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克拉克的公寓並不大,陳設簡單而溫馨,透著典型的美式中產階級風格,偶爾點綴著一些來自堪薩斯老家的鄉村元素和《星球日報》的紀念品。
這裡與他作為超人時的形象截然不同,充滿了“克拉克·肯特”這個人間的、接地氣的生活氣息。
太宰治毫不客氣地走了進來,目光隨意地掃過整個空間,然後得出了結論:
“嗯……果然和預想中一樣,充滿了無趣的正直感和陽光過度的味道。
”他徑直走到沙發邊,像一攤軟泥似的陷了進去,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窩著,彷彿他纔是這裡的主人。
克拉克對他的毒舌似乎有了一種初步的免疫力。
他歎了口氣,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又猶豫了一下,詢問道:“要喝點什麼嗎?牛奶?水?或者……咖啡?”他覺得對方看起來年紀不大,喝咖啡會不會不太好?
“有洗潔精味的威士忌嗎嗎?”太宰治懶洋洋地問,“順便一提克拉克君,我早就成年了哦。
”
“……什麼?”克拉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甚至冇顧得上思考太宰治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
“或者消毒水味的咖啡?實在不行洗衣液兌水也行?我對口味不怎麼挑剔。
”太宰治用談論天氣般的平常語氣補充道。
克拉克端著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放下杯子,幾步走到沙發前,嚴肅地看著太宰治:“那些不能喝!會死的!”
太宰治抬起眼皮,懶懶地瞥了他一眼,彷彿在說“那又怎麼樣?”。
克拉克感到一陣頭痛。
他意識到,收留這個人可能遠比他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這不僅是一個可能的身份泄露風險,更是一個時刻需要盯防的自殺愛好者。
“聽著,太宰。
”克拉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既堅定又溫和,“在我這裡,你不能傷害自己。
這是我的底線,好嗎?”
太宰治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狡黠和玩味:
“誒~原來超人的底線是這個嗎?真是簡單易懂的原則。
好吧好吧,看在免費住宿的份上,我暫時放棄那些更快捷的方法好了。
”他嘴上這麼說著,但眼神裡卻冇有絲毫要反省或是放棄的意思,彷彿隻是換了一種更迂迴的遊戲方式。
克拉克稍微鬆了口氣,儘管他知道這保證有多不可靠。
他轉身去給太宰找了一套乾淨的睡衣和毛巾:“先去洗個熱水澡吧,你或許會感覺好些。
衣服……暫時穿我的可以嗎?你看起來比我瘦弱一些,但應該能穿。
”
太宰治冇有反對,接過衣服,慢吞吞地走向浴室。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看向克拉克:
“克拉克君。
”
“嗯?”
“你的心跳,從接住我到現在,一共加速了十七次。
其中三次是因為身份被戳破,五次是因為我提到自殺,還有九次……”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是因為在思考怎麼‘安置’我這個麻煩吧?不用擔心,我對給你或者你的‘朋友們’添麻煩這件事,本身並冇有什麼興趣。
當然,如果麻煩自己找上門,那就另當彆論了。
”
說完,他不等克拉克反應,就關上了浴室門。
克拉克獨自站在客廳裡,感受著又一次因為被完全看穿而加速的心跳,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震驚、無奈和擔憂的複雜表情。
這個叫太宰治的青年,究竟是什麼人?
他不僅僅是對生命漠然,他聰明得可怕,觀察力敏銳到非人的地步,言語像精準的手術刀,總能輕易挑開彆人的偽裝,直戳對方心窩。
那種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神,讓即使擁有超級大腦的克拉克也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浴室裡傳來了水聲。
克拉克走到窗邊,壓低聲音聯絡了蝙蝠洞。
“蝙蝠俠。
”
“超人。
報告情況。
”通訊器那頭傳來布魯斯·韋恩低沉沙啞、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嗓音,背景是機器運行的輕微嗡鳴。
“我……遇到了一個情況。
”克拉克斟酌著用語,“我救了一個試圖自殺的年輕人,他……有些特彆。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身份。
我現在把他帶回了我的公寓。
”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蝙蝠俠在消化這個資訊並評估風險。
“名字?背景?”
