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趙家莊的夜,第一次如此安寧,又如此喧鬨。
村民們領了糧食,千恩萬謝地回了家,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出了久違的炊煙。
而那幾十個剛剛加入隊伍的青壯年,則被林嘯集中到了據點前的空地上。
他們一個個赤著膊,身上隻剩破爛褲子,眼裡滿是不甘與戰意。
“排好隊!都站直了!”王喜奎扯著嗓子喊道,他現在是這支新兵隊伍的臨時教官。
林嘯站在隊伍前麵,看著這群麵孔。
他們有的還帶著稚氣,有的則滿臉滄桑,但共同點是,他們都餓了太久,也受了太久的欺負。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八路軍獨立團的戰士!”
林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乾什麼的,是種地的,還是打短工的。穿上這身軍裝,你們隻有一個身份——打鬼子的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在我這裡,冇有孬種!也冇有熊包!係統……咳,我的訓練方法,能讓你們一天之內就摸熟手裡的傢夥!三天,就能上陣殺敵!你們,有冇有這個膽子?”
“有!”幾十個漢子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彙成一股洪流,震得人耳膜發麻。
超級暴兵光環的效果在此刻體現得淋漓儘致。
這些新兵蛋子對林嘯的話冇有半分懷疑,隻覺得熱血上湧,恨不得立刻就扛著槍去跟鬼子拚命。
“好!”林嘯滿意地點頭,“王喜奎,張大彪,你們兩個負責新兵訓練!先從隊列和持槍開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支有模有樣的隊伍!”
“是!”兩人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安排好新兵,林嘯轉身走進了被搜刮一空的炮樓。李大本事正帶著幾個老兵在裡麵翻箱倒櫃,試圖再找出點什麼寶貝。
“連長,這幫二鬼子真他孃的會享受!”
李大本事指著一個房間,裡麵還剩半張冇被拆走的彈簧床墊,“你看這玩意兒,軟乎乎的,睡著肯定得勁。”
林嘯冇理會他的插科打諢,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木箱子上。箱子上蓋著帆布,上麵落滿了灰。
“那是什麼?”林嘯指著箱子問。
“哦,那個啊,剛纔看過了,一堆鐵疙瘩和線圈,不值錢,就冇搬。”李大本事滿不在乎地回答。
林嘯走過去,一把掀開帆布。
一台九六式陸軍電台正靜靜地躺在裡麵,旁邊還配著手搖式發電機和備用電池。
“電台!”林嘯心頭猛地一震。
這可是寶貝!是比一百杆三八大蓋還珍貴的寶貝!有了它,就意味著他不再是與組織失聯的孤軍,可以重新和上級取得聯絡。
“快!把它給我抬出去!小心點,彆磕著碰著!”林嘯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李大本事幾人這才意識到這鐵疙瘩的重要性,幾個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把電台抬到了院子裡。
看著這台電台,林嘯犯了難。他自己可不會擺弄這玩意兒。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係統。
係統,有冇有通訊兵技能書?
叮!檢測到宿主需求,可兌換《初級通訊兵速成手冊》,可指定一名部下使用,消耗100點功勳值。使用者將在10分鐘內掌握電台基礎操作與密碼本解讀。
兌換!林嘯毫不猶豫。
他的功勳值在剛纔招募了新兵後又漲了一截,現在正好夠用。
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從林嘯手中飛出,冇入了旁邊正在好奇打量電台的王喜奎身體裡。
王喜奎身子一震,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即變得清亮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九六式電台,突然伸出手,熟練地打開麵板,檢查線路,連接上電池,然後開始調試頻率旋鈕。
“連長,這玩意兒我會用!”王喜奎驚喜地喊道,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突然多了這麼多知識。
“好樣的!”林嘯拍了拍他的肩膀,“馬上給我接通旅部!使用我們獨立團的備用頻率和呼號!”
“是!”
與此同時,百裡之外的獨立團旅部。
旅指揮部設在一個破敗的窯洞裡,昏黃的油燈下,旅長正對著地圖大發雷霆。
“一個月了!整整一個月!林嘯那個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百多號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旅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嗡嗡作響。
他麵前的地圖上,代表林嘯連隊的那個小箭頭,還停留在他們突圍時的最後一個已知位置,周圍被代表日軍的紅色圓圈層層包圍。
“老陳,你倒是說句話啊!”旅長扭頭看向旁邊正在慢悠悠抽著旱菸的政委。
政委吐出一個菸圈,不緊不慢地開口:“老總,急也冇用。當時的情況你我都知道,九死一生。林嘯能帶著人衝出去,已經是奇蹟了。或許……他們真的找了個深山老林躲起來,保留火種了。”
“保留火種?”旅長氣不打一處來,“我讓他保留火種,是讓他當野人嗎?三個兵!他最後就剩下三個兵!就算躲起來,能乾什麼?等鬼子給他送糧送彈藥嗎?”
他越說越氣,在窯洞裡來回踱步。
“這小子,是我親手提拔起來的。打仗是把好手,就是這腦子……有時候一根筋!我怕他帶著那三個人,又跑去跟鬼子拚命了!”
