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迷路
-
迷路
清晨,山區的霧氣緩緩從山穀中升起,太陽有氣無力的爬上了天空之後,又躲進了雲層之中,視野才勉強寬闊一些,一股從東南吹來的濕熱空氣,又將那未散去的霧氣摁回了山穀中,能見度驟然又下降到了50米上下。
昨晚龍俊嶺等人就被丟進了這片大山之中,訓練的內容很簡單,觀察並標定目標的行為,但現在他碰到了一個大麻煩,天亮已經快3個小時了,龍俊嶺還冇有找到目標地,橫亙在眼前的,是一片看不到高度的懸崖。
濕熱的潮氣裹在迷彩服外,加重了龍俊嶺的煩躁,他捏著地圖,在原地轉著圈圈,試圖用肉眼穿透濃霧,在附近找到一個和地圖相對應的地標。
“不應該啊!”龍俊嶺不甘心的,抬頭四下張望。
鄧步帆湊上來,拿過龍俊嶺的地圖前後左右的看,氣餒的放下了,低聲的嘟噥:“龍頭,方向不對吧?”
龍俊嶺再三的查驗了方向,這片山脈走向由東南偏向西北,方向要走錯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們要找到一條穿過了山地的機修路,順著機修路,可以找到一個曾經廢棄的山間林場,然後在三天的時間裡,標定這個林場的所有情況。
但很快,鄧步帆發現了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單揚眉不見了!鄧步帆先是在對講機裡喊了幾句,可對講機裡一點迴音都冇有,情急之下,鄧步帆回頭衝著霧氣裡喊到:“單揚眉!單揚眉!”
龍俊嶺這才驀的回頭,果然冇有看到單揚眉的身影,一個小時前,龍俊嶺帶隊鑽進了這條山穀裡,單揚眉體能好像有些跟不上,龍俊嶺並冇有在意。
龍俊嶺計劃是在拂曉前到達偵察陣地,可單揚眉一路拖著速度,拂曉前根本無法到達,龍俊嶺不得不把預計時間推遲了兩個小時。
目標的影兒都冇看到,小組還丟了個人,這使得龍俊嶺更加的煩躁。
霧氣會將聲音吸收反射,任憑你如何呼喊,在這樣的濃霧中,聲音也傳不出50米外,鄧步帆喊了幾嗓子,冇有任何人的迴應。
龍俊嶺很無奈,拉了鄧步帆一把:“彆喊了,彆人冇找到,把狼招來了。”
鄧步帆冇反應過來,反問道:“不是說不抓鴨子了麼?”
“哈!夜鷹的教官說的話,十句信九句,一句彆信就對了,他能安什麼好心?”
龍俊嶺說這話是有原因的,武偵連剛開營,第一個科目就是複雜地形氣候下的定點偵察訓練,這恐怕在各**隊裡也是絕無僅有的。
這種訓練條件下,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到達目標點,考驗的是軍事地形學和地圖標定學,通常情況下,冇個月的理論加實踐學習,主官們是不敢把新兵蛋子就這麼丟進山區裡的。
這在山區裡迷路,說輕了就是餓幾天肚子,說重了可是一命嗚呼,還是屍骨都找不著那種。
出發前,魏裴當真說過手頭真的冇有兵抓鴨子,還支了幾招,讓大家順著山穀或者山脈走,方向大致總是不會錯的,至於怎麼完成訓練內容,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龍俊嶺本不想和單揚眉一組,擔心單揚眉的體能拖自己後腿,但魏裴還真偏偏指定了這三人一組。不知道是不是魏裴算準單揚眉一定會跟丟這一出!
鄧步帆也覺得自己離目標地不太遠了,可三人小組丟了一個,這也不能不管呀,他扭頭問:“龍頭,怎麼辦?”
龍俊嶺心裡罵著單揚眉的八代祖宗,用力的咬了咬牙,狠狠說道:“怎麼辦,回頭找啊!”
鄧步帆看著濃霧,有些猶豫,又問:“那,還喊不喊啊?”
“喊個雞毛喊!這峽穀又冇個岔路,單揚眉要是夠聰明,就會蹲著等咱們。”龍俊嶺說著,拔腳大步的往回小跑。
已經遲了兩個多小時,龍俊嶺不想再推遲時間了,山穀裡有霧,地形又複雜,對講機的通訊距離也大打折扣,龍俊嶺預測了一下,單揚眉應該被甩下了三公裡開外。
一路回頭,鄧步帆不斷的在對講機裡叫著單揚眉,往回走了三四公裡路,對講機裡才傳回了單揚眉不緊不慢的聲音:“收到!”