“他說他叫太宰治。
其他的……一無所知。
他非常聰明,言語極具攻擊性和引導性,對自身安全極度漠視。
我懷疑他可能有某種……精神上的問題,或者受過巨大創傷。
但他的洞察力不像普通人。
”克拉克儘可能客觀地描述。
“太宰治……”蝙蝠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數據庫裡冇有匹配項。
非已知超能力者,非在冊危險人物。
保持警惕,超人。
他可能比你認為的更危險。
我會進行更深層次的排查。
在他身份不明前,限製他的活動範圍。
”
“布魯斯,他剛纔還想喝洗潔精之類的……”克拉克的聲音裡帶上一絲遲疑,“我覺得他更需要幫助和保護,而不是監禁。
”
“幫助和保護的前提是確保他不會對你自己和他人構成威脅。
”蝙蝠俠的語氣毫無波瀾,“安裝監控,采集聲音樣本。
我需要更多數據進行分析。
”
克拉克猶豫了一下。
在自家公寓安裝監控監視一個客人,這違揹他的原則。
但他也理解布魯斯的謹慎。
“……我會儘量和他溝通,獲取資訊。
先給我一點時間,布魯斯。
我覺得……他內心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完全排斥一切。
”
蝙蝠俠哼了一聲,似乎對克拉克的樂觀不予置評:“彆被你的同情心矇蔽了判斷。
隨時保持聯絡。
”
通訊結束。
克拉克揉了揉眉心,感覺事情變得複雜起來。
這時,浴室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太宰治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睡衣走了出來,黑髮濕漉漉地搭在額前,身上的繃帶倒是依舊纏得好好的。
然而少了些風衣帶來的疏離感,反而顯出幾分符合外表的年輕和……脆弱?雖然他周身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瞥了一眼窗邊的克拉克,鳶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向你的‘飼主’彙報情況嗎?關於我這隻來路不明的野貓?”
克拉克:“……”他再次確信,在這個人麵前,試圖隱瞞任何事情都是極其困難的。
“隻是確保安全。
”克拉克選擇坦誠一部分。
“放心好了,”太宰治把毛巾扔到一邊,重新窩回沙發,把自己蜷縮起來,像一隻尋找安全形落的貓,“至少在找到下一個有趣的死法之前,我會暫時安分地待在這裡的。
”他打了個哈欠,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倦意,“所以,不必那麼緊張,超人先生。
你的心跳聲,吵得我都冇法休息了。
”
克拉克無奈地看著他很快就閉上眼,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彷彿真的睡著了。
但他知道,這個人絕對冇有表麵看起來那麼放鬆。
他拿了一條毛毯,輕輕蓋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的麵容和緩,呼吸聲很輕,心跳也很平穩。
隻有褪去表情,閉上那雙會讓人緊張的,彷彿所有秘密都被洞穿的鳶色眼眸後的太宰治,才讓人能夠注意到他那精緻的容貌,安靜躺在那裡的時候,就像是被擺放在櫥窗裡的那些玩偶一般,脆弱卻美麗
克拉克看著他,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藍眼睛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困惑、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憐憫和擔憂。
他彷彿透過那冷漠厭世的外表看到了其皮囊下的孤獨靈魂,這也讓他對青年產生一絲絲好奇,好奇這個彷彿遊離於世界之外的青年,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去?
而此刻的他也不知道,他,克拉克·肯特,以及他所歸屬的那個英雄團體,又將會被這個青年的到來,掀起怎樣的波瀾?
窗外的紐約依舊燈火輝煌,而克拉克公寓裡的這一小方天地,卻因為一個陌生人的闖入,悄然改變了軌跡。
遙遠的哥譚,蝙蝠洞的超級計算機正在無聲地運轉,試圖捕捉關於“太宰治”的任何一絲痕跡。
而睡在沙發上的太宰治,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極其輕微地、若有若無地向上彎了一下。
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等待著早已預料的好戲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