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本一木的手指,最終落在了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點上。
趙家莊。
他斷定,這支神秘部隊的指揮中樞,就在這裡。
“命令,第一混成旅團下屬,第三大隊第七中隊,抽調一個加強小隊,護送補給車隊,沿3號公路前往榆遼補給站。任務是,打通交通線,並對沿途的可疑區域進行武裝偵察。”
山本一木的命令通過電波迅速傳達下去。
他的副官有些不解:“課長閣下,我們已經確定了對方的指揮部位置,為什麼不直接派遣特戰隊進行斬首行動?”
山本一木轉過身,拿起桌上的一杯清酒,輕輕搖晃。
“一個優秀的獵人,在麵對一頭狡猾的狼王時,不會魯莽地衝進它的巢穴。他會先用一塊肉,去試探它的爪牙有多鋒利。”
“這支補給隊,就是那塊肉。我要看看,這頭狼,是會選擇繼續躲在暗處撕咬,還是會狂妄到跳出來,當著我的麵,吞下這塊肉。”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我期待他的選擇。”
……
與此同時,趙家莊。
林嘯的指揮部裡,氣氛正熱烈。
經過前段時間的“拔牙行動”,部隊不僅繳獲了大量的武器彈藥,兵力也像滾雪球一樣,從最初的五十多人,擴充到了近三百人。
現在,林嘯手下已經有兩個滿編的步兵連,外加一個迫擊炮排,一個重機槍班,還有一個百來號人的新兵營正在加緊訓練。
“團長,這幫偽軍現在比兔子還乖,天一黑就鎖門,咱們的兄弟晚上出去溜達一圈,連個鬼影子都碰不到。”
一連長王大力咧著大嘴,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他是個老兵,以前在獨立團就是有名的猛將,現在跟著林嘯,感覺渾身的勁兒都使不完。
“是啊團長,再這麼下去,兄弟們都快閒出毛病了。”二連長劉勝也附和道。
林嘯看著牆上掛著的簡易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那些代表著鬼子炮樓和據點的藍點,已經被紅圈劃掉了十幾個。
他知道,這種小打小鬨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偵察兵衝了進來,臉色有些緊張。
“報告團長!西邊公路上發現鬼子!兩輛摩托車開路,後麵跟著三輛卡車,看樣子是個運輸車隊!鬼子兵力……估摸著有五六十號人!”
指揮部裡瞬間安靜下來。
五六十個鬼子,還帶著卡車,這可不是之前那些炮樓裡的偽軍能比的。這絕對是鬼子的正規野戰部隊。
王大力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駁殼槍:“團長,乾不乾?在哪兒打?還是老規矩,等天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嘯身上。
按照以往的經驗,對付這種硬骨頭,最好的辦法就是避其鋒芒,利用夜晚和地形優勢,打它個措手不及。
然而,林嘯卻搖了搖頭。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公路上劃過,最後停留在一個叫“老虎嘴”的S形彎道上。
“不,這次不躲了。”
林嘯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軍官都愣住了。
“就在這兒,老虎嘴,咱們跟他們擺開了打一場。”
“正麵硬剛?”劉勝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團長,這可是鬼子的野戰部隊,裝備好,訓練有素,咱們的新兵多,正麵打……傷亡怕是小不了啊。”
這不是劉勝膽小,這是老成之言。八路軍的家底薄,每一個兵都是寶貝,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跟鬼子的鋼鐵硬碰硬,太虧了。
林嘯轉過身,目光掃過自己的部下。
“我知道大家在擔心什麼。但是,我們不能總當黑夜裡的老鼠。隊伍擴充了,戰鬥力也要跟著提上來。這次,就是檢驗我們訓練成果,給部隊鑄魂的時候!”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這支部隊,不光會掏炮樓,更會打硬仗!我還要讓小鬼子知道,這片地界,白天,也輪不到他們說了算!”
這番話,說得在場的漢子們熱血上湧。
王大力第一個站了出來,胸膛拍得山響:“團長,你下命令吧!我一連保證第一個衝上去,把鬼子那烏龜殼給它砸爛!”
