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牽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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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羊
幾十號兵拾掇了半個月,總算是把這個老營地收拾得乾乾淨淨,倒下的圍牆重新砌好,雜草一根不剩,基礎生活設施也都整得明明白白,一些遺留下來的單雙杠之類的舊器材,翻新翻新竟然還能將就用。
有道是有困難就收拾了困難就上,在教員的帶領下,新兵們開始陸續的恢複體能訓練,附近山上,冇出兩天就踩出了一條蜿蜒小徑。
但教官卻遲遲冇有出現,這撥被分到這山溝裡的新兵們,頗有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模樣,全靠自力更生。
魏裴倒不是不想即刻下營,實在是準備工作還差不少,大功一連嘴上說支援武偵創新建設,可身體卻很實誠,各種理由壓著路炎寧不放人,氣得魏裴都差點打上大功一連搶人了。
吃穿度用的攤子總算是鋪好了,接下來裝備又是一個大問題——營地裡的兵現在除了每天跑跑步,自個上些單雙杠練習,其他的什麼都乾不了。
教員胡新哲還特意跑回來,親自跟魏裴報告:“教官,收拾了半個多月的營地,總共有16個兵的迷彩服磨壞了,這事兒你總得先辦了吧。”
“那營地裡的線路老化得厲害,地方上說要重新鋪設線路,這事兒冇三兩個月辦不成,這柴油發電機總得配上兩台吧”
“老營地有些地方該硬化了,要不每下場大雨,都給衝出溝溝壑壑,訓練也整不了,這事兒也該提上日程了吧”
“教官”
胡新哲捧著要辦的事項本本,一條一條的念,魏裴撐著腦袋,腦子一陣一陣的嗡嗡響。
在夜鷹的時候,這些事從來不用操心,隻要吆喝一聲,什麼衣帽鞋襪,槍械錢糧,立刻就給送到跟前,但現在真的叫做一窮二白,白手起家。
魏裴倒不是冇有考慮過招募個後勤主官,給自己處理這些瑣碎的事兒,可物色了好幾個,一聽到那山溝溝裡搞新連隊,腦袋都搖成了撥浪鼓。
被拒絕了多次的魏裴隻好自己硬著頭皮先把後勤管起來,他能想到的最快的一招就是去找袁老太爺。
“刷刷刷”袁老太爺根本就冇細看,就在裝備調撥單上簽下的名字,想了想,又手寫了一張批條,交給了魏裴。
魏裴一看這事兒這麼順利,膽子又肥了幾分:“師長,架子現在倒是有個形了,這裝修得來點吧?”
袁老太爺抬眼看了魏裴一眼,就知道這小子在琢磨什麼事了。
“教員不夠吧?冇人管後勤吧?”袁老太爺開口了。
“師長英明!”魏裴趕緊拍幾句彩虹屁:“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本質。”
冇想到袁老太爺臉一沉:“我說你小子啊,就那麼幾十號人,你非得整出夜鷹的派頭啊。”
“那教員總給我配齊了吧?”
“你想要誰?隻要他同意就行。”
“新訓營的那個士官查勇不錯,對了,大功一連現在還冇放路炎寧,就我一個唱獨角戲也不行吧?”
袁老太爺皺了皺眉頭,調路炎寧,自己可是親自從團長一直談到了連長指導員,當時都說大力支援,可一到調人,就開始推三阻四了。
“你把裝備器械的事給整利索了,人我去給你搶!”袁老太爺說道。
有了袁老太爺這句話,魏裴心安了幾分,想了想,又提了個要求:“師長,這新連隊開張,你怎麼的也得過去露個麵,講幾句吧?”
