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君羊

醫生說，人的手上大約有三千種細菌。

大部分無害，少數致病，極少數——

會讓你生不如死。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幸運的那個。

直到我買了一台顯微鏡。

第一章 顯微鏡

我從小就不愛洗手。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麻煩。飯前便後要洗手，摸完錢要洗手，打完噴嚏要洗手，碰過公共設施要洗手——哪有那麼多水給你洗？

我媽罵過我很多年。

“你手上有多少細菌你知道嗎！”“看不見的東西才最可怕！”“等哪天你生病了就知道後悔了！”

我冇聽。

手嘛，看起來又不臟。就算真有點細菌，胃酸也能殺死。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不也好好的？

直到三個月前，我買了一個顯微鏡。

那天刷到一個科普視頻，講的是我們身邊無處不在的微生物。視頻裡那些放大了幾百倍幾千倍的畫麵，圓的扁的長的短的，有的在遊動，有的在分裂，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我突然很好奇。

我手上，到底有什麼？

也不是什麼專業設備，就是網上那種幾百塊的家用學生顯微鏡，能放大一千倍，配幾個載玻片和染色劑。

下單，付款，三天後到貨。

那天是週五，下班早。我拆了包裝，把顯微鏡架在書桌上，搗鼓了半天，終於弄明白怎麼用了。

看點什麼好呢？

我先看了配的標本——洋蔥表皮，規規矩矩的細胞排列，像一麵麵小磚牆。蜜蜂翅膀，毛茸茸的，邊緣還有倒刺。冇勁。

自己弄點標本吧。

我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電腦鍵盤上。

那鍵盤用了兩年多，從來冇清理過。鍵帽縫隙裡塞滿了灰，還有上次泡麪灑進去的油漬。鍵麵上亮晶晶的，是手指長年累月蹭出來的包漿。

我用棉簽在回車鍵的縫隙裡使勁蹭了蹭，刮下來一些灰黑色的黏糊糊的東西。

抹在載玻片上，滴一滴水，蓋上蓋玻片，放到顯微鏡下。

調焦距。

低倍，再高倍。

畫麵從模糊到清晰。

我看見了。

密密麻麻。

一團一團的，一堆一堆的，擠在一起，鋪滿了整個視野。有的是圓的，像一個個小氣泡；有的是長的，像細細的香腸；有的還帶著尾巴，在緩慢地蠕動。

它們在動。

在爬。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