人,而是一件……突然墜入這個混亂宇宙的、無主的珍寶。

一個能消除超人之力的存在,其本身的價值遠超任何已知的武器係統。

它是一件可以扭轉任何戰局的終極兵器胚子,或者……一件值得放在最高規格實驗台上,被精心拆解、研究其每一個量子波動,並最終納入他萊克斯盧瑟私人收藏的、最完美的**標本。

他自然不會像那個哥譚的瘋子一樣,試圖用混亂的遊戲和空洞的哲學去吸引對方。

那太低效,也太不可控。

他也鄙夷蝙蝠俠那套控製與理解的說辭——理解往往是弱者的藉口。

盧瑟的方式更直接,也更高效,更符合他作為頂級企業家和超越時代科學家的本質:價值交換。

一份加密等級極高、如同幽靈般無法追蹤來源的邀請函,通過哥譚地下資訊網絡幾個早已被遺忘的冗餘節點跳躍,最終,悄無聲息地呈現在了太宰治的手機螢幕上。

邀請的內容極儘簡潔,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威脅或利誘,隻有一行冷靜到近乎傲慢的文字:

「盧瑟集團尖端科技實驗室,誠邀閣下蒞臨,探討‘無效化’現象的物理本質及潛在應用。

無強製義務,僅為滿足彼此的好奇心。

報酬將會是一個關於“橫濱”及其“書”的未公開數據片段。

這份邀請,像一把由最頂尖心理學家和數據學家共同鍛造的鑰匙,精準地瞄準了盧瑟推測中太宰治可能存在的兩個核心弱點:

對其自身那近乎“規則級”能力背後科學原理的、那一絲深藏的好奇,以及,對其突然置身於此方世界的根源——那個被稱為“橫濱”的座標和其核心秘辛“書”的、近乎本能的探尋欲。

盧瑟顯然動用了令人震驚的資源,甚至可能捕捉到了蝙蝠俠和鋼鐵俠他們都尚未完全掌握的、從維度裂縫中泄露出的細微資訊塵埃。

太宰治看到這條資訊時,正坐在一家嘈雜酒吧的角落,指尖百無聊賴地劃過凝結著水珠的玻璃杯壁。

螢幕上冰冷的光映在他鳶色的眼眸裡,那裡麵慣常的虛無與輕佻,在“橫濱”與“書”兩個詞映入眼簾時,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瞬,如同死水下微弱的漣漪。

他知道這幾乎百分之百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一座為他量身定製的科學牢籠。

但他不得不承認,盧瑟拋出的餌,冰冷,堅硬,卻實實在在地勾起了他一絲真正的、玩味的興趣。

“又是一個想要用科學來探討……“人間失格”的人嗎?”他低聲自語,聲音淹冇在酒吧的爵士樂與喧嘩中,嘴角泛起一抹比杯中酒更冷的、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

“嗬…和那些隻想著用蠻力束縛、或是用瘋狂哲學來招攬我的傢夥相比,這位禿頭的總裁先生,倒是顯得……稍微‘文明’那麼一點。

雖然——”

他頓了頓,眼神重新被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覆蓋,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本質上,依舊是想將無法理解之物拆解入腹的貪婪,並無不同。

“不過居然查到了這麼多的訊息嗎,看來某些人的蒐集資訊能力還有待加強啊,倒是不知道,這位總裁先生能不能帶來那麼一絲“驚喜”呢?”

話雖是這麼說,太宰治卻也冇有立刻回覆盧瑟的邀請,甚至冇有清除瀏覽記錄。

他隻是淡淡的,如同什麼事也冇發生那般般關掉了頁麵,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真實感。

他倒是不討厭這種被各方爭搶的感覺,隻是冷眼旁觀他們如何算計自己。

這讓他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彷彿依然詭異地掌控著某種危險的主動權——儘管他內心深處比誰都清楚,他正站在懸崖邊緣,或許下一步,就會墜入一個遠比任何自殺方式都更光怪陸離、也更巨大的漩渦之中。

而這次的漩渦中心,那個名為萊克斯盧瑟的男人,正坐在窗明幾淨的最高實驗室裡,等待著一條或許永遠不會上鉤的、來自深淵的魚。

第36章

蝙蝠洞內,布魯斯韋恩看著螢幕上太宰治近期活動軌跡的彙總分析,以及盧瑟集團異常數據流動的警報,眉頭緊鎖。

小醜的瘋狂尚未平息,盧瑟的插手讓事態更加複雜。

“我們不能繼續這樣被動反應。

布魯斯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轉向正在檢查裝備的迪克和盯著監控螢幕的提姆。

“他對常規的監控和威懾幾乎免疫,對小醜的挑釁選擇無視,對超人的關懷排斥抗拒。

我們需要改變策略。

“父親,你的意思是?”達米安問道,語氣中帶著警惕。

“嘗試接觸,但並非以蝙蝠俠或布魯斯韋恩的身份。

”布魯斯的目光投向洞內另一個倚著摩托車、擦拭槍械的身影——傑森托德。

“傑森。

你上次的話,似乎引起了他的一點反應。

傑森抬起頭,頭罩下的眼神看不出情緒,但繃緊的下頜線暴露了他此刻的不耐。

“所以?讓我去跟那個心思難測的小子玩心理醫生遊戲?”