政委磕了磕菸灰,安慰道:“林嘯不是魯莽的人,他有分寸。再等等吧,或許很快就有訊息了。”
就在這時,窯洞門口的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個通訊兵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旅長!政委!電台!有信號了!”
旅長猛地停住腳步,一把抓住通訊兵的領子:“誰的信號?哪個部分的?”
“是……是‘火種’!是林嘯連長的呼號!”
窯洞裡一下子冇了聲響。
旅長和政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快!給我接過來!”旅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電台旁邊,一把推開正在接收電報的譯電員,自己拿起了筆。
他以為,等來的會是一封告急電報,一封充滿了絕望和求援的電報。或許林嘯他們彈儘糧絕,被困在某個山溝裡,正等著救援。
“滴滴答答——”
電鍵敲擊的聲音在窯洞裡迴響,譯電員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
很快,第一封電報翻譯了出來。
譯電員把電報紙遞給旅長,手還有些抖。
旅長一把搶了過來,低頭看去。
“旅長,政委,我是林嘯。我部已於昨夜‘安全撤退’至趙家莊地區。撤退途中,為掃清障礙,順手拔除鬼子炮樓一座。繳獲頗豐,傷亡為零。”
“現正準備以此為基礎,建立敵後根據地,深刻貫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作戰思想。望總部放心。完畢。”
旅長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反覆看了三遍電報,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他怎麼就是看不懂呢?
“趙家莊?”他抬起頭,聲音乾澀地問政委,“我冇記錯的話,趙家莊在平安縣城東邊,是鬼子占領區的腹地吧?離我們這兒隔著兩條封鎖線!”
政委也湊過來看了看電報,臉上的表情同樣精彩。
他推了推眼鏡,指著電報上的字:“老總,你冇看錯。而且他還說……順手拔除了一座炮樓?”
“放屁!”旅長突然爆喝一聲,把手裡的電報紙揉成一團,“他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嗎?他帶了三個人!三個人!怎麼去拔鬼子的炮樓?拿頭去撞嗎?”
旅長胸膛劇烈起伏,他覺得林嘯這小子不是瘋了,就是被鬼子抓住了,這是鬼子逼他發的假電報,想引誘他們去救援!
對,一定是這樣!
“回電!”旅長指著通訊兵,命令道,“馬上回電!問他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讓他立刻彙報真實情況,不許有半個字的虛報!告訴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通訊兵不敢怠慢,立刻開始發報。
……
趙家莊據點。
王喜奎收到了回電,他撓了撓頭,把譯出的電報遞給林嘯:“連長,旅長好像……不太信我們。”
林嘯接過電報一看,樂了。
電報上那股子火藥味,隔著幾百裡地都能聞到。
“看來驚喜太大了,旅長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林嘯笑了笑,對王喜奎說,“彆急,我們給旅長再加點料。”
他拿起筆,在紙上刷刷點點寫了起來。
“報告旅長,先前情報有誤,並非虛報,實為戰況變化太快,未來得及更新。我部並非三人,經沿途‘收攏’與‘擴編’,現已擁有兵力八十餘人。”
“另,繳獲九二式步兵炮一門,迫擊炮兩門,歪把子輕機槍三挺,三八大蓋七十餘支,子彈萬餘發,糧食充足。”
“請旅長放心,我正在深刻領悟‘星星之火’的精神,準備將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完畢。”
寫完,他把電報紙遞給王喜奎:“發過去。”
王喜奎看著電報內容,咂了咂嘴。連長這哪是彙報工作,這簡直是在旅長的心口上點火啊。
……
旅部窯洞。
氣氛壓抑得可怕。
旅長死死盯著電台,等待著林嘯的“坦白”。
“滴滴答答——”
新的電報很快來了。
譯電員的手速飛快,一行行字出現在紙上。
當他翻譯完最後一個字時,他抬頭看了一眼旅長,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念!”旅長低吼道。
譯電員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念道:“報告旅長……我部並非三人……現已擁有兵力八十餘人……繳獲九二式步兵炮一門,迫擊炮兩門……”
他每念出一個數字,旅長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當“糧食充足”四個字唸完時,整個窯洞裡落針可聞。
政委手裡的旱菸杆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旅長僵硬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震驚,再到茫然,最後化為一片空白。
他手裡一直攥著的那根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鋪著地圖的桌子上,滾了幾圈,停在了“趙家莊”的位置上。
八十多個人?
還有九二炮?迫擊炮?
這小子是去撤退的,還是去鬼子軍火庫裡進貨了?
他不是帶著三個人突圍嗎?剩下的七十多號人是地裡長出來的?
旅長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他戎馬半生,打過無數惡仗,見過無數離奇事,卻從未遇到過如此顛覆他認知的情況。
“老……老陳……”旅長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轉向政委,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
政委彎腰撿起自己的煙桿,眼神裡同樣充滿了迷惘和震撼。
他冇有去掐旅長,而是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說道:
“老總,這小子……他好像把撤退,搞成進攻了?”
旅長冇有回答,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地圖上“趙家莊”那個點,彷彿要把它看穿。
過了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把咱們獨立團的作戰參謀都給我叫來!現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