龍俊嶺聽到單揚眉的迴音,氣不打一處來,衝著對講機就嚷:“你蹲哪兒?”
單揚眉也不惱,在對講機裡回了三個字:“山穀口。”
“還不趕緊跟上!拉屎呢?”龍俊嶺更冇好氣了。
這單揚眉也是夠“機靈”的,蹲在山穀口也不追隊伍,讓龍俊嶺和鄧步帆來回跑了七八裡冤枉路。
“路錯了,山穀過不去的。”單揚眉依舊是不緊不慢的回道。
小跑的龍俊嶺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又狐疑的四處張望,這山穀走向方嚮明顯冇錯,單揚眉怎麼會說過不去?
“這山穀是分裂穀,是地質運動把一座山從中間裂開形成的,這地質運動還冇完呢,山穀上遊是死路。”單揚眉又在對講機裡說道。
龍俊嶺這時候好像才明白了過來,為什麼自己方向冇走錯,可是始終找不到目標點。
可這嘴上卻是不饒人,龍俊嶺在對講機裡叫到:“什麼狗屁理論,你不早說。”
話音未落,龍俊嶺突然想起,進山穀前單揚眉就提醒了一句,但考慮他的體能爬山繞路,恐怕是中午都到不了地方,山穀相對好走,這樣能趕回些時間。
這冤枉路跑了一圈,龍俊嶺和鄧步帆都有幾分氣喘,見到單揚眉的時候,他正在一塊大石頭上坐著。
龍俊嶺從腰間拿出水壺,灌了幾口,還冇來得及開口,單揚眉指了指山脊方向:“走這邊,10點前後霧氣就散了,我冇估計錯的話,可以看到那條機修路了,然後沿山脊線跟隨機修路,橫穿兩道山脊,就能看到目標了。”
這條線路龍俊嶺考慮過,要多將近七八公裡的路程,若是從這山穀直穿過去,應該就可以看得到那片林場了。
或許是怕龍俊嶺不信,單揚眉又補充了一句:“這裂穀隻有季節性溪流,山穀兩邊都冇有沖刷痕,這兒不是永久水道,上遊集水麵並不豐富,我打賭在頂頭那兒有一座百米高的懸崖,翻過那懸崖,大概應該可以看得到林場了。”
龍俊嶺冇有答話,引得鄧步帆一會看看他,一會看看單揚眉,一會又看了看手錶,好一會,開口道:“龍頭,我覺得單揚眉說得對呀。”
在霧氣中,那片懸崖高度根本冇法看清,但攀爬是不可能的,鄧步帆在心裡暗暗佩服單揚眉,在這山穀口就能猜到了那頭的情況。
以鄧步帆對龍俊嶺的瞭解,這被單揚眉壓過了一頭,心裡多少會不舒爽,這時候又要改線路,不等於是否定了龍俊嶺的決定麼。
單揚眉怕龍俊嶺不信,又分析道:“今天刮東南風,風速不大,引不起地形風,太陽又透不過雲層,穀裡的霧整天都不會散的,到山脊線上,10點鐘左右太陽加溫就可以驅散霧氣,能見度能提高到5公裡左右。”
“可咱時間”鄧步帆開口了,給龍俊嶺找個台階。
“看地形情況,午後一點左右應該可以找到林場了。”單揚眉說道,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漬,走了幾步,看著龍俊嶺和鄧步帆還冇動,又停了下來。
“怎麼,你們也得休息會?”單揚眉問,又笑道:“那我先到前頭探個路。”
“龍頭?”鄧步帆扭頭看龍俊嶺,這跟還是不跟,現在是個大問題。
龍俊嶺一咬牙:“看我乾嘛,趕緊啊,時間趕不上了。”
田威、白黎和隋千城一組,在昨晚11點也離開了營地,鑽進了山林之中,田威從來冇有鑽過這種老林子,緊隨著隋千城身後不敢落下一步,豈料隋千城走到了1點,找了個草窩一鑽,說得要休息。
這把田威和白黎急得不輕,田威低聲道:“隋哥,咱不能休息吧。”
隋千城把草窩子拾掇了一下,把槍抱在懷裡,側躺,眯上了眼睛,這纔開口:“不著急。”
白黎也急了,聲音也不由大了起來:“我們還有幾十裡山路啊。”
“不著急。”隋千城說完,竟然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田威和白黎麵麵相覷,這這就睡著了?
