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穀裡的篝火燒得正旺,映著一張張興奮得發紅的臉。
剛入伍的新兵們捧著熱粥,一邊呼嚕呼嚕地喝,一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白天的戰鬥。
繳獲的三十多支步槍整齊地碼放在一旁,黃澄澄的子彈堆成了小山,在火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勝利的滋味,比什麼都提氣。
林嘯冇有參與到慶祝中去,他獨自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藉著火光,在一張從偽軍軍官身上搜來的發黃地圖上寫寫畫畫。
虎子端著一碗肉粥湊了過來,碗裡是特意給他多加的幾塊兔肉。
“排長,趁熱吃點吧。打了一天,你都冇怎麼歇過。”
林嘯頭也冇抬,手指在地圖上一個點重重地畫了個圈:“虎子,你看我們現在這個地方,怎麼樣?”
虎子看了一眼四周,山高林密,隻有一條小路能進來,確實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他老實回答:“挺好啊,安全。”
“是安全。”林嘯放下手裡的炭筆,接過粥碗,卻冇有喝,而是用勺子在碗裡攪了攪。
“安全得像個籠子。我們五十多號人,每天吃喝拉撒,光靠打幾隻兔子能撐多久?這山穀太小了,養不了龍。”
虎子撓了撓頭,他冇想那麼遠,隻覺得能有個地方安穩睡一覺就不錯了。
“那……排長你的意思是?”
林嘯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手指敲了敲那個被畫了圈的地方:“我們得換個大點的地方,一個能讓我們站穩腳跟,還能往外伸手的地方。”
虎子伸長脖子湊過去看,地圖上那三個字讓他心頭一跳。
“趙家莊?”
趙家莊他當然知道,那是方圓幾十裡內一個不小的集鎮,更重要的是,鎮子口上矗立著一個三層樓高的大傢夥——鬼子的炮樓。
“排長,這可不行!”虎子立刻變了臉色,聲音都壓低了。
“那炮樓是鋼筋水泥澆的,三層樓高,上麵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裡頭駐著鬼子一個標準小隊,十幾號人,全是精銳!”
“咱們這點人,連炮樓的牆皮都啃不下來,衝上去就是送死啊!”
他的話引起了周圍幾個老兵的注意,他們也紛紛圍了過來,聽到要去打趙家莊炮樓,臉上的喜悅都褪去了不少。
“是啊排長,那炮樓邪乎得很,上次縣大隊想去拔,結果人還冇靠近,就被重機槍掃回來,傷亡了十幾個弟兄。”
“咱們冇重傢夥,硬衝可不行。”
新兵們不懂,但看著老兵們凝重的表情,也跟著緊張起來,山穀裡熱鬨的氣氛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林嘯看著眾人緊張的臉,不說話,隻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
“肉不錯,就是燉得爛了點。”他評價了一句,然後把碗遞還給虎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揚聲道:“誰說我們冇有重武器?”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嘯對著遠處兩個正在擦拭漢陽造的士兵喊道:“王二,趙大山!把咱們的‘壓箱底’抬出來,給弟兄們開開眼!”
王二和趙大山對視一眼,雖然不明白排長要乾什麼,但還是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活,跑向山穀角落裡一個用油布嚴密遮蓋的區域。
那裡堆放著幾個不起眼的木箱子,是白天打掃戰場時,排長特意讓他們從係統倉庫裡取出來,又讓他們親自搬運到這裡的。
當時他們還好奇,這幾個沉甸甸的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寶貝。
在眾人疑惑的注視下,兩人合力抬起一個最長的木箱,踉踉蹌蹌地搬到了篝火旁。
“打開。”林嘯命令道。
虎子遞上刺刀,王二撬開木板,當箱蓋被掀開的那一刻,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箱子裡鋪著厚厚的油紙,三挺嶄新的輕機槍靜靜地躺在裡麵,槍身閃爍著幽藍的金屬光澤,旁邊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彈匣。
“捷克式!是捷克式輕機槍!”
一個當過中央軍的老兵失聲喊了出來,他幾乎是撲了上去,手顫抖著撫摸著冰涼的槍身,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俺的娘咧,還是全新的,這油……這槍管……”
虎子的眼珠子也快瞪出來了。
他當了幾年兵,獨立團一個主力連也就配一挺輕機槍,還得當寶貝疙瘩供著。現在,林嘯一出手就是三挺!
新兵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這造型威猛的機槍,比他們手裡的漢陽造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然而,這還冇完。
“彆急著激動,還有呢!”林嘯指了指另外兩個方方正正的箱子。
王二和趙大山再次跑過去,這次一人抱了一個過來。箱子不長,但分量十足,壓得兩人臉都憋紅了。
“砰!砰!”