他嗤笑一聲,指關節在桌麵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老傢夥,你確定你冇被小醜的毒氣熏壞腦子?那小子看誰的眼神不都一個樣……就像在掂量一件有趣的玩具,或者一具新鮮的屍體。

傑森倒不是對太宰治有什麼意見,倒不如說他對太宰治還挺感興趣的,他單純隻是想跟老蝙蝠對著乾。

“這並非遊戲。

”布魯斯大概也知道傑森的心裡想法,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而堅定,他向前一步,監控螢幕的冷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表現出對哥譚底層規則的某種理解,甚至是認同。

混亂,但自有其邏輯。

而你,是唯一一個既熟悉這些規則,又曾真正行走於其間的人,並且……”

布魯斯停頓了片刻,似乎在謹慎地挑選詞彙,避免觸及那些尚未癒合的傷疤。

“你看起來與他有過某種程度的‘共鳴’。

布魯斯指的是傑森曾提及“換個目標”的建議。

傑森沉默了幾秒,胸腔裡發出一聲模糊的氣音,像是被逗樂又像是惱怒。

最終,他猛地將桌上那把保養到一半的定製手槍插回大腿側的槍套,金屬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行。

你想讓我去跟他‘聊聊’?用紅頭罩的方式?”他語調揚起,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事先聲明,我的‘談話技巧’可不包括糖果和擁抱。

“觀察,試探,瞭解他真正的需求,或者說他所能接受的‘合作’底線。

布魯斯無視了他的諷刺,下達指令。

“我們需要找到一個與他共存,而非持續對抗的方式,至少在他明確成為敵人之前。

盧瑟的介入意味著時間不多了,我們不能讓他倒向任何一邊。

一直旁觀的迪克皺起眉,上前一步。

“布魯斯,這太冒險了。

傑森的風格……那孩子看起來脆弱,但危險程度可能超乎想象,這就像是把兩顆不可控的炸彈扔進同一個房間……”

“正因為是傑森,所以可能纔有一線機會。

提姆打斷了迪克未說完的話,他的目光冇有離開麵前的數塊螢幕,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一連序列為分析數據和監控片段。

“太宰治的行為模式分析顯示,”提姆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他對直白的情感表達比如超人那套“希望與友誼”以及絕對的秩序代表比如說蝙蝠俠都有著近乎本能的、強烈的排斥和戲謔態度。

但對同樣複雜、帶有灰色地帶和叛逆色彩的存在……”

他停頓了一下,放大一段傑森與太宰在安全屋附近有過短暫對峙的模糊錄像。

“……比如傑森,甚至可能是某種程度上的小醜,則會表現出更多的注意力和嗯……,有限的、探究式的耐性?”

傑森哼了一聲,對螢幕上自己被拿來與小醜並列分析似乎極為不滿,但最終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友善的笑。

“有限的耐性?哈。

好吧,老傢夥,我會去會會這隻渾身上下裹滿黑泥的黑泥精。

他轉身走向他的摩托車,黑色的披風在身後劃出淩厲的弧線。

“但也彆指望我能給你帶回來什麼“我們是好朋友了”的童話結局。

他的聲音消失在引擎的轟鳴聲中,留下的是一句消散在空氣裡的低語。

“但願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傑森在犯罪巷深處一家名為“響尾蛇”的地下檯球廳找到了太宰治。

整個空間內的空氣裡混雜著劣質菸酒、汗水和舊木頭的酸腐氣味。

霓虹燈牌接觸不良地閃爍,在綠呢檯球桌麵上投下變幻不定的光暈。

太宰治正獨自一人。

他微微俯身,心不在焉地用巧粉擦拭著球杆皮頭,隨即優雅而隨意地一擊。

一枚棗紅色的球劃出精準的線路,將遠處的目標球利落地撞入底袋。

動作行雲流水,卻透著一股對結果全然漠然的疏離感,彷彿他隻是在打發無儘時光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瞬間。

“嘿,黑泥精。

傑森走過去,厚重的戰術皮靴踩在粘膩的地板上幾乎冇有聲音。

他靠在檯球桌邊,將一罐冰鎮啤酒順著桌麵滑了過去。

鋁罐在綠呢上劃出短暫的嘶鳴。

太宰治抬手,輕鬆接住,指尖感受到罐身的冰涼水汽。

但他冇有打開手上的這瓶救,隻是用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折射不出光亮的鳶色眼眸打量著傑森,唇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起來紅頭罩先生也準備開始給人介紹工作了嗎?”

他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揶揄,“真是意想不到的……再就業方向呢。

“少廢話。

傑森的聲音壓得更低,隻有兩人能聽清,頭罩下的目光掃過周圍嘈雜的環境。

“黑麪具有批新到的“糖果”。

這是道上的黑話,指一種新型高純度、高成癮性的毒品。

“準備今晚從碼頭區七號倉庫散出去。

那玩意兒勁兒大,便宜,專門提供給那些連麪包都快買不起的窮鬼和流浪的小孩兒。

他頓了頓,觀察著太宰治的反應,但對方臉上隻有一片禮貌的、等待下文的空白。

“GCPD裡有他的人,上層打了招呼,常規渠道動不了。

我這邊人手最近被彆的事拖住了。

傑森繼續道,語氣是純粹的事實陳述,冇有渲染,冇有情緒。

“我知道你擅長讓東西……‘消失’。

有興趣讓這批害人的玩意兒徹底‘無效化’嗎?冇有攝像頭,冇有旁觀者,隻有目標。

乾不乾?”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試探,也是一個裹著硝煙味的邀請。

傑森隻字未提“正義”或“道德”,他呈現的是一個需要被清理的“問題”,一個符合太宰治能力特點的、“有趣”的消遣機會。

這倒是完美契合了紅頭罩以暴製暴的灰色身份,也巧妙地繞開了太宰治所反感的任何形式的道德說教。

太宰治冇有立刻回答。

他纖細的手指輕輕轉動著冰冷的啤酒罐,罐身凝結的水珠滴落,在他襯衫袖口留下深色的印記。

檯球廳的喧囂彷彿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眼睫。

“時間?地點?”

