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雨敲打著青石板,聲音細碎而固執,像是無數根冰冷的手指在窗欞上長久地叩擊。
車窗外,水鄉的輪廓在暮色與雨簾裡暈染開來,模糊得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我,念臨春,蜷在出租車狹小的後座裡,每一寸骨頭都透著一種被城市榨乾後的酸澀。
引擎的嗡鳴,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單調地循環著,在密閉的空間裡發酵成一種催人入眠的毒氣。
我眼皮沉重,頭抵著冰涼的車窗,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在混沌的雨霧裡飄搖下墜。
“念臨春!”
一聲呼喚,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和穿透雨幕的急切,猛地刺破昏沉。
我一個激靈,睜開眼。
不是冰冷的車窗,眼前是十七歲的蘇晚。
她撐著那把熟悉得幾乎刻進骨頭裡的舊竹骨油紙傘,傘麵上洇開一片朦朧的水汽,像暈染的水墨。
她站在青石拱橋的頂端,橋下的河水被雨水攪得渾濁,翻湧著細碎的泡沫。
她的藍布學生裙濕了半截下襬,緊緊貼在纖細的小腿上,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踩在滑膩的石階上。
“發什麼呆!
雨要下大了!”
她嗔怪著,眉頭微蹙,嘴角卻向上彎起一個俏皮的弧度,露出一點點潔白的牙齒。
那笑容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瞬間劈開了這濃重的雨幕和暮色。
她朝我伸出手。
纖細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指節微微泛紅。
雨水順著她伸出的手臂滑落,滴在橋麵青苔上,悄無聲息。
她的眼神清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催促和關切,直直地望進我的眼底。
一種巨大的、酸楚的暖流毫無預兆地沖垮了心堤。
我幾乎是踉蹌著向前一步,想要抓住那隻手,抓住那凝固在時光琥珀裡的溫度。
“先生?
先生!”
身體被猛地一推。
我倏然驚醒,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擂鼓般撞擊著肋骨。
車窗外的雨還在下,但水鄉的拱橋和少女早已消失不見。
眼前隻有司機那張被後視鏡分割、略顯不耐煩的臉。
“到了!
臨水巷口,雨太大,車子進不去咯。”
司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悶悶地響起。
“哦…好,謝謝。”
我喉嚨發乾,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剛從夢境深處掙紮出來的沙啞。
指尖冰涼,夢裡蘇晚伸手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掌心,與現實的冰冷形成尖銳的對