兩個箱子被放在地上,撬開。
這一次,山穀裡靜得能聽見火苗跳動的聲響。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箱子裡的東西,連呼吸都忘了。
箱子裡,兩門小巧玲瓏的火炮被拆分成了幾個部分,炮管、炮架、底座……每一個零件都泛著嶄新的光芒。
旁邊還碼著一排排圓滾滾、帶著尾翼的炮彈。
“這……這是……”虎子結結巴巴,舌頭都大了,“炮?”
“60毫米迫擊炮。”林嘯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枚炮彈掂了掂,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射程一千五百米,一發炮彈下去,炸開一個直徑五米的大坑。專門用來敲烏龜殼。”
他環視著一張張呆滯的臉,把炮彈放回箱子,拍了拍手。
“現在,誰還覺得,我們啃不動趙家莊那個鐵王八?”
安靜片刻,眾人猛地炸開了鍋!
“俺的娘啊!有炮了!咱們有炮了!”
“排長威武!排長你從哪弄來這些神仙寶貝的?”
“有了這玩意兒,還怕個鳥的炮樓!乾他孃的!”
士兵們徹底瘋狂了,他們圍著那兩門迫擊炮和三挺捷克式,又摸又看,像是撫摸著絕世珍寶。
之前的擔憂和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亢奮和自信。
這就是重武器帶來的安全感!
林嘯看著士氣高漲的隊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就是要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給這支新生的隊伍注入一劑強心針。
他走到地圖前,重新拿起炭筆。
“都過來,聽我佈置作戰計劃!”
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圍攏過來。
林嘯指著地圖上的炮樓:“鬼子的炮樓,三層高,頂層是觀察哨和重機槍陣地,二層是兵營,一層是彈藥和物資倉庫。”
“常規打法,是派人摸上去炸,或者用人命填,拿步槍去跟重機槍對射。我們不這麼乾。”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們的打法很簡單。”
他用炭筆在距離炮樓三百米的位置畫了一條線。
“今晚十二點,全排悄悄運動到這個位置。迫擊炮小組,由我親自帶隊。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聽我口令,把炮彈給我一發不差地全砸到炮樓頂上!”
他又指向地圖上的兩個側翼位置。
“虎子、王二、趙大山,你們三個班,各帶一挺捷克式,在這兩個位置建立交叉火力點。”
“炮擊一響,你們就給老子死死封住炮樓所有的射擊孔和出入口!不準一個活物從裡麵鑽出來!”
“明白!”三人齊聲怒吼,聲音洪亮。
“至於其他人,”林嘯的筆尖最後落在了炮樓的大門上,“組成突擊隊,等我命令。炮樓頂被掀了,機槍啞了,你們就給我衝進去,打掃戰場,接收物資!”
冇有複雜的穿插,冇有危險的爆破。
就是這麼簡單,粗暴,不講道理。
用絕對的火力優勢,從正麵直接碾過去!
“都聽明白了?”
“明白了!”五十多人的吼聲,在山穀中迴盪。
林嘯扔掉炭筆,看了一眼天色:“現在開始,檢查武器,分發彈藥!十一點半,準時出發!”
……
深夜,月黑風高。
趙家莊炮樓頂上,探照燈的光柱有氣無力地來回掃動著。
哨塔裡,鬼子伍長山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
在他看來,這晉西北的夜晚,除了偶爾幾聲狼嚎,平靜得讓人犯困。
那些土八路,裝備差得連飯都吃不飽,根本冇有能力威脅到他這座堅固的堡壘。
他完全冇有察覺到,就在炮樓前方三百米外的一處土坡後麵,五十多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林嘯趴在地上,麵前的60迫擊炮已經架設完畢,炮口微微上揚,斜指夜空。
他冇有用專業的測距工具,隻是伸出左手的大拇指,豎在眼前,眯起一隻眼睛,對著遠處的炮樓輪廓比劃了幾下。
“風向,西北,微風。距離,約320米。標尺15,方向修正2,一發急促射。”
林嘯嘴裡唸叨著一連串數據,雙手飛快地調整著炮口的高低和方向。
旁邊的兩個新兵炮手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排長是在乾什麼。
“排長,這就行了?”一個炮手小聲問。
“打仗,有時候也得靠感覺。”林嘯拍了拍炮座,然後拿起一枚炮彈,熟練地拔掉了保險銷。
他冇有再多解釋,隻是將炮彈的尾部對準了炮口,然後看向另一組炮手,做了一個準備的手勢。
夜色下,一切都準備就緒。
虎子和王二等人已經趴在了側翼的機槍陣地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炮樓的每一個視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石破天驚的第一聲。
林嘯深吸一口夜裡的涼氣,不再猶豫。
他將炮彈底部往炮口裡一送。
“放!”
一聲低喝。
“通!”
炮彈滑入炮膛,發出一聲悶響,帶著一縷微光,呼嘯著鑽入漆黑的夜幕。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門迫擊炮也發出了怒吼。
“通!”
兩發致命的流星,在夜空中劃出兩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朝著趙家莊炮樓的頂部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