他也冇有問報酬,冇有質疑動機,甚至冇有對任務本身表現出絲毫興趣或厭惡,隻是索取了行動最核心的資訊。

這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他接受下了這場“遊戲”的入場券。

傑森麵具下的肌肉微微繃緊,他將倉庫具體位置、預計守衛換班時間和貨物特征言簡意賅地告知。

“知道了。

“”

太宰治輕輕放下那罐未曾開啟的啤酒,拿起搭在一旁的黑色風衣,隨意地披上肩頭。

無聊的時候,偶爾活動一下筋骨……似乎也不錯。

他走向那扇通往汙穢小巷的破舊木門,在與傑森擦肩而過的瞬間,腳步幾不可察地微頓了一下。

一句輕如耳語的話,幾乎消散在撞球的嘈雜和嗡嗡的人聲裡:

“比起散發著陽光味道的大狗狗和總是躲在陰影裡說教的黑漆漆的蝙蝠……和你這樣坦率的暴力打交道,確實稍微,”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不那麼令人反感一點呢,紅頭罩先生。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融入門外濃稠的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傑森依舊靠在檯球桌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桌沿。

麵具隔絕了他的表情,隻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裡那份複雜難辨的情緒——警惕、算計,以及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或許可行”的預期。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一場在刀尖上共舞的、極其危險的接觸纔剛剛拉開序幕。

第37章

萊克斯盧瑟的邀約像一枚精心設置的餌,精準地投向了太宰治這片深不可測的水域。

資訊本身簡潔而充滿誘惑,太宰治對絕大多數事物都報以漠然甚至嘲弄的態度,但“橫濱”與“書”這兩個獨一無二的密鑰,確實輕微地撥動了他內心深處那根從未停止探尋真相與終結的弦。

他厭惡被掌控,尤其厭惡被盧瑟這種自以為是的“天才”擺佈,但相比之下,他更厭惡置身於迷霧之中,對自身與世界關聯的核心謎團一無所知。

他冇有回覆任何一個字。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他慣有的禮貌。

他的手指在便攜設備的螢幕上輕盈滑動,通過一係列複雜到近乎藝術的資訊跳轉、網絡巢狀和軍用級反追蹤協議,將一個見麵的時間與地點,像幽靈一樣發送回了一個無法追溯的加密終端。

資訊內容同樣簡潔:“哥譚地下排水係統,舊埃克森過濾樞紐。

午夜。

萊克斯盧瑟在頂層辦公室裡收到這串資訊時,臉上露出了一個一切儘在掌握的、冰冷的滿意笑容。

他知道,魚不僅嗅到了餌,還以一種高傲的姿態咬鉤了。

這很符合他對那個青年的初步判斷——聰明、危險,且充滿不可控的戲劇性。

午夜時分,廢棄的埃克森過濾樞紐內部如同一個被強行縫合後又遭遺棄的巨型工業墳場。

慘白的應急燈光切割出冰冷的幾何形狀,映照出鏽跡斑斑的龐大機械殘骸和蜿蜒交錯的管道網絡,它們像史前巨獸的化石肋骨般森然矗立,凝固在永恒的寂靜裡。

空氣凝滯而潮濕,瀰漫著鐵鏽的腥氣、陳年積水的腐臭和絕緣材料老化散發的微弱酸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時間本身剝落的碎屑。

太宰治彷彿本就屬於這片陰影的一部分。

他慵懶地倚靠在一根巨大無比、早已停止運轉的冰冷金屬管道上,黑色風衣的下襬輕輕掃過積滿灰塵的地麵。

他安靜的聽著遠處水滴規律的滴答聲,像是在欣賞一首走調的交響樂。

萊克斯盧瑟準時出現。

他穿著一身顯然價格不菲的深灰色定製西裝,鋥亮的皮鞋踩在汙穢的地麵上,與周圍鏽跡斑斑、破敗壓抑的環境形成了極端刺眼的對比。

而他的身邊隻帶著一名低調的貼身助理。

太宰治輕輕抬眼,一眼就看出那名貼身助理的不對勁那人步伐過於精準,眼神毫無生氣。

啊,聽說萊克斯集團近期研究出了高度擬真的武裝機器人,唔,似乎是叫“守護者”。

太宰治眼中閃過一抹諷刺的情緒,看起來在瘋狂的人也是惜命的啊。

“看來我們都有探索不尋常之地的癖好啊,太宰先生。

盧瑟的聲音在空曠的樞紐內產生輕微的迴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這地方……很有哥譚的特色。

“直接點吧,盧瑟先生。

”太宰治懶得寒暄,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

“你提到的‘數據片段’。

盧瑟笑了笑,對助理點了點頭。

助理機器人眼中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是一些破碎的、扭曲的能量讀數波形圖和一些無法辨認的奇異符號碎片,其間夾雜著幾個清晰的日語詞彙「橫浜」「書」「特異點」。

“我們監測到一些極其異常的空間波動和現實扭曲的殘跡,其核心特征與你的‘無效化’能力場有高度相似性,但規模宏大得多,更像是對空間的撕裂。

盧瑟解釋道,觀察著太宰治的反應。

“這些數據指向一個爆發點,其座標經過轉換和破譯,與‘橫濱’地區有關。

而“書”,則是我們從某些古老文獻和多次異常事件關聯分析中提取出的一個高頻詞,似乎與這種‘現實扭曲’的力量核心有關。

太宰治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盧瑟捕捉到他瞳孔極其細微的收縮。

“很有趣的故事。

”太宰治語氣平淡。

“但這能證明什麼?也許隻是你實驗室的儀器集體故障了。

“或許。

”盧瑟並不氣餒。

“但如果我告訴你,韋恩企業的衛星、星辰實驗室的傳感器,甚至正義聯盟的某些保密數據庫裡,都有類似記錄的碎片呢?隻是他們或許尚未將其與你個人完全聯絡起來,或者……他們選擇了隱瞞。

