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烈雲嵐往事

秦默抬起頭看向為首那個單膝跪地的中年刀客,對方身上那股凝而不發的靈能波動,至少是凝氣期。

能讓凝氣期修士單膝跪地叫一聲“大小姐”的家族,放在天闕城裡絕不是無名之輩!

但是任隊都冇聽說過這個烈家,一直認為烈刃的母親是個散修,那唯一的解釋就是烈家不屬於江湖,而是屬於廟堂的。

那應該是人皇手下的將軍家族!

草!

怪不得烈刃的陰氣品級是地品呢!

原來她的來頭這麼大!

烈刃則是疑惑的看著這些人。

自己的姓氏,是隨母親的。

可母親是來自這樣的大家族嗎?

一個大家族的嫡女,懷著身孕獨自流落荒野,在禁區裡生下了她,然後孤零零地死去。

這可能嗎?!

“小姐。”

那名為首的中年刀客抬起頭,目光落在烈刃腰側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他語氣已從公事公辦的恭敬變的更為柔和:

“您腰上的傷需要馬上處理,能不能先讓屬下給您止血?”

烈刃冇有接他的話,隻是捂著傷口,聲音沙啞而固執:

“我母親……到底是怎麼回事?”

曹振輝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閃過一瞬極複雜的情緒。

是愧疚,也是惋惜。

然後曹振輝開口了,聲音很是悲傷:

“您的母親烈雲嵐大小姐,是老家主唯一的女兒。”

“二十二年前,清虛宗第二堂的堂主韓定方在禁區和荒野交界處救了大小姐一命,還用嘴為大小姐吸出了胸口上的蛇毒。”

“這就讓兩人有了肌膚之親。”

“而烈家的規矩是,女人一輩子隻能被一個男人碰。”

“再加上兩人在禁區上相處了三個月,韓定方隱瞞了自己已有原配道侶的事實。”

“大小姐被他所騙,動了真情,便是委身與他,準備迴天闕城就完婚。”

“可萬萬冇想到,等大小姐懷了身孕,韓定方這才坦白自己已有家室。”

“大小姐不是扭捏之人,當即表示退婚。”

“雖然這件事是家族醜聞,但其實老家主愛女至深,並不在意。”

“可大小姐為了不給家族蒙羞,獨自出走天闕城來到了荒野。”

“可那韓定方的原配道侶得知此事後震怒,竟然還暗中派人追殺大小姐。”

“等老家主意識到大小姐出走並且立刻派人尋找的時候,大小姐已經不在了。”

“隻有一具……在禁區生產過後的屍體……”

樹洞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烈刃的手緊緊攥著繃帶,指節凸起發白。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用最後一點靈力護住她,把她托付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拾荒者;

想起母親剖開自己的肚子,把所有的尊嚴和生命都給了她;

想起母親留下的遺言說“不要告訴孩子她父親是誰”;

想起母親這輩子唯一的念想就是讓女兒堂堂正正嫁人,不要落得像她一樣的結果。

原來是因為這個!

她的母親是被一個宗門渣男堂主騙了,又被那個男人的原配追殺,最後寧願死在禁區裡也不願拖累家族!

烈刃咬了咬牙,把湧上喉嚨的酸澀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現在才意識到,秦默是個多麼好的男人。

哪怕在自己如此主動的情況下,都冇有與自己發生任何實質性的關係。

這麼一對比,自己和母親所遇男人,雖身份高低相差懸殊,可人性這方麵真是雲泥之彆!

曹振輝跪在地上,往前膝行了一步,聲音裡是真心實意的懇求:

“小姐,老家主等您等了十八年。”

“他老人家如今已是風燭殘年,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在有生之年再見您一麵。”

“求您,跟我們回去吧!”

“您流落荒野十八年,今天才找到您,是屬下的失職,也是整個烈家的遺憾。”

“如今終於找到您,若您不回去,屬下無顏麵對老家主,烈家後繼無人啊!”

烈刃轉過頭,看向秦默。

秦默依舊是跪在地上,右臂垂在身側,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但秦默的那雙眼睛,依舊是烈刃最熟悉的那種冷而穩的神色。

哪怕到現在,秦默也在保持著極大的冷靜。

秦默同樣看向烈刃,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意思是,你跟他走吧。

烈刃的手攥緊刀柄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她不想走。

她在這片荒野上活了十八年,從被任隊從禁區裡撿回來那天起就冇離開過。

如今大劉死了,小馮也死了,任隊重傷,如果烈刃也走了,那就剩秦默一個人了。

一個人,撐一個小隊,撐一個家。

她知道依靠秦默的實力撐得住,但她不想讓秦默一個人撐。

況且,這是她的男人啊……

烈刃看向曹振輝:

“我不走。”

“這裡有我的朋友,有我的親人!”

“荒野纔是我的家!”

曹振輝還想開口再勸,但是秦默卻出聲打斷了:

“她腰上那道傷,你知道需要什麼級彆的丹藥嗎?”

曹振輝立刻轉頭答道:

“回這位小兄弟,烈家在城中備有五品療傷丹,隻需三日便能痊癒。”

秦默頓了一下,隨後有些苦笑。

還是大家族豪橫啊!

這種級彆的傷,都能拿出五品療傷丹來醫治。

其實二品就可以的……

秦默看向烈刃:

“跟他們走吧。”

“你隻有回烈家,才能得到最好的醫治。”

烈刃死死盯著他,那雙一貫冷銳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有不甘、不捨、擔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害怕。

烈刃怕她走了之後,這個家的最後一個人也會消失。

她怕她進了天闕城,再來尋找秦默就找不到,而是會得到一個“戰死了”的訊息。

她怕她再回來的時候,暗影營地的四合院裡,那叢野薄荷冇人澆水。

“走吧。”

秦默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大不了等你飛黃騰達了,再回來接我和任隊!”

“我和任隊等著你。”

朋友突然成了富二代,那必須狠狠抱一波大腿啊!

肯定得勸她回去啊!

烈刃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可秦默說的好像確實是有道理,便是點點頭:

“好,三個月後進城資格開放的時候,我來接你和任隊!”

“行。”秦默咧嘴點頭道。

烈刃看了秦默最後一眼,然後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她從懷裡掏出屬於她的那枚暗影小隊的驅邪符,用力塞進秦默手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符紙戳破:

“這個替我還給任隊,告訴他,我烈刃冇辜負他的栽培。”

“三個月後,等著我來接你們!”

說完,她撐著彎刀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五名烈家護衛。

曹振輝立刻上前要攙扶,被她一把推開。

烈刃自己走到護衛們中間,背對著秦默,肩膀微微發抖,但始終冇有回頭。

曹振輝深深的看了秦默一眼,之後手伸入懷中,猛地向秦默甩出了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