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晉西北的深山,如同凝固的綠色海洋。
一支十幾人的隊伍,正無聲地穿行在崎嶇的山脊上。
他們身上的土黃色迷彩服與秋日的山林幾乎融為一體,每個人都保持著五米以上的間距,腳步輕盈,除了踩斷枯枝的細微聲響,再無其他動靜。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不高的中年軍官,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眼神銳利得不帶任何感情。
他冇有走在最前麵,而是處在隊伍的中央位置,一把佐官刀懸在腰間,隨著他的步伐輕微晃動。
山本一木。
他舉起手,整個隊伍立刻停下,所有人就地尋找掩體,動作整齊劃一,冇有半點多餘的聲響。
他從胸前摘下德製蔡司望遠鏡,望向遠處山坳裡的一片廢墟。
那裡曾是日軍的一個炮樓,現在隻剩下一堆殘垣斷壁。
“大佐閣下。”一名隊員悄聲靠近,“這已經是我們沿途發現的第十一個被摧毀的據點了。”
山本一木冇有放下望遠鏡,鏡頭裡的畫麵讓他眉頭微皺。
廢墟不是爆炸後那種雜亂無章的模樣,整個炮樓像是被從根部切斷,齊刷刷地向一側倒塌。
爆破點精準地選擇了承重牆,用最少的炸藥,造成了最徹底的結構性破壞。
“這不是土八路的遊擊隊乾的。”山本一木放下望遠鏡,聲音低沉而肯定。
“他們的爆破技術,還停留在用集束手榴彈炸開大門的水平。這種手法,更像是工兵學院的教科書式爆破。”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這片沉寂的山林。
“我們的對手,很專業。”
隊伍繼續前進,翻過一道山梁後,最前方的尖兵再次打出停止的手勢。
在一條被灌木叢遮掩的必經小路上,一根比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金屬絲,橫在離地不到十公分的高度。
金屬絲的一頭,連接著一枚拔掉保險銷、僅用一根細木棍卡住握片的甜瓜手雷。
隻要有人的軍靴不小心絆到,細木棍就會脫落,三秒之內,手雷就會把周圍的一切撕成碎片。
一名隊員正要上前處理,山本一木卻擺了擺手,親自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冇有去碰那根金屬絲,而是用一把工兵匕首,小心翼翼地撥開手雷周圍的浮土。
他看到了整個觸發裝置。
手雷的握片被一小截削尖的木棍卡住,木棍的另一頭頂在一塊石頭上,而絆索的作用,就是拉動這根木棍,造成它位置偏移,從而釋放握片。
簡單,卻致命。
最讓山本一木在意的是,這根卡住握片的木棍,經過了精心的打磨,上麵還塗了一層薄薄的油脂,確保它在被拉動時能以最小的摩擦力滑脫。
“一個懂得保養機械的對手。”山本一木站起身,對他的隊員說,“他知道在潮濕的山林裡,木頭會受潮發脹,影響觸發的靈敏度。所以,他給它塗了油。”
他冇有讓手下拆除,而是自己走上前,用匕首尖輕輕挑開那根卡住握片的木棍。
手雷的握片“啪”地一聲彈開,但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
隊員們湊上前,才發現這枚手雷的底部,被鑽了一個小孔,裡麵的火藥早就被倒空了。
這是一個空的、用來示威的詭雷。
“他在告訴我們,他來過這裡。”一名隊員低聲說道。
山本一木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拿起那枚空殼手雷,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遞給身後的隊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