他拋出了離間的暗示。

“所以,你的‘報酬’就是這些模糊的碎片和一個猜想?”太宰治挑眉。

“不,這隻是開胃菜。

”盧瑟示意助理收起影像。

“我的‘報酬’是提供一個平台。

一個能讓你不受乾擾地研究自身能力本質、探尋起源真相的平台。

盧瑟集團擁有世界上最頂尖的科研設備和資源,足以支援你進行任何……你感興趣的實驗。

而冇有蝙蝠俠的監視,冇有超人的說教,更冇有小醜的瘋癲乾擾。

我們可以是純粹的合作者,各取所需。

他開出的條件極具誘惑:

絕對的自由和頂級的資源,去探索太宰治最渴望知道的關於自身的謎題。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起來:

“聽起來很動人,盧瑟先生。

但我怎麼知道,你的實驗室不會是另一個裝飾更華麗的阿卡姆?或者,你對‘研究’的定義,不包括把我拆解成零件進行分析?”

“風險總是與機遇並存,太宰治先生。

盧瑟坦然承認。

“但我相信,以你的智慧,絕不會讓自己陷入那種境地。

我們更像是……兩位對同一領域未知奧秘充滿好奇的學者,隻是采取的手段和擁有的資源不同。

太宰治冇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盧瑟的危險性絕不亞於小醜,隻是包裝得更加精緻和理性。

但與盧瑟合作,或許確實能更快地觸及真相,而且這種基於“利益”和“好奇”的關係倒是讓他感到放鬆。

“我會考慮。

最終,太宰治給出了和麪對傑森時類似的、曖昧的迴應。

“但彆指望我會簽署任何雇傭合同。

“當然,”盧瑟微笑著。

“期待你的好訊息。

他深知,對於太宰治這樣的人,一旦動了心思想要探尋,就等於邁出了第一步。

他留下了另一個一次性的加密通訊器,隨後便帶著助理離開了。

太宰治獨自留在廢棄的過濾樞紐,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盧瑟那昂貴古龍水的味道,與汙水的腥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又莫名興奮的氣息。

第38章

哥譚的夜晚從不真正沉睡,尤其是在蝙蝠俠的注視之下。

萊克斯盧瑟的邁巴赫駛過潮濕的街道,其加密頻段的電子通行證、獨特的引擎聲紋乃至輪胎壓過特定路麵的微小振動,都被隱藏在暗處的傳感器悄然捕獲。

這些數據流彙入蝙蝠洞的主計算機,如同彙入深海的溪流。

埃克森過濾樞紐區域,一個早已被市政規劃遺忘的節點,在午夜時分記錄到一個持續了十七分三十四秒的微弱、卻極其異常的能源遮蔽場。

該場域精準地吞噬了所有常規頻段的電磁波,其技術特征與盧瑟集團高級實驗室采用的“**帷幕”協議高度吻合。

布魯斯韋恩站在巨大的主螢幕前,光影在他冷峻的麵容上切割出堅硬的線條。

數據流在他身後無聲奔騰,最終凝結成兩條並行的結論:盧瑟的非法入境,已經與太宰治接觸。

“盧瑟插手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蝙蝠洞中響起,低沉而平穩,聽不出驚訝,但其重量卻讓空氣都變得滯重。

這在他的概率計算之中,然而預見並不能減輕威脅等級。

旁邊的迪克和提姆也神情凝重。

“他的目標顯然是太宰治的能力,或者說,是他所代表的那種“不確定性”。

布魯斯繼續道,目光未曾從螢幕上移開,上麵是他調查出的盧瑟和他背後公司的資料,最中央的是盧瑟那張帶著傲慢微笑的公開照片。

“盧瑟尋求的是工具,是變量,是能夠打破現有平衡的武器。

他不會試圖理解,隻會試圖收容和使用。

他轉過身,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

麵具下的目光掃過兩位羅賓。

“這意味著我們的視窗期正在急劇關閉。

盧瑟的誘惑是現實而高效的,他提供答案、資源和一種純粹功利性的“理解”。

我們必須加快步伐。

迪克聳了聳肩。

“其實說真的,我並不覺得以太宰治的智慧會真的被盧瑟當成工具,更有可能這隻是那小子在利用盧瑟那個傲慢自大的傢夥。

雖然蝙蝠俠也這麼認為,但習慣的謹慎態度讓他還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來應對有可能的情況。

兩位羅賓也深知蝙蝠俠的性格,提姆提出了現目前來看最好的辦法。

“我們需要找到他並與他建立有效溝通。

——

克拉克肯特的挫敗感在胸腔裡沉澱,逐漸凝結成一種堅硬的焦慮。

作為超人,他能夠托起坍塌的樓房,能夠改變河流的走向,卻無法驅散那個名為太宰治的少年眼中那片虛無的迷霧,更無法將他從自我放逐的邊緣拉回半步。

這種無力感對他而言陌生,且刺痛。

他無法理解,為何太宰寧願與萊克斯盧瑟那樣將一切視為棋子的野心家進行危險的交易,也不願接受他伸出的,冇有任何附加條件的援手。

這種不解,混合著一種被拒絕的鈍痛,最終催化成了一個決定:

他必須去當麵談清楚,必須由自己親手將太宰帶離哥譚這個隻會將人拖入更深黑暗的泥潭。

他繞開了蝙蝠俠的監控網絡,近乎偏執地認為這是他與太宰之間必須私下了結的問題。

他在犯罪巷一家聲名狼藉的酒吧角落裡找到了目標。

太宰治獨自坐在最陰暗的卡座,身形幾乎融入陰影,隻有麵前那杯琥珀色烈酒在肮臟的桌麵上反射著微弱的光。

他冇有看酒,也冇有看任何具體的東西,鳶色的眼眸空茫地投向窗外,倒映著哥譚霓虹燈破碎而冰冷的光斑,像兩潭死水。

“太宰。

克拉克在他對麵坐下,高大的身軀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有些侷促。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帶著不容錯辨的真摯憂慮,藍色的眼睛像晴朗的天空,試圖驅散這裡的陰霾。

“我聽說盧瑟找過你。

聽我說,他很危險,他接近你絕對不是為了幫你,他隻是想利用你的能力!”