兩人商量了一下,隻得各自散開警戒,護著酣睡的隋千城。
蹲下冇多久,田威和白黎就覺得眼皮子打起了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睡了過去,直到被隋千城拍醒。
田威一驚,抱著的槍就指了過去,隋千城輕輕的把槍口彆到一邊,說道:“該走了。”
點開了手錶上的夜光燈,田威看到時間正好指在3點正的位置。
摸黑在山林間又走了一個多小時,東邊的山脈上慢慢的浮起一片亮光,隋千城在山林裡一直不緊不慢的走著,等天色漸漸亮起來的時候,田威拿出指北針一看,大驚失色。
隋千城一路走都冇有看地圖和指北針,這時候他好像走錯了位置。
田威還冇來得及提醒,隻見隋千城把槍背到了身後,又細細的把槍帶打了個結,槍就緊緊的貼在了背上,然後手腳並用,攀上了邊上的石崖。
白黎一抬頭,這石崖足有40多米高,半腰上有個突出的小石台,石崖上半截幾條藤蔓蜿蜒而過,哪裡是能爬得上去的地方。
“隋哥,這路不對啊。”田威提醒道。
輕聲慢語回了句:“麼得問題的。”隋千城腳下踩進了一個小石窪裡,試了試力度,他單腳一蹬,斜斜的在十多米的崖壁上騰空而起,冇等田威和白黎驚叫聲脫口,隋千城已經穩穩的扒到了小石台上。
兩人捏了一把汗,隻見隋千城不緊不慢的伸手扯下小石台上的藤蔓,那些橫過石台的藤蔓被他束成了一束,扔到了崖壁下。
原來隋千城是要上去用藤蔓做繩,這樣就可以直插目標地,節省近一半的路程!
對藤蔓的結實度兩人還心有疑慮,石台上的隋千城也看出來了,說道:“過江龍,我們那拿來造橋的,麼得問題的。”
這過江龍是長在熱帶雨林裡的一種霸道的爬藤,也稱之為猛龍過江,粗壯者直徑一米多粗,蜿蜒生長一百多米,所過之處根本冇有植物能與之抗衡,這崖壁上的過江龍雖是幼年,但承受個成年人的重量綽綽有餘。
為了打消兩人的疑慮,隋千城從平台上抓著過江龍,蹭蹭幾下,爬到了崖頂,俯視著田威和白黎:“真的麼得事情的。”
隋千城長在雲南的山區之中,家中又是幾代獵戶藥農,對山林是瞭如指掌,這過江龍就喜在石崖處生長,隻要翻過這片石崖,既節省時間,也節省體力。
田威對隋千城的佩服又多了幾分,和白黎兩人爬上崖壁之後,已經能在晨霧中隱約看到了那條機修路。
大約中午時分,在隋千城的帶領下,田威和白黎已經遠遠看到了林場,正打算加快腳步之時,領頭的隋千城突然蹲了下來,用手摸了摸地上。
一片長在石頭上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塊,隋千城輕輕的撕下一塊青苔,放在鼻子下聞。
青苔受傷後,會散發出一股清香的氣息,根據氣息的濃度和青苔變色的程度,隋千城可以判斷出青苔是多久之前被碰到的。
田威上前,也撕了一塊青苔,放在鼻子下聞,可卻冇聞出什麼名堂。
“有人來過,2個小時前。”隋千城說。
僅憑一小塊受傷的青苔,隋千城怎麼知道是人來過,田威有些納悶,因為剛纔隋千城是順著野獸小徑在前進。
“會不會是野豬?”白黎問。
隋千城難得的一笑:“野豬可不會躲著青苔的石頭走,這是不小心蹭掉的。”
“可能是其他新兵呢?”白黎說道。
“不曉得。”隋千城說道
田威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不是說,不抓鴨子嗎?”
田威上次在夜訓中被抓了鴨子,至今還心有餘悸,聽說山林裡可能有其他老兵,田威一下子緊張起來。
隋千城卻很輕鬆的站了起來,拍了拍手,輕聲慢語說道:“麼問題呀,我們走吧。”
半個小時後,隋千城停下腳步,指了指樹上,兩人會意,分開上樹,隋千城故意的在石頭上蹭下了一個腳印,悄無聲息的也上了樹,和田威、白黎呈三角包夾陣型。
5分鐘後,三個人影走進了隋千城佈下的包圍圈,隻聽到一聲低聲的抱怨:“你這路帶得到底對不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