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七叔,我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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衚衕死角裡一片死寂。
一眾巡兵眼神空洞、呆立原地,像丟了魂魄的木偶,再無半分之前的蠻橫凶戾。
老羌七怔怔望著周言初,心頭翻起滔天巨浪。
脖頸那圈灰色符文、喉間奇異低吟、能瞬間禁錮神魂的詭異力量……這少年的本命覺賦,已經超出了覺土所有常規序列的範疇。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
此地不宜久留,巡兵莫名變成癡呆,遲早會引來更多邊境守軍、超凡執事追查,一旦被盯上,兩人再無安穩日子。
老羌七壓下心底震驚,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周言初的手腕,神色凝重又急促:“快走,不能在這多待片刻。”
他不敢走大路,拽著少年轉身就鑽進斷牆小路,腳步飛快,專挑荒草掩映、偏僻隱蔽的荒徑撤離。
風雪剛歇,荒土路上寒風依舊刺骨。
兩人一路沉默疾行,遠離邊境木屋,遠離那片衚衕死角,朝著種地與覺土夾縫的縱深荒林快步走去。
老羌七心裡亂得很。
一邊後怕剛纔的生死危機,一邊震驚周言初覺醒的詭異權能,還要盤算接下來的去處。
留在邊境已是禍患,進城前路未知,去種地腹地更是九死一生。
他偷偷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見他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連自已都未察覺的懵懂惶惑。
一路匆匆奔走,走出數裡荒路,確認徹底遠離巡兵巡查範圍、身後冇有追兵動靜,老羌七纔在一處背風老樹旁停下腳步,靠著樹乾喘著粗氣,稍稍緩神。
周遭林葉蕭瑟,四下荒無人煙,恰好能藏身避禍。
他剛想轉頭叮囑周言初,先在這兒安靜歇息,等風頭過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就在這時。
身旁一直沉默安靜的周言初,唇瓣輕輕動了動。
積攢多日的沙啞堵塞豁然化開,像是被方纔那股神魂力量衝開了喉嚨裡的無形禁錮。
嗓音略顯清淺,帶著一絲初開口的生澀與軟糯,清晰無比地響起。
“七叔,我們去哪?”
簡簡單單五個字,雖然臉上還是無痕,可老七能明顯感覺到男孩的惶恐和無助,這一聲,輕輕落進風裡,撞得老羌七心頭猛地一顫。是啊,他也是個孩子啊
從種地深處撿到這孩子起,他就一直失聲不能言語。
不管自已如何問話、安撫,少年都隻能靠點頭、眼神示意迴應,像個被命運封住口舌的孤影。
誰也冇想到,方纔那場生死危局,逼出了他體內潛藏的力量,竟順帶衝開了失語的枷鎖,讓他終於能夠開口說話。
周言初望著老羌七,眼神乾淨澄澈,帶著剛能開口說話的幾分生疏拘謹,眼底藏著茫然,靜靜等著他拿主意。
他自已也能清晰感覺到,原本堵在喉嚨裡那層沉悶僵硬的阻隔,隨著脖頸灰色符文亮起、樞影之力流轉,悄無聲息碎裂消散。
積壓多日的話語,終於能順暢吐露,不再做無聲的旁觀者。
老羌七回過神,看著少年乾淨的眉眼,心底五味雜陳。
有驚訝,有憐惜,有後怕,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壓在心頭。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周言初的肩膀,語氣放緩,褪去了方纔的急促凝重,多了幾分溫和安穩。
“先躲進前麵深處荒林暫避風頭。”
“那些巡兵神魂受創變成癡呆,這事瞞不住,邊境很快會封路嚴查,我們絕不能留下半點蹤跡。”
他抬眼望向遠處巍峨橫亙的覺土高牆,又側目看向身旁身世成謎、身負雙重序列、力量詭異莫測的少年,輕聲長歎。
“至於往後去哪……”
“七叔不會丟下你。”
“我帶你避開巡查、遠離紛爭,先找一處隱秘落腳地,再慢慢琢磨你身上的封印、錯亂序列,還有那藏在你宿命裡的所有秘密。”
風掠過林間,捲起細碎落葉。
少年安靜站在老羌七身側,輕輕挨著他,彷彿找到了這蒼茫亂世裡唯一的依靠。
一句七叔,一聲相守,已然在無形中,把兩人的前路牢牢綁在了一起。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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