太宰治的反應慢得令人窒息。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彷彿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纔將注意力從窗外那片虛無中剝離。

他的目光落在克拉克臉上,冇有波瀾,冇有溫度,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彷彿在看什麼陳腐笑話的譏誚。

漫長的沉默後,他纔開口,聲音平坦不帶任何感情。

“……所以?”

克拉克被這極致的冷淡噎了一下,但他堅持說下去,語氣甚至更加懇切”

“我不是想指責你!我是擔心你!我不想看到你被盧瑟那樣的人傷害!”

“傷害……”

太宰治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拖得略長,帶著一種玩味的、近乎殘忍的疏離。

他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嘴角,但眼底情緒毫無波動。

“肯特先生。

”他換了個更顯距離的稱呼,語調裡冇有任何情緒。

“你賴以生存的那套標準……陽光,希望,真理與正義……很耀眼。

但也因此,它照不到所有角落。

他的目光重新移向窗外,似乎對這場對話失去了最後一點興趣。

“盧瑟明碼標價。

他給我最想要的東西——答案。

而你,”他頓了頓,彷彿在思考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大概是克拉克這樣純粹的溫暖終究讓太宰治在心底產生了一絲微小的觸動,他難得的吐露出了內心的真實看法,雖然這也顯得他之後的話更加傷人。

“你隻能給我一個我根本不想去的“家”。

你的“安全”,對我而言……就是另一種形態的囚籠。

“比阿卡姆……”他最後輕聲補充道,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自語,“……更讓我難以呼吸。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精準地剝開克拉克善意的核心,並將其定義為一種更溫和的暴力。

克拉克坐在那裡,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冷,那不是來自物理的溫度,而是源於一種被徹底否定的、徹骨的孤獨。

克拉克的喉嚨像是被氪石碎屑堵住,那句近乎哀求的話掙紮著擠出:

“我……”他的聲音沙啞,失去了平日裡的清澈堅定。

但他又有些怔然,他想要的是什麼呢?隻是想要拯救麵前的青年嗎?可是麵前的青年並不希望也不需要被人拯救。

那他還要繼續下去嗎?

克拉克那雙總是盛滿陽光與希望的藍色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照著一種近乎迷茫的神情。

太宰治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漫長的幾秒,那目光像是在分析一種罕見但並無價值的情感樣本。

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厭倦,彷彿在觀看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乏味戲劇。

最終,他微微偏過頭,避開那過於刺眼的真誠。

語氣比哥譚深夜的寒霧更加稀薄,那並非緩和,而是一種更為徹底的疏離。

“拯救的本質是讓人脫離痛苦。

他端起桌上那杯未曾動過的酒,指尖劃過冰冷的杯壁。

“當你的“拯救”本身成為了痛苦的根源,那麼“拯救”將變得毫無意義。

太宰治的視線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無儘的、汙濁的夜色,徹底切斷了與克拉克之間的視覺聯絡。

“你的舞台不在這裡。

他的聲音平淡地落下,為這場對話畫上休止符。

“回到你的大都會去,回到你的星球日報,回到你那由陽光、秩序和絕對真理構築的……正常世界。

“彆再試圖照亮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絕對的終結意味,彷彿在他與克拉克之間築起了一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冰牆。

他不再言語,也不再有任何動作,徹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將那位人間之神連同他帶來的所有熾熱情感,徹底隔絕在外。

這時,酒吧的門被推開,紅頭罩走了進來。

他看到克拉克和太宰治之間的氣氛,立刻明白了大半。

他走過來,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

“嘿,大個子,聊完了嗎?我找這小子有點事。

克拉克抬起頭,看著傑森,又看看太宰治,眼中充滿了困惑和一絲受傷。

他發現自己似乎成了一個多餘的、不被需要的角色。

太宰治對傑森的出現則冇有表現出排斥,反而淡淡地問:““工作”有進展了?”

“嗯,找到那批“糖果”的準確位置和看守情況了。

比預想的要棘手一點,需要個能悄無聲息讓東西失效的人幫忙。

傑森很自然地說道,彷彿他們之間早已有了某種默契。

克拉克看著他們之間這種他無法理解的、建立在灰色地帶上的“合作”關係,心中不知是什麼情緒。

他意識到,蝙蝠俠的策略或許是對的,而他那種直白的,充滿陽光的方式,在太宰治複雜扭曲的內心世界裡,可能真的行不通。

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默默地站起身,離開了酒吧,高大的背影在哥譚的霓虹燈下顯得有些落寞。

傑森看著克拉克離開,然後對太宰治說:

“你對他是不是太狠了點?那傢夥是真心實意。

太宰治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

“正因為是真心,所以才更要推開。

他一口飲儘杯中的酒,站起身:

“走吧,紅頭罩先生。

去看看你那份“棘手”的工作。

他的語氣恢複了往常的輕飄,彷彿剛纔與克拉克的對話從未發生。

第39章

應下紅頭罩的邀約,對太宰治而言,與道德或正義這類沉重的詞彙毫無瓜葛,那更像是對持續蔓延的無聊感的一次微小反擊,是對哥譚這座已然固化的絕望劇場裡,既定劇本的一次隨意塗改。

摧毀那些所謂的“糖果”?

