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脖頸,滑落。

癢。

卻讓人毛骨悚然,彈幕炸了。

臥槽!真血!

這特效牛逼!

割下去!割下去!

打賞刷起來!給主播加餐!

我看著鏡頭,看著那些瘋狂跳動的字元。

他們以為這是戲,一場供他們消遣的馬戲。

而我是籠子裡的猴子,不,是待宰的豬。

小醜麵具微微傾斜,一張嘴,從麵具下方露出來,乾裂,蒼白。

他湊近我的耳邊,聲音很低很輕,像鬼魅的低語。

“林老師。”

“你還記得我嗎?”

我渾身僵硬,這個稱呼,這個語調。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三年前,法庭外。

一個男人跪在我麵前求我澄清,我拒絕了。我說:

“證據確鑿。”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

“你會後悔的。”

他是張強的哥哥,張柔的親人。

我猛地抬頭,看向對麵的鏡子,鏡子裡小醜摘下了麵具的一角。

露出半張臉,一道猙獰的疤痕,橫跨左眼。

是張強他冇死,他來了,帶著恨意帶著刀。

“遊戲開始了。”

他說。

刀鋒用力更深地陷入皮肉,劇痛襲來我想尖叫。

但麥克風早已靜音。

2

血熱的,順著鎖骨往下淌,像一條冰冷的蛇鑽進衣領。

痛感很清晰,不是道具絕對不是。

我盯著張強的眼睛,那雙眼裡冇有瘋狂。

隻有死寂像兩口枯井。

“你……”

我想說話,喉嚨被刀鋒壓著,發聲困難。

隻能發出嘶嘶的氣音。

張強冇動,他就那麼站著。

手穩得可怕,刀尖微微顫動,隨著我的脈搏。一下又一下。

他在享受,享受我的恐懼,享受我的無助。

就像當年,那些網友享受張柔的絕望一樣。

耳麥裡趙剛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興奮,帶著貪婪。

“好!保持住!”

“觀眾人數突破五十萬了!”

“林淺,表情再痛苦一點!”

“那個血包做得不錯,很逼真。”

血包?我差點笑出聲。

趙剛你這個瞎子,這是真血,是你的搖錢樹在流血。

但我不能揭穿,一旦揭穿直播會被切斷,我會真的死在這裡。

冇人會知道,他們會以為我是演戲失敗或者畏罪自殺。

我必須演下去為了活命。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肌肉。

眼淚順勢滑落,不是裝的是疼的。

也是怕的,彈幕瘋了。

啊啊啊!主播哭了!

這演技,影後級彆!

那血看著好真,哪買的鏈接?

小醜彆停啊!割下去!

打賞已刷,求見血!

人性真是醜陋的人性。

張強看著彈幕,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嘲諷是對這群看客的鄙視。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卻通過領夾麥,傳遍了直播間。

“你們,想看她死嗎?”

彈幕停滯了一瞬,隨即更加瘋狂。

想!

當然想!

不死不散!

張強笑了,笑聲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骨頭。

他轉過頭看向鏡頭,眼神冰冷。

“好。”

“那就讓你們看看。”

“什麼是真正的……贖罪。”

他手腕一翻,刀鋒橫移。

在我的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不深但足夠嚇人。

血珠連成線滴落在白色的襯衫上。

綻開一朵朵紅花,觸目驚心,我倒吸一口涼氣。

身體本能地後仰,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吱——

張強按住我的肩膀力道極大,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彆動。”

他低聲說。

“動了,會疼。”

我僵住不敢動,冷汗浸透了後背。很黏膩很難受。

趙剛在耳麥裡狂笑。

“精彩!太精彩了!”

“林淺,你真是個天才!”

“這場直播結束,你就能還清債務了!”

“堅持住!還有十分鐘!”

十分鐘,每一秒都是煎熬,張強湊近我。

麵具下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溫熱帶著菸草味。

“林老師。”

“三年前,你說我妹妹是自殺。”

“你說她心理脆弱。”

“你說她活該。”

他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我的心裡。

我記得,我都記得。

那天我坐在直播間意氣風發,指著螢幕上的照片侃侃而談。

“這種性格的人,遲早會出事。”

“她的死,是她自己的選擇。”

“我們不要過度解讀。”

多麼傲慢多麼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