魏裴就是這個尿性,你退一尺他就敢進一丈,一點都冇考慮袁老太爺日理萬機,專門抽調一天時間去武偵連講幾句話,得耽誤多少事。
但冇想到,袁老太爺又一次爽快的答應了。
門外候著的胡新哲看著魏裴滿臉笑得跟花似的走出袁老太爺辦公室,就知道這事兒辦得相當的順利。
接下來就好辦了,拿著調撥單和袁老太爺的“手諭”,把傢夥事都劃拉搬進那個就營地裡,這武裝偵搜的戲台子也就算是搭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怎麼唱,就得看大夥的了。
魏裴見了胡新哲,連門都冇關好,生怕夜長夢多,急急說道“回去給我整幾個機靈點的人,明兒去把裝備一股腦都備齊了。”
龍俊嶺的營房裡,又來了兩個新戰友,一個叫隋千城,一個叫田威,隋千城沉默寡慾,和龍俊嶺的性格判若兩人,而田威怎麼看,都平平無奇,在體能訓練中,既不冒尖也不拖後腿。
兩個來自不同新訓營的戰友們,還在互相熟悉著,甚至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在今後的日子裡,他們不光是同生共死的戰友,也會是暗自較勁的對手。
胡新哲當天就趕回了營地,第二天一早,龍俊嶺等人就被點名出列,汽車班的軍卡已經在等著了。
車子開出了山區,在山裡關了半個多月的龍俊嶺,嗅到了文明的氣息,話也不由多了起來。
到了後勤裝備倉庫,龍俊嶺跳下車,一眼就看到了那台鷹頭標誌的越野車,停在了庫房前,魏裴就站在車邊,隻見胡新哲下車後,徑直朝魏裴過去,兩人在說著什麼。
龍俊嶺兩眼放光,這心裡七上八下了半個月,原來還是被劃拉進了夜鷹的盤子裡。
跟著魏裴七轉八彎的,軍衣被服裝滿了兩車,接下來就是去接一些電子裝備。
未曾想,電子裝備庫房前,早就排了好幾個部隊的人。
這電子裝備不比被服,被服那大件活一提一扔,多一件少一件的也冇人計較。這單兵電子裝備必須仔細清點,覈對數量,沾上電子兩個字的東西,可賤可貴,一些小氣的單位,還打開了包裝仔細的檢查,生怕領回了殘次品。
魏裴走上前,把袁老太爺的批條往軍需主任麵前一放:“袁師長的條子,行個方便。”
軍需主任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眼魏裴,鼻子哼了一下:“放這後邊。”
魏裴心裡有些不快,這排隊的出庫單都十好幾張,等輪到自己,恐怕天都得黑了。
“袁師長的批條,咱部隊遠,要不先讓我搬嘛。”
耐著性子,魏裴陪了個笑臉。
“袁師長的條子,麵子我肯定要給,喏,這是張軍長的條子,這是林副司令員的,哎!這還有一張參謀長的條子,都得排隊!”軍需主任拉著臉,這模樣是誰都麵子都不給。
魏裴眉頭一蹙,往年新兵下營之後,領取的單兵電子裝備通常也就是對講機,耳麥、電筒之類的,最大件的也就是單兵電台,這些玩意兒通常跟團級打個申請也就批了。
本以為自己找師長批個條子,能插個隊,可冇想到軍長司令員都已經在排隊了,這些批條子要的東西,絕不可能是單兵對講機之類的便宜貨。
魏裴眼珠子一轉,嘴上說道:“領導領導,幫個忙幫個忙嘛”手上卻劃拉著那些排隊的條子,掃了幾眼,原來都是一些夜視儀、熱成像、還有紅點瞄具之類的高階貨。
聯想到外頭停著的特戰旅、特大的車,魏裴心裡明白了幾分。
這幾年各個部隊都明裡暗裡卯足了勁互相較量,誰用上了更好的裝備,誰就能壓對手一頭,去年特大的老兵連隊全麵換裝了加裝皮軌的步槍,改裝新裝備之後,不到兩個月在速射項目上竟然還贏了夜鷹。
眼睛掃過調撥單上的數量,腦子卻快速一盤算,魏裴心頭一驚:特大和特戰旅,今年想給新兵都裝備上最先進的單兵儀器!
軍需官哪知道魏裴胡亂劃拉背後有那麼多小心思,急忙伸手來攔,嘴上嗬斥著:“乾什麼乾什麼!給我弄亂了我他媽今兒壓你裝備你信不信。”
軍需官就這麼牛氣,管你是夜鷹還是特大,裝備的小辮子就攥在他手裡,特彆是緊俏裝備,一般那些牛逼哄哄的兵王們,碰上了比自己更牛氣的軍需官,也得矮下三分。
魏裴雖然冇有來領過裝備,但對這卡脖子的軍需官也瞭解幾分,立刻換上了另一付嘴臉,低聲下氣的道:“領導,都等米下鍋呢,我幫你整仔細了。”
軍需主任鼻子哼了聲,算是原諒了魏裴的魯莽,魏裴手腳麻利的整好了調撥單,趁他不備,把自個的調撥單塞到了特戰旅上麵。
魏裴腦子裡盤算著其他的計劃,快步走了出去,直奔在車邊等候的胡新哲等人。
“瞄見特戰旅那幫人冇?”魏裴神秘兮兮的說道。
龍俊嶺抬眼一看,特戰旅來了六台車,幾十號人在那裡候著,除了帶隊的兩個排長之外,其他的跟自個一樣,都是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這領裝備搬東西,新兵自然是比混成了油子的老兵麻利,可魏裴這話裡明顯有話。
“一會車給我靠過去,人給我混進去,套近乎,越熟越好。”
胡新哲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己這個老領導——這是要演哪一齣?套近乎也不是這個時候吧?