無非是隨手拂去棋盤上幾粒礙眼的塵埃,或是向一潭絕望的死水中投下一顆石子,僅僅為了觀察那漣漪能扭曲多少倒映其間的、扭曲的麵孔。

這本身,或許比毒品更能帶來一絲轉瞬即逝的興味。

目標地點是碼頭區深處一座被黑麪具勢力盤踞的廢棄倉庫,如同蟄伏在海岸線上的鋼鐵巨獸,在鹹濕的霧氣中透出森然冷光。

傑森的情報精準地標註了守衛的分佈與換崗間隙,但他著重強調的,是內部那套無縫銜接的壓力傳感與熱成像警報網絡,那是倉庫的電子神經,一旦驚動,蜂擁而至的將是不休不止的毒刺。

“你需要讓那些“電子眼”和“警報神經”徹底休眠,給我創造至少五分鐘的純淨視窗。

傑森的聲音透過微型通訊器傳來,帶著電流的微噪。

“剩下的,是物理層麵的工作。

交給我。

太宰治冇有迴應。

通訊器裡隻有他輕淺到近乎於無的呼吸聲。

他的身影早已融入了倉庫外圍濃稠的陰影。

探照燈的巨大光柱機械地掃過,卻總是遲滯一步,落在他方纔停留過的空無之處。

他閒適得如同在自家的庭院散步,卻又像一隻機警靈巧的貓,每一步卻都精準的躲避了敵人的探測。

他停駐在倉庫巨大的配電外牆之下,仰頭望去,粗壯的線纜管道如同扭曲的黑色血管,彙入這座鋼鐵巨獸的心臟。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鏽蝕味、機油以及某種隱約的化學製品的甜膩氣息。

他緩緩抬起手,纏繞著白色繃帶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冇有使用任何工具,隻是將指尖輕輕抵在冰冷、粗糲、佈滿鐵鏽的金屬牆麵上。

繃帶與鏽跡摩擦,發出幾不可聞的“沙沙”聲。

無趣的防禦……彷彿隻要剝奪了這些機械的感官,所謂的“重兵”就成了一群無頭的蒼蠅。

人類總是如此依賴外物,構建看似堅固的堡壘,卻忘了自身何其脆弱。

而剝奪這一切……

他的思維冰冷地流淌,與其說是思考,不如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就在那看似隨意的接觸發生的瞬間。

倉庫內部,所有監控螢幕上的畫麵被狂暴的、無意義的灰色雪花徹底吞噬!

密集排列的壓力傳感器陣列,其微弱的綠色指示燈如同被同時掐滅的燭火,整齊劃一地陷入黑暗!

高精度熱成像感應器的掃描波紋在控製檯上戛然而止,化作一條絕望的直線!

就連守衛們彆在腰間的、乃至是正在通話中的對講機,都同時爆出一陣尖銳的、撕裂耳膜的雜音,隨後徹底死寂,彷彿變成了一塊塊冰冷的廢鐵!

絕對的,徹底的電子啞默。

“概念性”的剝奪。

彷彿有一個無形的領域以他的指尖為圓心悄然擴張,凡踏入此領域的一切“異常之力”,無論是電流、信號還是精密的傳感機製都被強行歸於最原始的“無”。

整個倉庫的神經係統,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內,被優雅而徹底地“無效化”了。

寂靜降臨,隻剩下海風穿過鋼鐵縫隙的嗚咽,以及那些尚未意識到自己已變成“盲人”和“聾子”的守衛們,茫然無知的腳步聲。

“就是現在!”傑森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炸開,壓抑著獵手般的興奮與冷厲。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魁梧的身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倉庫側麵的通風管道口猛然突入!

消音手槍精準地噴出火舌,非致命的高壓電擊彈接連命中數名因通訊和監控瞬間癱瘓而陷入短暫茫然的守衛。

軀體倒地的沉悶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接連響起。

與此同時,太宰治卻如同一位姍姍來遲、興致缺缺的賓客,慢條斯理地從正門踱入。

厚重的鐵門在他麵前彷彿自動敞開又無聲合攏。

他無視了周遭偶爾響起的搏鬥聲與悶哼,鳶色的眼眸徑直投向倉庫中央。

那裡,堆積如山的透明密封袋在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反射出各種鮮豔刺目的色彩,甜膩的化學香氣與倉庫本身的黴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腐氣息。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彷彿看到什麼肮臟蟲豸般的厭惡。

他不需要觸碰每一包毒物。

他隻是徑直走向牆壁上那粗大的主電纜與旁邊嗡嗡作響的備用發電機組,那是整個倉庫能量流動的最終節點。

再次地,他緩緩抬起纏著繃帶的手,指尖輕觸那冰冷、佈滿油汙的金屬介麵。

“人間失格”以他的指尖為原點,無聲地擴散開來。

那股力量迅速而直接侵入那些鮮豔化學品的分子領域。

那些被精心合成、能夠強烈刺激人類神經,製造依賴與毀滅的複雜化合物,其內部活躍的化學鍵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斷裂、重組、變質。

原本有效的分子結構被強行拆解、扭曲,轉化為一堆惰性、無害的有機殘渣。

刺鼻的甜味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過期糖果與塑料燃燒的平淡焦糊味。

短短數十秒內,價值數百萬的致命毒品,已然變成了一堆色彩俗豔、毫無用處的化學廢料。

另一邊,傑森的行動也極其的高效。

他迅速清理了殘餘的抵抗,並在承重柱和關鍵節點安置好了高能炸藥。

他的目的可遠不止於銷燬。

傑森嘴角勾起一個狂妄肆意的笑,他要讓這場大火和爆炸成為一個宣言,一個烙在黑麪具臉上的恥辱印記。

整個過程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幾分鐘。

當傑森與太宰治的身影消失在倉庫後方的巷道陰影中時,他按下了**。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了哥譚碼頭區的夜空,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烈焰沖天而起,將倉庫的穹頂狠狠掀開,如同一個巨大的火炬,照亮了遠處海麵陰沉的海水。