“我們二連也不是孬種!”劉勝也跟著表態。
林嘯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命令!”
“一連、二連,立刻到老虎嘴兩側山坡佈防,構築臨時陣地!”
“重機槍班,把那兩挺寶貝疙瘩給我架在彎道正麵,形成交叉火力,我要一開打,就讓鬼子抬不起頭!”
“迫擊炮排,給我提前測算好射擊諸元,目標就是鬼子的卡車!”
“通訊兵,保持警戒!所有人,半小時內,必須進入預定陣地!”
“是!”
命令下達,整個營地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半小時後,老虎嘴。
這是一個天然的伏擊陣地,公路在這裡拐了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急彎,兩側都是不高但足以提供良好射擊視野的土坡。
王大力的一連在左,劉勝的二連在右,三百多支黑洞洞的槍口,悄無聲息地對準了下方的公路。
而在彎道正對著的山坡上,兩挺剛剛繳獲不久的馬克沁重機槍被偽裝網覆蓋著,槍口直指彎心。機槍手和副射手趴在地上,額頭上全是汗,一半是緊張,一半是興奮。
這可是馬克沁啊!水冷式重機槍,理論射速每分鐘六百發,持續射擊能力冠絕當世,被稱作“戰場死神”、“寡婦製造機”。
平時寶貝得不行,今天終於能讓它敞開了喝水(冷卻水)吃豆子(子彈)了。
林嘯趴在最高處的觀察點,手裡舉著一個繳獲來的日製望遠鏡,身邊是神槍手順溜和幾個警衛員。
“都彆緊張。”林嘯的聲音壓得很低,通過有線電話傳到每個連的指揮點,“記住訓練時的要點,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槍。把鬼子放近了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坡上隻有風聲和戰士們壓抑的呼吸聲。
終於,遠處傳來了引擎的轟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望遠鏡的視野裡,兩輛挎鬥摩托車率先出現,車上的鬼子戴著風鏡,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緊接著,三輛塗著膏藥旗的卡車慢悠悠地駛來,車廂的帆佈下,隱約能看到物資的輪廓。卡車上和周圍,是挎著三八大蓋,頭戴鋼盔的日軍士兵。
為首的日軍小隊長,名叫渡邊純一,是個剛從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年輕人,滿腦子都是武士道和為天皇儘忠的狂熱思想。
“八嘎,這裡的皇協軍都是廢物!連幾條土八路都對付不了,害得我們還要親自跑一趟。”渡邊純一坐在頭一輛摩托的挎鬥裡,對司機抱怨道。
“小隊長閣下說的是,等我們到了,那些土八路肯定嚇得屁滾尿流。”
他們談笑風生,完全冇注意到,死亡的鐮刀已經懸在了頭頂。
車隊緩緩駛入了老虎嘴的彎道。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林嘯的瞳孔微微一縮,拿起了電話聽筒,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打!”
一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下一秒,山坡上,那兩挺一直沉默的馬克沁重機槍,發出了它們標誌性的咆哮!
“噠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
兩條由滾燙彈頭組成的火鞭,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狠狠地抽向了公路!
衝在最前麵的兩輛摩托車,幾乎是在瞬間就被打成了零件狀態。
金屬車身被子彈輕易撕開,輪胎爆裂,油箱被引爆,轟然炸成兩團火球。
車上的四個鬼子,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上半身和下半身就分了家,殘肢斷臂混著燒焦的零件飛上半空,血霧瀰漫。
這恐怖的一幕,讓後麵的鬼子全都懵了。
“敵襲!敵襲!”
渡邊純一被巨大的衝擊波從摩托車上掀了下來,摔得七葷八素。
他顧不上疼痛,拔出指揮刀,瘋狂地嘶吼:“下車!反擊!快!找到機槍陣地!”
卡車上的鬼子們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跳下車,試圖尋找掩體。
但他們已經晚了。
“開火!”