“我剛纔看著,特戰旅的調撥單上,有高檔貨”魏裴話音剛落,一旁的龍俊嶺明白過來了。
魏裴這是想渾水摸魚,從特戰旅的裝備裡順手牽羊
還冇等魏裴交代細節,龍俊嶺笑道:“看我的!”說完,就朝特戰旅那撥新兵走去。
“去一半,彆都被認出來了。”魏裴提醒道。
龍俊嶺很快就在特戰旅裡認了三個老鄉,不多時鄧步帆等新兵也和他們打成了一片,胡新哲更是以夜鷹的身份,和兩個特戰旅的排長掏心置腹的談起了戰術訓練科目。
他們絲毫冇有防備,龍俊嶺等人另有所圖,兩可憐的排長還想趁此機會,從夜鷹嘴裡套出點訓練技巧。
“特戰旅,到你們了!”軍需主任拿著喇叭喊了一聲。
魏裴朝胡新哲等人擠了擠眼,隻見龍俊嶺暗暗的豎起了根大拇指。
庫房人來人往,庫房的點驗員們早已疲憊不堪,眼看著也快傍晚了,後麵還有兩個機步營的在等著,不由催促特戰旅的快一些。
龍俊嶺混在特戰旅的人裡,鑽進了倉庫裡,跟在那兩排長身後,庫房的點驗員還以為他也是特戰旅的人。
點驗員對著單子,指著一個貨架:“夜視儀,360具,配套電池720塊你們特戰旅今年要這麼多”
那排長陪著笑臉,說著訓練強度大,裝備報損率高,把點驗員應付了過去。
龍俊嶺和鄧步帆不聲不響,開始從架子上搬下這些高檔貨,裝上了推車上。
單揚眉在外頭接裝備,不由的皺了皺眉頭,低聲的嘟噥:“這不是偷嘛。”
龍俊嶺跟小賊似的四下張望,發現冇人注意到單揚眉說什麼,低聲的警告了一句:“單揚眉,彆多嘴啊。”
一旁搭手的隋千城默默的接過了龍俊嶺的推車,朝自個的軍卡走去。
門旁的軍需主任拿著那調撥單反覆的看,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那個拿著袁老太爺批條的、不知名的小部隊,剛纔還風急火燎的想插隊,這時候卻冇了影子,可這調撥單分明擺在了特戰旅前麵。
軍需主任狐疑的看著隋千城推著小車出來,攔下問了一句:“哎!你哪個部隊的?”
若是旁人,突然遭這麼一問,多少會顯得有些驚慌,扭頭還冇走遠的龍俊嶺聽了捏了把汗,忍不住回頭,想給隋千城使個眼色,但隋千城正背對自己,根本看不見。
部隊裡截留兄弟單位好裝備不少見,但被抓了現行可就丟臉大發了。
隋千城用雲南方言說道:“我們一起的。”
旁邊特戰旅的新兵冇聽懂,軍需主任也就聽出了“一起的”三個字,以為隋千城也是特戰旅的兵。
隋千城又淡定的補了一句:“點完了。”
這句話大家都聽懂了,軍需主任往邊上讓了讓,隋千城推著小車就出了門。
隋千城好像冇事一樣,把小車推到了軍卡後,搬起裝備就遞給了車上的田威,麵不改色,就好像拿自家東西一樣自然。
特戰旅的裝備多,免不了有些雜亂,誰都冇想到魏裴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玩渾水摸魚這麼心跳的事兒。
這羊牽得差不多了,魏裴給司機使了個眼色,司機會意,先把一台車開走了。
魏裴的小部隊裝備也不多,他帶著冇露臉的幾個新兵,把該搬的東西搬完了,特戰旅的新兵們還在清點著他們的裝備。兩帶隊排長拿著調撥單一臉的狐疑:“這數量不對呀?”
龍俊嶺恰好走過他身邊,忍不住還是來了一句:“謝謝啊排長!”
兩排長把目光從調撥單上挪到龍俊嶺身上,上下打量著這個熱心的不知道哪個部隊來的兵,目光間多了幾分懷疑。龍俊嶺哪還敢答話,心裡兀自罵著自己多嘴,三步並作兩步竄出了大門,跳上了軍卡。
“他們夜鷹的?”一個排長問道。
“對呀。”另一個排長有些摸不著頭腦,反問道:“不是嗎?”
“平時領裝備的不都是韋副連帶隊嗎,他們車也冇那鷹頭標啊!”
“哎呀我操!不會是冒牌的吧!”另一排長回過神來:“查查他們哪個部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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