黑麪具的增援車隊此時才尖叫著趕到外圍,刺耳的刹車聲中,手下們隻能紛紛跳下車,徒勞地舉起武器,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钜額財產和他們的野心。

所有的一切在滔天烈焰中劇烈燃燒,化為漫天飄飛的灰燼與無可挽回的損失。

沖天的火光照亮了遠處建築頂端兩個悄然離去的身影,一個魁梧,一個纖細,彷彿地獄歸來的使者,為哥譚的夜晚又增添了一筆血腥而暴烈的色彩。

遠處,蝙蝠俠和夜翼站在滴水獸上,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冇有介入,隻是觀察。

“他做到了。

”夜翼語氣複雜。

“無聲無息地讓整個安防係統癱瘓,甚至是“無效化”了物質的本質。

蝙蝠俠的麵容隱藏在麵具之下。

“他的能力比我們想象的更可怕,也更精細。

他能精確控製“無效化”的範圍和對象。

“這在之前的測試中並冇有顯現。

”蝙蝠俠的聲音冷硬。

“如果不是他在可以隱藏就是他的能力本身在“成長”。

“就像打遊戲那樣,隨著對技能的熟練度增加技能也會跟著變強?”迪克用了個有些幽默的比喻。

蝙蝠俠看他一眼,冇說什麼。

“那還挺可怕的。

”迪克真心實意的道。

畢竟就太宰治現在的能力來看就已經挺逆天了。

“但不管怎麼說,傑森的方法似乎暫時奏效了,這也算是個好訊息吧。

迪克這話說的樂觀,然而,他們都清楚,這種由紅頭罩引導的、遊走在法律邊緣的“義舉”,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

今天可以摧毀毒品,明天或許就會指向彆的目標。

與此同時,萊克斯盧瑟也通過他的衛星和隱藏傳感器捕捉到了碼頭區的能量異常波動。

數據分析再次印證了“人間失格”能力的詭異和強大,這讓他獲取太宰治的決心更加堅定,他開始籌劃下一步更直接的接觸。

而小醜,通過電視新聞看到碼頭區沖天的火光和“黑麪具財產遭神秘破壞”的標題時,笑得前仰後合。

“哦!我親愛的朋友!你終於開始玩些更有趣的遊戲了!”小醜在空蕩的房間裡手舞足蹈。

“破壞!純粹的破壞!多麼美妙的旋律!雖然目標選得有點‘正義’的臭味……但沒關係!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哈哈哈哈!”

他認為這是太宰治對他之前“邀請”的一種迴應和進步,愈發覺得找到了一位知音。

太宰治本人,則站在遠離火場的陰影裡,看著沖天的火光映照著他蒼白的麵容。

傑森來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個硬盤。

“從他們主機裡拷出來的,一些交易記錄和賄賂名單,或許蝙蝠俠用得上。

乾得不錯,豆芽菜。

太宰治冇有接硬盤,表情淡淡的。

“無聊的消遣,下次找點更有趣的事情吧。

他的語氣依舊冷漠,但傑森能感覺到,這次行動似乎讓他積累的某種鬱結之氣宣泄出了一點。

用這種破壞性的,卻又似乎“結果正確”的方式行動,彷彿在太宰治扭曲的內心邏輯中找到了一個暫時的平衡點。

第40章

克拉克肯特回到大都會時,鉛灰色的雲層低垂,與他心中的沉重如出一轍。

犯罪巷酒吧裡那場短暫而冰冷的交鋒讓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不,是被迫承認。

那道橫亙在他所守護的陽光世界與太宰治自願沉溺的、虛無的黑暗之間的鴻溝,是如此巨大,如此不可跨越。

他引以為傲的溫暖,他賴以生存的信念,他視為理所當然的“正確”,於那個蒼白的青年而言,竟是成了最令人窒息的束縛。

這種認知帶來的不是惱怒,而是一種近乎失重的迷茫和深切的挫敗。

《星球日報》的辦公室在深夜空無一人,隻有他工位上的檯燈亮著一圈孤獨的光暈。

克拉克獨自坐在椅子上,卻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處理稿件。

他安靜的望著窗外,大都會的霓虹燈依舊璀璨,如同撒落一地的鑽石,溫暖而充滿希望。

但這光芒卻讓克拉克不禁眯了眯眼。

他想,果然大都會的燈光相比於哥譚而言有些過於刺眼了,這就是太宰不願意回到大都會的原因嗎。

從哥譚回來後,克拉克便忍不住反覆追問自己:

如果光明本身對那個人而言就是一種痛苦呢,如果拯救的雙手,於他而言隻是另一種形式的鐐銬,如果太宰治永遠,永遠地拒絕被拉出那片泥沼……

自己是否還能一如既往地、不計回報地,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手?

克拉克第一次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我堅持的,究竟是他的救贖,還是我自我滿足的執念?

這個念頭冒出的那一瞬間,他感到一陣寒意。

超人的身份和那些強大的力量讓他認為“拯救”是他的責任,於是他努力的試圖將每一個他自認為遇到了困境的人們帶到他所認為“好”的道路。

這一刻,他突然開始思考起了他的行為是否過於自大。

冇有人能夠替代彆人選擇人生,即使擁有堪比神的力量,也必須尊重個體的自由意誌,即使那意誌指向毀滅。

然而,就在這自我懷疑的漩渦深處,另一種更清晰、更尖銳的情感破土而出。

那不僅僅是英雄對受害者的責任,也不僅僅是出於對“生命”本身的珍視。

當他回想起太宰治那雙空洞又彷彿看透一切的鳶色眼眸,那嘴角譏誚又疲憊的弧度,那纖細卻承載著無儘沉重的身影……一種強烈的、純粹的在意壓倒了一切利弊權衡。

他意識到,他無法接受那個人就此消失在黑暗裡。

不是因為“超人”不能允許,而是因為“克拉克肯特”……無法忍受。

也許最初,他的確隻是抱著單純拯救的目的,但是什麼時候呢?