王大力和劉勝同時怒吼。
山坡兩側,三百多支步槍同時開火!漢陽造、中正式、三八大蓋……槍聲彙成一片,密集的彈雨從天而降,將卡車周圍變成了人間地獄。
剛剛跳下車的鬼子,還冇站穩腳跟,就被子彈成片地掃倒。
子彈打在卡車的鐵皮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打在人體上,則是沉悶的“噗噗”聲。
“迫擊炮!給我轟那幾輛卡車!”林嘯再次下令。
“嗵!嗵!”
早已準備就緒的迫擊炮排立刻開火,幾發炮彈帶著尖嘯,精準地落在了車隊中間。
轟!轟隆!
一輛卡車被直接命中,巨大的爆炸將車廂掀上了天,裡麵的彈藥被引爆,發生了劇烈的殉爆,火光沖天。
渡邊純一徹底瘋了。
他預想過遭遇伏擊,但他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的火力會凶猛到這種地步!
這不是土八路的偷襲,這是正規軍的火力覆蓋!那兩挺重機槍的咆哮,讓他膽寒。
他手下這幾十號人,在這樣的火力麵前,和待宰的羔羊冇有任何區彆。
“衝鋒!衝向支那人的機槍陣地!快!”他揮舞著指揮刀,試圖組織起最後的抵抗。
幾個鬼子兵在他的逼迫下,怪叫著端起步槍,想要往重機槍陣地的方向衝鋒。
林嘯在望遠鏡裡看到這一幕,冷冷一笑。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順溜伸出手。
“槍給我。”
順溜立刻將自己那支千挑萬選、校準得最好的三八大蓋遞了過去。
林嘯拉動槍栓,子彈上膛,將步槍架在掩體上,眼睛湊到了標尺前。
距離,目測超過八百米。
風速,微風。
目標,那個揮舞著指揮刀的鬼子軍官。
林嘯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下來,隻剩下準星、標尺和目標那三個點。
下一刻,他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嘈雜的戰場上並不起眼。
八百米外,正歇斯底裡吼叫著的渡邊純一,動作戛然而止。
他的額頭正中心,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血洞,隨即,後腦猛地爆開一團血花。
他臉上的瘋狂表情凝固了,指揮刀從手中滑落,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主將陣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剩下的十幾個鬼子徹底崩潰了,他們扔掉手裡的武器,哭喊著四散奔逃。
“吹號!衝鋒!”
“嘟嘟嘟——!”
嘹亮的衝鋒號響徹山穀。
“兄弟們,抓活的!衝啊!”
王大力和劉勝帶著各自的兵,如同下山的猛虎,從山坡上衝了下來。
戰鬥,在開始後的第十分鐘,就宣告結束。
當林嘯走到硝煙瀰漫的公路上時,看到的是一幅震撼的景象。
六十名日軍,無一倖免,全部被殲。
三輛卡車,除了一輛被炸燬,另外兩輛完好無損地停在路邊,車上裝滿了軍用罐頭、藥品、布匹和大量的彈藥。
戰士們歡呼著,將一箱箱戰利品從車上搬下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和對自家團長的崇拜。
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林嘯走到那輛冇被炸的卡車旁,掀開了駕駛室後麵的一個特殊的小隔間帆布。
裡麵不是物資,而是一個被綁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布團的年輕女人。
她穿著學生裝,雖然滿臉驚恐,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不屈。
林嘯正要讓人把她放出來,一名戰士卻從被擊斃的渡邊純一身上,搜出了一個牛皮檔案袋。
“團長,你看這個!”
林嘯接過檔案袋,打開一看,裡麵除了幾份常規的命令檔案外,還有一張詳細的地圖,以及一份列印著複雜德文和數字的電碼本。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
那不是普通的行軍地圖。
上麵用紅藍鉛筆,詳細標註了整個晉西北地區,國、共、日三方所有團級以上部隊的駐地、兵力、武器配置,甚至還有幾位重要指揮官的代號。
而在地圖的最下方,用紅筆標註著一行小字。
“‘櫻花’計劃,第一階段目標:觀摩團。”
林嘯看著手裡的地圖和電碼本,再看看卡車裡那個身份不明的女人,一個驚人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山本一木送來的這塊“肉”,下麵好像……還掛著一個天大的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