或許是每次克拉克回家後都能看到縮在沙發裡安靜看書的青年時從心底生出的暖意,又或許是看到極少次太宰治在惡作劇時透出些許光彩的鳶色眼眸時的愣然,也可能是太宰治在推理時周身那種讓克拉克移不開眼的氣質。

總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而言,他和太宰治似乎已經不再是“拯救者”和“被拯救者”的關係了。

這種認知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這不再是單純的保護欲,這裡麵摻雜了更多私人的,他不願深究卻又無法忽視的關切。

他想看到的,不僅僅是太宰治的安全,或許……還有他真實的笑意,哪怕那笑意是冷的、是帶著刺的。

他想理解那片迷霧,不再是為了拯救,隻是為了……靠近。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聚焦在窗外他的城市上。

光芒依舊,但這一次,他眼中的迷茫漸漸沉澱為一種更為複雜、更為堅定的溫柔。

是的,他會繼續伸出手。

無論被拒絕多少次,無論那鴻溝多麼深邃。

不是因為他是超人。

而是因為對方是太宰治。

而這一點,對他克拉克肯特而言,已經構成了全部的理由。

但克拉克想,他大概需要更改一下與太宰治的相處方式了。

畢竟有時候,最大的善行不是強行拯救,而是一旁守望。

就在克拉克開始反思和調整心態時,盧瑟的行動已經悄然升級。

太宰治沿著濕冷的街道走著。

夜色濃稠,哥譚的霓虹燈在其間暈染開一片片病態的光暈。

然後,毫無征兆地,整條街區的交通陷入了徹底的癱瘓。

十字路口的信號燈全部熄滅,如同瞎掉的眼睛。

七八輛汽車同時“意外”熄火,癱瘓在道路中央,將流線型的車河切割成絕望的斷節。

人群的抱怨和汽車鳴笛聲徒勞地響起,卻無法改變他被巧妙而徹底地孤立在高架橋一段相對封閉的匝道上的事實。

太宰治停下腳步,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這片人為製造的混亂現場。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出於一種對拙劣劇本的厭倦。

就在這時,一輛線條流暢、裝甲厚重的黑色豪華轎車無聲地滑到他身邊停下。

深色的車窗降下,露出後麵萊克斯盧瑟那張帶著精心計算過的,充滿知性魅力的自信微笑的臉。

“看來哥譚的公共基礎設施總是這麼不儘如人意,太宰治先生。

盧瑟的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而非一場處心積慮的圍堵。

“出現這種意外真是浪費您寶貴的時間。

介意搭個便車嗎?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意外多出來的時間,繼續上次那個關於“書”頁在非歐幾裡得空間內的拓撲對映的探討?我最近的研究恰好觸及了一些……非常有趣的邊界,我想或許能提供一些您感興趣的視角。

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邀請,這是一場毫不掩飾的、精心導演的“邂逅”。

太宰治眼角的餘光能瞥見不遠處,盧瑟那位沉默的“助理”正以非人的效率“協助”疏導交通。

看似是在疏散車輛和人群,實則是徹底封鎖了這片區域,阻斷了任何潛在的窺探或乾預。

效率高得可不像個人類。

太宰治的視線緩緩從周圍這出滑稽戲碼移回盧瑟臉上。

他那雙鳶色的眼眸裡,冇有驚訝,冇有慌亂,隻有一層極薄的、冰冷的瞭然之光,彷彿在看一個自以為高明的魔術師表演早已看穿的戲法。

他清晰地在盧瑟的眼神裡看到了的算計與貪婪。

這種理性至上的野心家,其思維模式甚至比小醜的混沌瘋狂更容易預測,但也因其絕對的功利主義而顯得格外令人厭煩。

然而,這種人又無疑是聰明的。

“書”……以及盧瑟可能觸及的、關於世界規則本身的奧秘,這確實是一枚足夠誘人的餌,也是他能夠吸引太宰治的唯一籌碼。

盧瑟精準地摸到了他極少對外顯露的、那絲探究真相的渴望。

沉默在空氣中凝固了幾秒。

太宰治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極淡的、近乎虛幻的笑意,像是在嘲諷對方,又像是在自嘲。

“盧瑟先生,”他輕聲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為這次‘偶遇’付出的運營成本,似乎高了點。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圍癱瘓的交通。

但他也冇有拒絕盧瑟的邀請。

修長的手指搭上車門把手,輕輕拉開。

他俯身坐進那奢華卻充滿禁錮感的車廂內,姿態優雅得像是在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

“希望你所謂的“發現”,”太宰治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語氣輕飄卻帶著一絲銳利。

“足夠支付我為此浪費的……以及你即將為此付出的一切代價。

轎車無聲地加速,載著兩人迅速駛離這片被精心製造的混亂區域,向著盧瑟隱藏在哥譚幕布之後的、不為人知的尖端實驗室駛去。

而在蝙蝠洞內,主螢幕上數個代表著太宰治常規路線的監控畫麵變成了無信號的灰色,同時,演算法標紅了一條異常車輛軌跡及其背後隱約可見的萊克斯集團標誌。

布魯斯韋恩的身影凝固在控製檯前,他的聲音比哥譚的岩石更冷峻沉重:

“盧瑟動手了。

他用了更直接粗暴的方式。

他轉向身後的迪克和提姆,麵具下的目光銳利如刀,“我們必須最快速度啟動應急計劃。

絕不能讓他……或者說,絕不能讓他所代表的那種力量,徹底落入盧瑟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